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仃谣》苏洛邪

31、31

　　相隔几日之后的清晨。
　　“姑娘，今儿个我们要去庙里拜一拜，姑娘可要同去？”一大早的翩翩带着春芊和宁宁来找茜娘。
　　“嗯？”茜娘先是一怔，旋即回过神来，“转眼又是十五了。你们去吧，傍晚前回来就成。”她知道，这几个姑娘每逢初一十五，总是要去庙里头上一回香的，故而只是点点头便应允了。
　　等到三人辞去了，茜娘查了一会儿帐，又指点了若溪的一些事务，在后院里晒了草药，又在药庐里头钻研了好一阵子。
　　“啪嗒”一声。
　　茜娘猛的抬起头，“谁？”她低喝一声，旋即探出头去，却见是阿七站在了门口，正举着手要敲门，这才放下了警惕，“你怎的来了？”
　　“姑娘，晌午了，姑娘也该要吃饭了吧？”
　　茜娘闻言，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天，不禁笑了，“是呢，我竟是忘了时辰。”她说着，转过身关上门，“走吧。”
　　“哎。”阿七应了一声，随着茜娘往映苔楼而去，却未曾注意到，走在自己身前几步那个人，正用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打量着脚边的那一颗小石子。
　　这小石子看着也是平凡，但是茜娘心中知晓，自己的药庐全由自己打扫，这些石子儿是不可能出现的，况且四周又是花圃，照理说，没有人故意而为的话，这晒场上，断是不会有石子儿的。
　　况且……它的出现也未免太及时了一点。阿七来了，它便来了。仿佛是谁的提醒一般？
　　茜娘不禁抬头看了看屋后的那一片竹林，无风的时候，显得格外的寂静。该不会……有人一直在附近看着自己？
　　这样的疑惑一起，她下意识便想到了许久未曾出现的唐清。之前他在的时候尚不觉得，如今他蓦地消失了，竟是有些不太习惯了。没有另一人的声音，没有柔和的灯光，没有细心准备的点心和温热的茶水……
　　或许她并不是不需要一个人陪伴，只是独自久了，便也习以为常。可等到有一个人硬是要站在身边，时日长了，倒也有些不适应他的突然消失了。
　　等了那么久，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累了。
　　“姑娘，你怎么了？”阿七有些不解的望着站在门前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茜娘，问。
　　“嗯，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在想翩翩她们什么时候回来。”茜娘敷衍道。
　　阿七倒也没有想太多，应了一声便同茜娘一道进了屋子，随之便有厨房的人送了午饭来，阿七一一摆放在了桌子上，末了退了一步，作势要伺候茜娘吃饭。
　　“罢了，你也坐下来一道吃了吧。”茜娘对阿七道。
　　“是。”阿七先是有些受宠若惊，随后点了点头，又取了一副碗筷，便坐在了茜娘下首，两个人一道吃了午饭。
　　饭后收拾碗筷的时候，茜娘突发奇想一般，“阿七，替我泡一壶茉莉香片吧。”
　　“哎，好。”阿七怔了怔，心中只是怪道今儿个姑娘好生奇怪，但还是点头应了，收拾了碗筷后自下去泡茶不提。
　　坐在窗前的茜娘望着外头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她何时竟是这般软弱了，竟是连一顿饭，都是有个人陪着才吃得合胃口一些。这样的情况太过危险。她不应该再依赖谁，更何况，这个人她至今还不明白他的意图。
　　茜娘暗自叹了一口气，走到卧室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了那一个匣子，打开后是那一支绿檀木的簪子安静的躺在其中。

　　“岚儿说的不错。”那一日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眼前，叶青玄听完茜娘的一番发自肺腑的表白，依旧是淡淡的表情，望着茜娘，神色里却带着些不忍和决绝，“阿茜，你不该再留在山上了。”
　　“为什么？”茜娘知道自己不能指望叶青玄会回应自己的感情，可是她不曾想过，他会赶自己出去。
　　“兴许我错了。当日并不该救你回来。阿茜，你从七岁那年就随我住在空空山上，习武、学医、制药，陪伴你的，除了那只猫，就只剩了我。你会误会对我的感情也不奇怪。但是你不能把你的未来押在这错误的感情上。”
　　“不，我没有错。”
　　“阿茜……”
　　“你不是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世俗束缚的么？你不是随性洒脱肆意而为的么？为什么现在你却要用你所不屑的事情来压制我的感情？甚至要将我嫁与一个毫不认识的人？只是因为那个岚儿么？”茜娘的目光落在了书房角落的那一把琴上，旋即她笑了，神情苦涩，“我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她。你爱她，这么多年，即便她嫁做人妇，生儿育女，你也不忘她，她随意的一句话，你就可以把我送出去。对么？”
　　“阿茜……”叶青玄微微皱起了眉头，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你留着她的琴。你无法忘怀了。”茜娘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其实我们这样不是很好么？你爱着你永远都不可能再在一起的师妹，而我，则爱慕着这一辈子都只能是师父的你。我们一直如此，却也过得很好，为什么不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阿茜，等你嫁到了唐家，你就能明白我们的一番苦心。”
　　“你们？！”茜娘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好一句你们。我偏不！”她说完，掠步上前，一掌就劈向了那一把琴。
　　脆的却又沉重的声响，伴着琴弦的崩断的一声声“铮”。
　　茜娘回过头的时候，只对上叶青玄愤怒的眼神。他站在自己的面前，那样地近，却是从未有过的疏远。
　　“走。”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再也未看茜娘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茜娘望着地上碎了的琴，还有自己手里，那一支绿檀木的簪子，顿时觉得那碎了一地的，竟是自己的心。

　　从离开的那一天起，她自始至终，只想问一句。叶青玄，你可曾有一丁点儿的爱过我？
　　但是……茜娘揉了揉干涩的眼角，苦笑——想来是没有的，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岚儿一人而已。可，没有听他亲口说一句，她的心，便怎么都死不了，死不透。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吊在了半空里，不知何时狠狠摔下去，粉身碎骨。

　　“姑娘。”一直到了傍晚时分，若溪来到了茜娘的屋子里头。
　　“嗯？”茜娘回过头看着她，带着不解——寻常这个时候，她不是正在张罗着大家吃吃喝喝么？
　　“姑娘，眼瞅着就要做生意了，翩翩那几个鬼灵精到此刻还没有回来。我们可要等她们？”若溪皱着眉头问，带着淡淡的不满和些微的纵容。
　　茜娘闻言，心头不禁掠过一丝不安，“再等等吧。一炷香之后再不会来，就开店吧。”
　　“哎，知道了。”若溪点点头，随机犹犹豫豫，“姑娘，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可是累着了？还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茜娘微笑摇头，“大抵是方才在屋子里坐久了，有些乏了。略走动便好。”
　　若溪闻言，笑了，上前拉起茜娘，“既这么着，你就同我一道出去吧，虽说都撒手让我管了，可你也不能清闲出病来不是，不然，我又得累着了。”
　　“知道了，说不过你。”茜娘笑，点点若溪的额头，随着她一路出了应苔楼，往大厅而去。
　　一众姑娘们早已收拾妥当，等着若溪呢，见茜娘来了，又是一番热闹。直到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也不见翩翩她们回来。望着陆陆续续多起来的客人，虽然不如之前的生意兴隆，但是至少也好过几天前的冷清了。茜娘明白这些事情急不来，因而倒也没有太在意，倒是若溪四处周旋，让茜娘看在眼里，更是显得勤快稳妥了。
　　“姑娘，有人送来了这一封信。”阿七在这个时候递来了一封信，茜娘伸手接过，只摸到心里头有一小块圆形的东西，不免有些疑惑的望了阿七一眼，“谁送来的？”
　　“一个小孩子，送了信来就走了，只说要交给你。”阿七说着，带了些怯意看着茜娘，“姑娘，可有什么不妥？”
　　茜娘怔神望着信里附上的一枚玉佩，不自觉就捏紧了手心。
　　“你和若溪说一声，就说我有事出去一趟，夜里留扇门便好。”茜娘说完，抓着玉佩转身便要走，谁知阿七在身后问，“姑娘，你要去哪儿？大约几时回来？要不我同你一道去吧？”
　　茜娘头也不回，摆摆手，“不用了，你去帮衬着若溪吧。我只是去去就来。”说完，便踏进了如灯火璀璨的夜色里。

　　今晚的风，莫名透着寒意。茜娘的手握着那块玉佩，心也沉到了底。
　　未曾想，这些人竟会用这样的方法引自己出来。翩翩她们三个人，都在他们的手上。以如此手段行事之人，竟还打着为武林除害的旗号，真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去会一会这群乌合之众。
　　又或者——她抬起头看了看明亮的月色——她的心中依稀在盼望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