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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神秘贵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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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衷礼驾马奔驰在被称为“罗城”的外郭城百米宽的主道上,他满心欢喜地向异邦商贾云集,俗称“金市”的帝都西市的胡人肆进发。
胡子肆,客人满座。
“这位姑娘,方便拼个桌吗?”
一个低沉威势的声音响起。
辛元惊讶的抬头,她今天男装。
只见面前是一个高大的西域人,鹰鼻深目,微卷的黑长发肆意披下,深沉的眼目在窗前泛着琉璃石一样的墨绿光泽。他身后跟着两名侍从。
“你们坐,我吃完了,正要走。”辛元忙要起身,她想可以在外面的茶摊等裴衷礼,一来她只点了餐前小点就在晌午的酒肆占了一桌,二来天朝的子民理应友好对待远方的客人。
西域男子看了眼剩的不算多的胡桌,突然说话。
“都没吃什么就走?”
墨绿的眼珠盯着辛元。
辛元一愣,一时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看到对方肆意的目光,陡然愤怒,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两名侍从不露声色地堵住了辛元去路,辛元不禁警惕后退半步。
“辛元!”
裴衷礼在门口欣喜地喊道。
辛元心底猛松口气,急忙欲借势过去,侍从却没有动,但马上便让开了路,似乎得到了授意。
“你来了!”辛元迎上高兴的说。
“你来这么早,让你久等了……”裴种礼十分歉意。
“不早,我刚要出去,打算去另外一家。”辛元忙拉着裴衷礼向外走去。
裴衷礼有些疑惑,但从善如流,随着辛元出了胡子肆。
西域男子看着辛元与裴衷礼走出门口融入人群的背影,似乎对侍卫摇了下头,而后嘴唇轻动说了一句,声音淹没在吵杂的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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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衷礼回到别院,老仆告知,大少爷派人来叫他去趟老宅。天色尚亮,裴衷礼便出发去见兄长。
“二郎,来了。”裴衷义示意,与弟弟坐在案几旁。
“二郎,问你个事,现在要是要你参加常举,进士科,你参加得了不?”裴衷义问。
“大哥,你知道我的情况,当年当生徒的时候,杂文和策问还行,但也算不得上乘,而且这么多年生疏了,最重要的是贴经肯定不行,所以大哥,进士及第我没想过。”裴衷礼如实答道。
裴衷义默认,继续问:“那别的科目有没有有点把握的?”
裴衷礼想了一下说:“明算还算行,我计算土方、造件常用,算熟悉。”
裴衷义点点头。
“安仁。”裴衷义不自觉郑重叫起了弟弟的表字,“授仪是个虚职,你不能老呆在这个位置,现在可能有个机会很适合你。”
“你知道,现在的宫位置不好,太低,冬阴夏潮,很不适合居住,圣人常受湿气折磨,所以皇家有意迁宫。”
北天之极的紫薇星象征着帝国的皇帝,皇帝的居所自然应对应天上紫薇星宿的位置而坐北朝南,宏丽的宫被选在了帝都的北部中心,但是这里是帝都地势最低洼的地方,这里酷热的夏季让几代皇帝难以忍受。
裴衷礼重视起来,“那是大事。”
“是,是大事。”裴衷义继续道:“暂时还在想的阶段,但肯定是要迁的,也不会太久,估计不大会重新选址再建,最可能还是在大庆宫的基础上继续建造。”
大庆宫。
后世人们常常将帝国开朝的功绩归于兵变的卓越帝王,他的父亲,帝国真正的第一位皇者常被忽略,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位皇者的功绩早已被他的儿子不动声色的悄悄掩盖抹杀。
而大庆宫,不过是那位是杀死兄弟,逼退父亲登上权力巅峰的千古大帝的城府与一丝愧疚的产物。
常常抱怨自己“一日之恶”成就“三年之善”的大帝陛下,那位夹在兄弟间不受偏袒的二子心中或是一直委屈的,他最不愿背上不仁不孝的名声,却最终背负。他或许一直渴望原谅,当他被父亲召到凌烟阁聚会,在贵臣和诸王、妃、主面前合着父亲的琵琶乐跳了一支胡旋舞时,他是满怀欣喜的。
他为了显示自己的孝心,为父亲盖了一座更舒适的别宫,大庆宫。但是,老皇帝没有等到工程结束,地基刚打下,便辞世了。
大庆宫,便作为帝国风云变迁与皇室家庭恩怨别离的见证立于帝都东北部一角。
“这是个机会,太子殿下意思是你先进将作府,作个主薄,先入职官序列。有太子和我,你也努力下,再择机调整。”
“但是我意思你最好拿个功名,天下朝廷以进士为贵,特别是圣人,上次还当朝问和我一起擢升侍郎的吏部薛谭际是不是进士出身,知道不是很是扼腕叹息,搞得薛谭际很尴尬。要入朝了,为你仕途长远考虑,你就算不是进士出身,最好也有个常科功名。我看明算就好,你擅长,等制科也行,但随便一个常科科目都比制科好听,人将来也能看得起些。你说呢?”裴种义仔细分析情况。
裴中礼静静听着思考完,言:“大哥费心了,明算就很适合我,我能参加明算科考。”
“好。”裴衷义很满意。
裴衷义忽又问道:“公主那边最近怎么样?”
“都好。”裴衷礼回答,“每天都耽于玩耍。”
“呵呵,宫廷的生活很沉闷。”裴衷义笑道。
“裴衷礼!”
金城公主叫道。
“你看!”
坐在大殿台阶上的裴衷礼停下温习的书。
只见公主穿了一件五光十色毛茸华丽的衣裙。
公主炫耀的转了一圈,她那件衣服用了各种毛皮禽羽,光线照着,人一动,正面一个色,侧面一个色,反面又一个色,倒也珍奇华贵。
“好看不?”公主像小孔雀一样昂着头问。
“好看。”裴衷礼轻声称赞,温润微笑,端得君子风度 。
金城公主满意的笑开,又检视起看了千万遍的衣服,嘟嘟抱怨:“本来应该更好看的,脖子这就是少了母后那只贫嘴八哥的大花毛……”
裴衷礼安静的笑着,享受着难得照入大殿的早春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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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帝都,早春时节,天气依然寒冷,宽阔的街道清冷,行人寥寥,只有营早业的商贩在忙碌。
宁静的天空,“咚咚”的开门鼓响起,帝都的城门与坊门吱呀开启。
立刻,离礼部贡院近的坊门陆续迟出满载的马车,在清晨清冷的空气中向礼部贡院驶去。
今天,是帝国一年一度科举省试的日子。
裴衷礼也在其中 ,老仆驾着老宅的马车,裴衷礼在车内,车内还放着行李,有照明用的蜡烛,取暖用的木炭,饮食用的器皿,以及写字用的笔墨。
忽然车颠晃了下,马匹嘶鸣骚动,是被别的马车扰了,前方一辆突然停下的马车扰了马车队伍。
“哎呀!没看到车都满了!”
“帮个忙挤挤!”
“拉不了了,拉不了了!”
马车急忙离去,留下两个年轻书生,不远处是一辆坏掉的马车。
“兄台,可以和我坐一辆车!” 裴衷礼见状喊道。
两书生提醒,急忙跑来,千恩万谢的上了车。
“多谢兄台!我们坐的马车轮子坏了,半天搭不上车,险些误了大事! ”
“客气了,互相帮助应当。”
“荆州刘人杰。”
“甘州郭醒。”
“京兆裴衷礼。”
紧张的赶路,一个个学子内心仍忐忑不安,或者紧张的悄悄深呼气;或者怕忘带文解,神经质的检查;或者怕路上车子坏掉 ,直到近了礼部贡院,担着的心才放下,这么远车坏了走去也来得及。
查过身,验过身份,试子们进入贡院入位,而后集体与与主考官在院内香案对拜,此举为国家以示尊重读书人,后复位开考。
所有的试子都在焦灼等待放榜,裴衷礼可能算是最悠闲的考生之一了,一来除了进士科,明法、明算之类科目并不受重视;二来他虽然愿给兄长分担一些重担,但也清醒自知,并不功力强求,皆量力而为。
生活似乎还在既定的轨道前行,只有因为紧急参加二月的科考,裴衷礼与辛元自西市相见后只见过一次,当时辛元想说什么而未说,只说待他考完后说。
裴衷礼这次回来,和兄长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这或许是因为兄弟多年的离多聚少,或许因为兄长功成名就心无重压,或许因为成长的不止裴衷礼 …… 或许因为少年的他们无力理解彼此。
裴衷义不关心自己成家的事,但一直关心裴衷礼的婚事,这晚在房子中心情澎湃的踱步多圈后,裴衷礼决定和唯一的亲人分享自己拥有心上人的秘密。
夜晚了,裴衷礼走了近道,然而刚近府邸后门,便见一辆马车正停下,马车的帏布掀开,一个严裹披风的身影钻下车快速进入后门。
裴衷礼没有贸然进府,因为他看到开门的管家,以及被灯笼照亮的羃羅,那是与披风相似,但是属于贵妇人的服装。
不能够见人的贵妇人,裴衷礼感到其中的异样。
不论多么不关心,他也隐约知道在这个权势叠网交织的帝都,不借助外力,一个人的崛起远比想象的要困难得多。裴衷礼见过,兄长在高中状元的繁华落尽后,来回踱步等待吏部铨选牒文的焦虑。
但是,他无法想象骄傲如凤鸟的兄长会……
六百下“净街鼓”猛然擂响。
也许一切多想了……!
衙门的漏刻“昼刻”已尽,裴衷礼慌忙退出巷子,策马奔出坊门,驰向别院。
帝都宵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