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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朱雀玄符 ‘信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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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与不信,皆在城主一念之间。’
谢寒衣的话在殷祯的意识中回响。
意识浮沉间,往昔的回忆翻涌而上——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道残缺、缠绕着满身怨煞的魂体,正漫无目的地向前。
走着走着,竟走到仙人所在之地,沧州地界。
刚一踏入,一道金光扑面而来,似烧得发红的铁烙,狠狠烙在她的魂体上,如无声的警示。
她的脸痛苦地扭曲着,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却像被钉在原地,任凭魂体越来越稀薄。
金光闪烁一下,身上的黑气便淡一分。
在魂体快要消散之时,一只冰冷的手,将她从那守山大阵中拽出。
救下她的,是悬弧之主。
鬼母殷氏殷无商。
……
殷无商在做鬼修前,本为太苍宗修士,因与邪魔相恋诞下幼女,遭师门清理门户。
其女被诛杀后,她剜道骨堕悬弧,修习鬼修之道。
《鬼异志》载,悬弧鬼修之道,至阴至邪。
悬弧城中有三类鬼,一为寻常游魂,以魂体作为烛芯,烛尽而执念未偿者,魂飞魄散;二乃城下不住魂,困于饿鬼道,无魄无识,徒具一缕伪魂,若破禁出,必祸苍生;三即是剖魂为炉,纳天地怨气为薪的鬼修,可炼成不腐鬼身,然未成者,魂裂则道陨。
而修鬼道者寥寥无几。
盖因其道法凶戾异常,需承受灵魂撕裂与天地怨气侵蚀,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
来到悬弧城后,殷无商收她作义女,并取名殷祯。
祯者,吉祥也。
后来,殷无商寻来千年魂玉,为她补魂。
千年魂玉乃纯质魂灵凝练而成,是替代残魂的至宝。
魂玉入体,温润魂力如涓涓细流,殷祯只觉魂体日益凝实。
自此,她于殷无商悉心指点下,昼夜修习,渐窥凝魂固魄、驾驭魂灵之道。
但安稳未久,悬弧城地底镇压不住魂的封印骤然崩裂,凶戾的无住魂破禁而出,如决堤洪流,冲破城门封印,汹涌扑向人间。
殷无商不忍人间遭此浩劫,她与仙门有仇,与世间百姓无仇。
即刻下令全城游魂,追剿不住魂。
不住魂乃世间恶念所化,啃食的生魂越多,吸食的恶念也就越多,便能滋生出更多的无根之魂。
它们如饕餮再世,生生夺去百姓生魂,永不觉腹饱,七日便噬空滦州三郡。
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一片死寂。
悬弧众鬼在数量上远不能及,终溃散败退。
为了削弱不住魂的力量,殷无商开始吸收怨气。
无数怨气席卷而来,混入她的魂炉。她双目闭合,却在下一刻,鬼身竟全部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那么多怨气,一个人根本炼化不完,再这样下去,肯定会道陨魂散。
殷祯摸着胸口的千年魂玉,再无犹豫,开始凝神聚气,借魂玉之力疯狂吸收怨气。
察觉不对。
殷无商猛地睁眼,只见那滔天怨气尽数汇入殷祯的魂体之中。
“小祯住手!你控制不住的!” 殷无商目眦欲裂,嘶声厉喝。
已经控制不住了。
不住魂失去怨气支撑,如瘪塌的皮囊般,虚浮在半空中,嘶鸣渐弱。无数浓郁的黑色怨气,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缠绕着殷祯,她的双眼变得赤红。
殷祯失控了。
无休止地吸收怨气,带来了严重的后果——魂玉中的灵体侵染成怨灵,开始反噬其主。
神智混沌间,她将矛头对准了最近的殷无商。
怨力化作利刃,直欲撕裂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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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时间是停滞了吗?”
黎漓僵立在殿门处,瞳孔微缩。
她扫视过全场,扫过墙上飘来飘去的影子,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鬼新娘,最终将视线锁定在殿柱旁两人身上,是戚师兄和……小花姑娘。
白子原也感觉到了:“好像是的。”
“唔——” 戚陌年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四肢关节尤其僵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强行活动过后的不适感。
“师兄?!”
两人趋步上前,黎漓先半跪在侧,抓住戚陌年的手,眼中满是关切:“师兄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戚陌年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师妹焦急的面容。
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却被身体的酸痛阻止,只得借力稳住。
“我没事,师妹,这里是哪?”
眼前殿宇高耸阴森,还不时有影子闪过,四周都弥漫着浓烈的鬼气。
黎漓解释道:“这里是悬弧城,师兄你在白下村被恶鬼偷袭、还被强掳到此,现在没事了。”
白子原默立在侧,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心头泛起一丝涩意。
他随即暗自摇头:师妹与戚师兄自幼相伴,情同兄妹。戚师兄素来宿疾缠身,体魄孱弱,被师妹忧心,亦是常理。
强压下异样,余光扫过殿外,他突然想到什么,惊疑道:“对了,怎么不见道者前辈?”
“道者……前辈?” 戚陌年压下一阵呛咳,眉宇满是疑惑。
黎漓心头一震,霍然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主位——
上面空空如也,悬弧城主也不见了。
“没错。” 白子原语速急促,目光扫过殿内狼藉,“是前辈将我们送到这里,但是方才时间停滞,等我们再有意识时,便看到师兄你和小花姑娘倒卧于此……”
话语一顿,他似才惊觉遗漏,目光急转向殿柱旁的身影:“啊,小花姑娘,竟险些将她忘了!”
白子原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殷祯。
他掐诀将仙气渡给殷祯,但仙气竟如泥牛入海,丝毫不见起效。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没用?”
“让我看看。”
黎漓蹲至殷祯另一侧,并指如风,迅速点向几处穴位,指尖凝聚仙力进入探查。
过了一会,她缩回手,脸色不好:“这是……同生鬼蛊……”
白子原问:“何为同生鬼蛊?”
黎漓答道:“一种以魂魄为契的蛊虫。”
她曾入神术峰学过几年医道,看过一些记载鬼蛊之术的古籍。
白子原又问:“中此蛊者,可是会如何?”
黎漓皱着眉头,开始回想古籍的内:“同生鬼蛊,中子蛊者,七情六欲皆系于持母蛊之人,纵使轮回转世亦难挣脱。”
一言已毕。
黎漓和白子原的目光聚到鬼新娘身上。
在城门处时,那老婆婆就说了——生生世世……他都会爱上你。
原来,用的是这种法子。
那同生子蛊是专为戚师兄准备的,又为何落在了小花姑娘身上?
白子原瞥到殷祯身旁那方鲜红盖头,又看了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鬼新娘,有了猜想。
“定是小花姑娘误入此间,替戚师兄承了子蛊。”他沉声道,“她也算救了戚师兄一命。师妹,此蛊可有解法?”
虽然是猜想,却很符合眼前的景象。
戚陌年闻言,望向昏迷的殷祯,“师妹,请务必救她。”
先前立于殿外之时,黎漓虽未能看清殿内之景,但她察觉到一股强大的鬼气。
那股气息八成是那位悬弧城主。
而今,悬弧城主与道者前辈同时消失不见,现场又留下了戚师兄和小花姑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但既然两位师兄都这么说了,她只好先放下疑虑,救人为先。
黎漓沉吟一会,道:“此蛊需阴阳相济方能成契。小花姑娘与新娘都是女子,契约并不成立。然蛊虫寄于魂体,终是隐患。唯有待月圆之夜,子蛊最为活跃之时,方有机会将其引出。”
“距离下个月圆之夜,还有五天。”
……
鬼魂皆潜行于墙,而内外之境,声息互绝。
由内往外看,只见那三名修仙者已将殷祯层层围住。
“城主现在他们手上,我们该怎么办?”阿朝躲到阿暮后面。
“别问我,我、我还不知道,反正——”阿暮烦躁地揪着头上花苞,“先寻个厉害的去救城主。”
“你说的对。”阿朝还没回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有没有谁敢去救城主?”
众鬼面面相觑,目光逡巡,准备找一个能打的出去救城主。
但好像……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没有哪个愿意当出头鬼。
阿朝迟迟听不到声,茫然回望——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已排起一溜青烟墨影,个个缩颈藏形,畏畏缩缩,竟都比他还胆小!
他叹了口气,也是,现在哪还有什么厉害的。
自与不住魂那一大战,悬弧城元气大伤,游魂鬼修十不存一。前城主身陨魂散,余下者,除了殷祯,多为孱弱游魂和低阶鬼修,不堪大用。
揪着自己的头发,阿暮思考着怎么救城主。
她不自觉地揪了一下又一下。
阿朝在后面:“嘶——嘶——”
阿暮看了他一眼,“揪的是你的头发?”
阿朝摇头:“不是,但我毕竟做过人,会有感觉。”
阿暮:“……”滚一边去。
灵光一闪间,她终于想出办法了。
阿暮招手道:“都过来,我想到了!”
她将众鬼聚拢,压低声音:“还记得前两天偷偷去白下村听书,那说书的说过什么吗?”
阿朝举手道:“我知道,说过四象玄符,他说有朱雀符、玄武符、白虎符、青龙符……修仙者现在在各地搜寻这四块玄符。不过说这个有什么用?”
阿暮抬手就往他头上呼了一巴掌,斥道:“你傻啊,不记得天祭台里那块破铁了吗?那个就是朱雀玄符!”
阿朝当然记得,那块破铁能吸魂,当时还险些让他魂归离恨天。
“你怎么知道的?”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揉了揉被拍的地方。
阿暮白了他一眼:“当然是前城主告诉我的。好了,回归正题,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些修仙者来此,就是为了朱雀玄符,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将他们引到天祭台,来个调虎离山之计!”
“到时候,”阿暮微微前倾,凑到众鬼耳边,“我们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