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雪流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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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越来越响，如巨大的雷鸣，又如同巨龙的咆哮，挟带着自然令人恐惧的力量！
人们瑟瑟发抖却又乱作一团，灯光摇曳似乎要被山风扑灭，惊叫声，斥责声，向神明祈祷之声此起彼伏。
丹珠似乎也被吓到了，紧紧地贴着楚留香往他怀中凑。
楚留香却不信什么鬼神发怒之说。
雪山间常有雪堆崩落，如同沙漠中的流沙陷落，唤做“雪流沙”，若旅人遇见十分凶险，且常伴有山石滑落，山下的村落也难免遭殃。
他自幼在雪国长大，雪流沙的危险他也是切实体会过的。
但这里的人崇敬鬼神，自然天象也会被认为是神明显迹，何况突然遇此大变。
此刻人群更加躁动，他们抬起头相互质问，彼此辨认，试图揪出那个触犯神怒的“闯入者”。
一个小角落传来几句低吼和一连串推搡，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飞身上了高高的神台。
楚留香目光闪动，挑了挑眉，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少女趴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个神台上的男人。
明灭的灯火映照出他深刻的轮廓和明亮的眼睛。
他虽然被揭穿了身份，却似乎毫不在意，自顾伸展着长腿，大大咧咧地坐在神像盘起的腿上。
“看来我这个客人似乎不太受欢迎啊”他也不管众人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大笑了几声。
可惜众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渎神之举只换来愤怒的嗡嗡声。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对闯入者做些什么，“神灵的惩罚”已然降临。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顶上也开始往下掉石头。
总有人的逃生的本能战胜了对神灵的敬畏，他们顾不上讨伐闯入者，开始往入口处的山洞逃去。
“别让他们出去！外面可能是雪流沙！”
楚留香不禁扬声道。
这么多人一旦乱跑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雪崩，就算跑到外面也可能被雪堆掩埋或被带下的落石砸中，相反这个巨大的山洞反倒像是一个天然避难所。
“原来你也来了！”
男人用力在神像上一点，如箭般冲了出去，脚步在数人背脊和肩膀上点过，将堵在洞口的人一一掷了回去。那些普通乡民又怎会是他对手，一时之间也如何是好，一群人直愣愣地盯着他，怒目而视。
“我又怎么会听不出那是雪流………”
轰隆的巨响吞没了他的声音，如野兽发出最后的哀鸣，在雪谷间造出巨大的回声。
整个山洞都安静下来了，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发出声音。
“过去了？”胡铁花喃喃道。
他不由望向楚留香，楚留香也正望向他，他侧耳听了一阵，向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让他们先别出去”楚留香对丹珠道。丹珠大声说了句什么，人群却并未平息，他们堵在洞口，又是惶恐又是疑惑。
“我出去探一探路！”胡铁花大声道。
“雪流沙虽然听上去已经过去了，但说不准还会再来，你千万小心！”楚留香正色道。
“放心吧”胡铁花又露出一贯的笑容，他们自幼在北国长大，也遇过雪流沙，他不会莽撞行事。
“接着”楚留香抛过来一个小瓶子，向他微微一笑。
胡铁花把瓶子塞在怀中，一转身出了洞口。
他进来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山路，崎岖不平，但尚算宽敞，出去的时候明显又压抑狭窄了许多。
胡铁花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山洞顶部有石块滑落坍塌填了通路，看来这山洞也并不牢靠，要尽快探明道路把那一堆人弄出去才行。
走了许久，眼见得前头隐隐有光，外面似乎天也快亮了。
他精神一振，正要往前走，却听远处传来一声悲鸣。
这叫声凄厉，音调却有些熟悉……
“糟了！是那个白色怪物！”
胡铁花心知不妙，在雪山之间最忌讳的就是大声喊叫，尤其刚刚发生过雪流沙，震荡之下很可能再发生一次，那怪物叫声尖锐凄厉，又比普通人更为响亮。
果不其然，喊声尚未停止，山体又开始震颤。
“他们还在里面！”
胡铁花下意识地要折返往里走，没走几步只见山摇地动，他差点站立不稳，使了个千斤坠，刚刚站定，前头轰然巨响，一块巨石砸在了他面前，恰恰把本就狭窄的山洞完全切断了！
他眼前一黑，心内焦灼，暗骂了自己一句，当务之急是应该尽快出去找人救援，然而雪流沙本就是连环效应，他虽已走到洞口，却眼睁睁看着外面茫茫雪堆石块滚落，扬起一阵雪灰，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顷刻之间，改天换地。
连串的巨响过后，又归于平静。
仿佛只是天地间的神祇咳嗽了一阵。
多少凡人却因此改变了命运。
胡铁花的周围只剩下黑暗和寒冷。
前后的路都已经被堵住了，他被困在了这山洞中。山腹中的人们现在情形如何？
楚留香呢？
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照亮了自己周身，却驱散不了从内心泛起的恐惧……
“你在想什么？”少年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柔和而又模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很亮，仿佛黑暗中的一盏灯。
“我们该不会就这样出不去了吧？”他干笑两声，掰着手中的干粮。
“当然不会，等雪流沙过了，我们就能出去了，师傅他们肯定在到处找我们”少年撕了条肉干递给他。
“我不饿”他嘴里喊着，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少年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薄薄的唇翘起来，好看得很，他把肉干塞到他手里。
他的手干燥而稳定，温暖而有力。
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
“你要吃得饱一点，养好精神，只要我们能活下去，就总会有办法的。”
“没错！只要能活着，总有办法的！”
胡铁花挖着向外的洞口处的积雪，外面天气寒冷，滑下来的雪堆已经冻结实了。他预先在手上缠裹了布条，饶是如此，手指也早已僵硬，几乎没有知觉，然而他不能坐以待毙，这个洞中虽不是密不透风，但空气毕竟稀薄，待久了也不免有些昏昏沉沉，令他恍惚中想起了很多片段。
依稀记得很多年以前，在他们成长的地方，也有雪山，也有一次雪流沙，他们被困在山洞里。
那次最终他们被救了出来，但他那时生了一场病，最终得救的经过大都忘了。
他本就是个生性豁达的人，有些事情忘记就忘记了，之前从没刻意去回忆，那次遇险，在那个山洞里，他忘记了些什么？
他那时进洞前受了伤，可能是受了感染，当晚就浑身发烫，发起了高烧。。
他记得有时楚留香在他身边跟他说话，有时又好像不在。
他看到他神色焦急抓住他的手，张着嘴，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说了什么？
没关系。
他把挖下来的雪冰塞进嘴里，冰冷的雪水刺激着喉咙，他的唇齿也冻麻了，人却瞬间清醒。
他要保持这份清醒和求生的欲望。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有办法。
一切都会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雪流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