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番外 现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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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不是个在家里宅得住的人，况且她原本身上也只是些被石壁磨破了的皮肉伤，又被秦无炎接连几天强行喂了不少药膳，每日早晚还亲自给她上药。伤口很快就恢复。
在凌烟阁里呆了六七天，她觉得自己闷得快要发霉了。这一日，她特意梳洗打扮完毕，正式去见了青龙和山魈。
青龙见到她时，自是喜不自胜，高兴得直喊着要在狐岐山摆宴庆祝，让所有人恭迎她的归来。
山魈还附和提议，干脆让秦无炎和碧瑶两人直接成婚，这样也免去狐岐山新来的弟子对碧瑶身份的猜疑。毕竟她是凭空冒出来的，直接让她当副宗主不合教规，必然会有人不服气，她如今才修炼没多久，也不好贸然和宗里的弟子比试。以副宗主夫人的身份出现，再合适不过。
青龙很是赞同山魈的提议，秦无炎也不反对，唯独碧瑶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秦无炎道：“你若是还不愿与我成婚，不必勉强。过几天的宴席上我们就说你是先前的副宗主，在外游历多年，如今重返狐岐山。反正有我和大哥在，纵然有人不服，他们也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
碧瑶摇了下头：“我不是不愿意和你成婚，只是……”
在她眼里，其实她和秦无炎早已是夫妻。只要一提到成婚，她总是想起幻境中鬼王为她办的那场盛大的婚礼。
尽管是虚假的，可她实实在在地经历过，若是再办一场，却少了最疼爱她的父亲和幽姨，她始终没有办法高兴起来。
似是看出她所想，秦无炎握了下她的手，笑道：“那便不办了。直接说我们二人是夫妻，先前因为我惹你生气，所以你一直云游在外不肯回来。这些年我寻你寻得辛苦，才把你找回来，你觉得如何？”
碧瑶瞪他一眼：“你怎么把我说得那么小气？一言不合就出走？还一走十年！我不会是这样的人！”
青龙和山魈对视一眼，均在一旁憋笑。
秦无炎轻咳一声，“也罢！其实底下人如何看待，我们无需理会。有些事越解释明白越像在掩饰什么。这样吧，就只说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成婚以后，因你不喜拘束，所以一直在外游历，如今才回来。如何？”
碧瑶觉得这个说法勉强能让她接受，点了点头。
青龙执意要将宴会大操大办，狐岐山处处张灯结彩，华光绚丽，一片喜气洋洋。似乎这是十年来山上最为热闹的一次。
神宗弟子从上到下，个个都忙到焦头烂额。采买用具的、准备宴席的、布置殿堂的、打扫屋子的……一切只为了迎接传说中那云游多年，终于归来的副宗主夫人。
“副宗主夫人”五个字在宗内传开，不少女弟子都伤心不已，她们原以为终日沉浸在凌烟阁修炼的副宗主是个清心寡欲之人，只一心修道成仙，不惹红尘俗事，孰料人家早已是有家室的人，而那女子竟然让他在婚后又苦等十年之久。
一时之间，这位副宗主夫人激起了众人莫大的好奇心，纷纷揣测她究竟长什么样，性子如何，到底是何来历，为何会在婚后离开副宗主十年……
但碍于青龙和秦无炎的威压，众人也只敢私下议论，不敢将心中想法在公开场合说出来。
很快，众人心中的狐疑在宴会当晚见到传闻中游历多年的副宗主夫人时，终于得到了答案。
这一晚，室外月色极好，天狐大殿内的明华阔亮亦丝毫不逊于月色，大殿两旁的席座上都坐满了人，摆满了琥珀玉杯，翡翠食盘。金瓯流光，美食如画，美酒如泉，满堂华彩，盛大无比。
列坐于席上的神宗弟子都忍不住昂首望向端坐在殿首上的四人，尤其是坐在宗主和副宗主之间的那个陌生女子，她一身明艳的蓝绿衣裙，发髻虽简，但面容清丽脱俗，光彩照人。
一眼看去，似是一个正值二八年华的少女。
青龙按原先与秦无炎商量好的说辞，只说今日是为了庆祝副宗主夫人游历归来，故而宴飨众人，随后便举杯庆祝。
一番道贺之后，众人落座，愈发小声议论，尤其是新入门的弟子，他们都很难想象副宗主夫人竟如此年轻。
苏真真和野狗等人则激动不已，他们原先都以为慕瑶死在了青云门弟子手中，谁知她今日再一次回到了狐岐山，还以秦无炎的夫人之名出现在众人眼前。
苏真真早已有了两个孩子，她的大儿子见她突然又哭又笑，不解地问：“娘，你怎么了？难道是爹欺负你了？”
宋半山拿筷子敲了一下儿子的头：“你小子别冤枉我，快吃饭，你娘没事，她这是欢喜得疯了。”
儿子：“……”
苏真真没好气地揪着丈夫的耳朵：“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明知老娘高兴，还要说胡话来惹我生气！！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宋半山痛得龇牙咧嘴，忙认错：“是是是……娘子，我错了！疯的是我不是你！真真，我的好娘子，快松手吧！我嘴还没被你撕烂，只怕耳朵就要先被你揪下来了……”
周围人都注意到了这动静，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碧瑶也往殿中望去，眼睛一亮：“咦？那是真真姐？”
秦无炎正夹菜往她碗里送：“不错。她一直都记挂着你呢，等会儿宴席散了，你可以去找她叙叙旧。”
碧瑶点头，又问：“她旁边怎么还坐了两个小孩？”
秦无炎回道：“那是她的两个儿子，大的那个十岁，小的今年六岁。”
碧瑶震惊地睁圆了眼：“真真姐的孩子都十岁了？！”
她自复生以后，因青龙、秦无炎都没什么变化，只觉得十年光阴不过是眨眼一瞬，没太大变化。这下看到苏真真带着两个孩子，才忽然间明白，十年，已足以让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一个会跑会闹的小小少年。
秦无炎笑了笑，悄悄伸手，轻揽她的腰，低声道：“可不是嘛！咱们可要抓紧时间了……”
碧瑶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他意有所指，往他不安分的手上拍了一下：“宴席呢，你可是副宗主，注意形象！”
秦无炎揽着她腰的手悻悻地缩回，唇边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碧瑶本就喜欢热闹，宴席上苏真真一会儿来找她叙旧，含着眼泪唠叨了许久。一会儿野狗也凑上来给她敬酒，啰嗦了一大堆如今神宗的变化、青云门的衰微等等。
一来二去，碧瑶就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她酒量不好，很快脑子就有些晕乎乎的，举着酒杯开始胡言乱语。
“青龙大哥，我什么时候能喝上你和山魈姐姐的喜酒呀？”
青龙吓了一跳，瞟了一眼山魈，她也望了过来，两人目光又很快移开。
“碧瑶，你喝多了，该回去休息了……”秦无炎忙过来解围。青龙和山魈最近不知怎么，闹了点别扭还没和好，可碧瑶还不知道这事儿。
她面色通红，杏眼迷濛，一把推开秦无炎：“今天是青龙大哥为我庆祝，我多喝点也没事儿！山魈姐姐，你快过来……”
她还对着座下的人招手，可那人明明不是山魈。
山魈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扭头看到青龙在看自己，又立刻收了笑。对秦无炎道：“秦无炎，你把碧瑶带回去吧！我也要回青云山了。”随后扭头便走。
青龙蓦地起身，刚走出两步，犹豫再三，却始终没有追出去。
秦无炎催促道：“大哥，你难道不送她一下？”
青龙冷冷道：“她有手有脚，还是山神，哪用得着我送！”
秦无炎笑了：“大哥，我虽不知你们怎么了，但有误会的话，还是尽早说开。”
青龙仍旧一脸冷漠：“误会？我和她哪有什么误会，反倒是你误会我了。我和她没什么。”
“你说谎！”
被秦无炎抢了酒杯的碧瑶突然出声，笑嘻嘻地指着青龙：“青龙大哥，你瞒不过我，你和山魈姐姐！我都看到了！你们……”
“唔……”她声音很大，青龙忙捂住她的嘴，眉头皱得厉害：“别乱说。无炎，她都醉成这样了，你还不快把她带回去！”
秦无炎忍住笑，将碧瑶从青龙手里接过来，抱了她回凌烟阁。
她身上酒味太浓，他将她放在榻上后，怕她夜里头疼，就想去厨房给她煮一碗醒酒汤，碧瑶却搂着他的脖颈不肯放。
“无炎……”
清冽的酒香袭来，秦无炎低头望着她雾濛濛的眼，红彤彤的脸，温柔一笑：“嗯？”
“你要去哪儿？”
碧瑶不满，撅了噘嘴：“今天晚上不是我们的……”
她咬了咬唇，有些羞涩，声音放低了些：“洞房花烛夜嘛！”
秦无炎一怔，握着她手臂的手指微微一紧，坏笑起来：“你说真的？”
碧瑶睁大眼：“我们白天在我爹和幽姨、青龙大哥他们面前拜了堂的，你想赖账不成？”
“……”
秦无炎瞬间明白过来，她这是醉糊涂了，把今天当成了幻境里她与他成亲的时候。
眸光一冷，他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虽说那个人也是他，可他一直以来都以为是自己做梦，并没有那段真实的记忆。
而她却对幻境里的那个秦无炎……如此执着。
强压下心头烦乱的思绪，他轻声道：“怎么可能赖账。”
把她双臂从自己脖颈上拉下来，秦无炎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面颊，“你喝太多酒了，夜里会不舒服，我先去给你煮个汤。”
他翻身欲起，却被她抱住腰。
“不许走！”碧瑶靠着他的背：“我只跟你喝了一杯合卺酒，哪有喝太多？”
秦无炎：“……”
都胡言乱语成这样了，她没喝多那就没人喝多了。
秦无炎无奈，只好扒下她紧缠着的双手，转身和她一起躺下，顺便还帮她卸了头上的发髻珠钗。
碧瑶这才面上露了笑，主动往他怀里蹭，抱着他的腰，突然又声音闷闷地道：“无炎，对不起……”
“嗯？”秦无炎不明所以。
“你以前在万毒门的经历，我都看到了。”
他身躯一僵，轻抚着她长发的手指也停住：“你都看到了什么？”
“毒神给你种蛊，还有你的师兄们都欺负你，他们实在太坏了。难怪你说，你不喜欢吃包子，不喜欢吃鱼。我以后也不吃了。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狠毒变态的师父呢！要是我在那种门派里长大，只怕我连吃的都抢不到，早就饿死了……幸好，你现在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嗯，”秦无炎唇角上扬：“可这跟你又没关系，你跟我道歉干嘛？”
欺负他的又不是她。
“我想起我以前老是骂你……”
她仰起头看他，眼里浮起一层水雾：“我骂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过？”
秦无炎望着她，笑了：“还好，我都……”
“嘴硬！”她打断他，语气忿然：“你是不是又要说，你都习惯了？”
秦无炎没再说话，他的确早已习惯。以当时两人的立场，她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在他意料之中。偶尔虽有被她的话伤到，但也多是他自找的。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她骂的也没错，他的确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他实在没想到，她心里居然记着这些事，还给他道歉。
碧瑶靠在他胸膛上，继续说：“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长大，心不狠，根本不能活命。我现在终于理解你了。所以，你也不要再因为幻境里我的所作所为而难过，那个碧瑶根本不是现在的我。她不了解你，所以会骂你恨你，甚至杀你。可是现在的我了解你，喜欢你，在你这里，我愿意永远做慕瑶！”
秦无炎心弦一动，喉中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时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声音微涩地回她：“嗯，我知道。”
“我现在也只有你了……”她垂下眼睫，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
“爹早就不在了。幽姨找不到，青龙大哥有了山魈姐姐，以后也不会时时以我为先。秦无炎，你可不能再欺负我……”
她带着哭音，秦无炎又心疼又想笑，低头吻去她的泪痕。
“我哪敢欺负你？”他还生怕自己对她不够好。
“你骗人！”她瞪他，理直气壮地控诉：“我刚回来的时候，你不就在浴池里欺负我！”
秦无炎：“……”
他长叹一声，好吧！那次确实算“欺负”她了……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秦无炎刚应声，碧瑶突然双手勾住他脖子，仰头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面色愈发红润：“以后只能我欺负你！”
他轻笑一声：“嗯，好！”
随后不容抗拒地低头吻了回去，她唇齿之间的酒香丝丝缕缕地渗入他口中，愈发醉人，他也吻得愈发用力。
碧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嘴里不满地嘟囔着：“都说了不准欺负我……”
秦无炎在她耳边低笑：“那你来欺负我。”
碧瑶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浑身酥软，双手抵在他胸膛：“别闹，我没力气了，头疼。”
此时酒的后劲愈发涌上来，她脑袋确实开始疼了，眼皮也在打颤。
秦无炎也没想真的做什么，何况她现在还醉着。听她喊头疼，急忙起身去厨房里给她煮了解酒的汤，趁她半梦半醒的时候喂了些。见她翻来覆去地睡不舒服，又打了热水来帮她沐浴。
碧瑶被放到浴桶里的时候蓦地惊醒，一瞬间以为又是先前在浴池里的时候，挣扎着要出来。
秦无炎不停地安抚她，说只是帮她沐浴除一下酒气。
但碧瑶现在脑子还是晕的，只哭喊着骂他又欺负人，他只好草草地给她洗了一下，很快将她抱回榻上，给她换上寝衣。
一番折腾下来，已到了深夜，窗外圆月皎洁，长夜静谧而安详。
屋内，碧瑶也安分了下来，抱着秦无炎的身，呼吸绵长，睡得十分香甜。
秦无炎半分睡意也无，一直揽着她的腰，静静地看她沉静的睡颜。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沉睡在石室中，他连远远地看她一面都不行。
唯一的一次，还是在去焚香谷之前，青龙为他向鬼王求了情，他才终于见了她一面。
他看着往日活灵活现的姑娘，竟然就那样安静地睡了十年，心中暗暗地下定决心，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她争取到苏醒的希望。
也是因此，在六星轮回盘的幻境里，他宁愿她恨他，也要拦着她上青云山。
“……”怀里的人突然出声，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秦无炎的思绪被打断，“什么？”
她方才似是说了梦话，可他没听清。
不一会儿，碧瑶又翻回来搂着他的腰，迷迷糊糊中她又轻唤了一声：“师父……”
秦无炎愣住，转而一笑，轻抚着她的长发，温柔地应道：
“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番外 现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