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九话 染血的九曲离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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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教学楼里路径蜿蜒曲折，上了两层楼后，周围的人流骤然稀疏。羽千落瞥了一眼手中的学园平面图，按照上面的指示转进了一条灯光昏暗的回廊，跃动的灯火把石壁照得影影幢幢，仿佛鬼魅的栖所。
千落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不由微微牵唇——
——还真是很有“毒理学基础”的上课气氛啊，这里。
她的脚步在走廊里激起一片涟漪般的回声，声波冲折飞散，电光火石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蓦然间似摇动了一下，穿透时空而来的暗紫花瓣漫天飞舞，旋转着飘零发梢肩头，隐微的淡香，是来自冥府魔花的召唤。
一刹间，金瞳中的光芒倏然冰冷！
说时迟，那时快——
“沙——”，光迹飞掠，锁链的尖端一霎划破昏暗的灯光，伴随着“叮”一声大响，石屑四溅飞散，锋锐的尖头已深深陷进了石壁中。
世界陡然寂静。
灯火摇曳之中，几根黑发缓缓从半空飘落，断口平整，正是被刚才飞掠的锁链削断的。
“我已经说过你很讨厌了，七轮牙学长。”
冰水般的声音里，她左眼幽暗的金光一分分沉落，仿若冷月照影——
“再来挑衅我，就让这条锁链穿过你的额头。”
语落，她倏然收手，神容淡淡地朝教室走去。
“脾气真差，果然是我们那个混蛋会长的妹妹。”傲慢无礼的声调，划破了走廊的空气。光影流转，似有若无地勾勒出了黑影中颀长的身影，暗紫的眼眸，闪烁着阴鸷的冷光。
羽千落没有回头：“你学聪明了，七轮牙学长。把我哥哥叫混蛋不属于挑衅我的范畴。”
“那么，接下来这一句呢？”
暗紫的眼瞳下，狂放笑意蓦然张扬，暗哑的声音中血色飞散——
“和我订契约吧，羽千落。”
语落的一瞬，灯花“啪”地炸散，火星四溅。长廊中，骤然寂静一片。
……和我订契约吧。
走廊深处，银发上的光迹隐微游弋，发丝的阴影遮住了她微微扩散的瞳孔。
……和我订契约吧，羽千落。
阴影中，蓝玫瑰的绣线妖娆而晦涩，似要把世界上一切缭乱的欲望封印无迹。
看到她骤然停滞的动作，七轮牙冷笑一声，终于起身悠悠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懒洋洋道：“有什么好犹豫的啊，本大人会看上你是你的运气吧。曼陀罗族即使在‘七种剧毒’中也拥有王者般的地位，实力更是无可挑剔，难道你以为凭你的状况还能找到更好的武器么？说回来，所谓‘比曼陀罗更好的武器’也根本就不存——”
他未完的话，戛然淹没在了长廊深处激射而来的银光中！
那银光既快又狠，如同无声的雷电狂奔而至，只一瞬，已到他眼前，不待他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扑！”
血□□穿的钝响，一刹而没！
灯火如豆，昏黄的光似有若无地洒落于悬停半空的锁链上，隐微的反光，黯淡得像亡者的眼瞳。
锁链安静地延伸向前，终端分毫未偏地刺进了七轮牙双眉之间。
黏稠的液体，从锁链没处缓缓渗出，良久，良久，光芒一闪，液体骤然滑落，却不是血红的颜色，而是曼陀罗花汁般诡谲的深紫！
几乎同时，被那深紫液体划破的脸颊上，一分分牵起了桀骜的微笑。下一瞬，只听“哗”一声低响，少年的头颅化成一片曼陀罗花飞散而开，锁链失去依托，“沙啦啦”蹿了回去，就在它消没的同时，飞散的花瓣重新在少年断颈上聚拢，只一霎，已又是黑发飞扬，紫瞳幽暗，暗哑的声音里，有着骤然挑起的战意——
“我被你惹毛了。”
锁链消没的方向，纤细的背影轻轻一动，侧目时，暗金色的光芒似冷漠，又似睥睨——
“说过了吧，再挑衅我，就让它刺穿你的额头。”
远处，七轮牙的眼里骤然掠过一抹血色，顿时，“扑”一声轻响，摇曳石壁中的烛火熄灭了。
羽千落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你在释放杀气么？真没创意啊，我一直以为只有八流魔术师才会玩隔空灭火。”
“！！！”
沉金的眼眸，暗紫的眼眸，隔着幽暗的空气冷然相视，一霎间，空气中似有电光一闪而过！
就在这激战一触而发的瞬间——
“诶呀，诶呀，这里是怎么回事呢？”
愉快的声音，一霎间穿透了长廊中朝着绝对零度一路狂飙的空气。下一秒——
“咦，这不是飞烟的妹妹千落吗？长得跟飞烟真像，脾气也和他一样~虽然很难说这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还是很让人怀念的说。”伴随着这温和的语调，一道优雅的人影从七轮牙身后走了过来。尽管走廊里的光因为被七轮牙弄熄了一盏灯而显得有些暗淡，但那似有若无反射着光线的镜片和蜜糖色的绻发依然不容错认。
——风浅夜……
羽千落下意识抿紧了唇，只觉得右眼前的蓝玫瑰有点发烫。
清决雅洁的眼镜少年微笑着走了过来，温和地说：“不过，即使是学生会长的妹妹，也一样要遵守校规，不可以在教学楼里打架哟~至于你，作为副会长——”
风浅夜的手轻轻搭在了七轮牙的肩膀上，一瞬间，他的声调似微微沉了下去，湛蓝的眼瞳却清透如故：“——就更不用说了，小牙。”
被他搭上肩膀的一刹，七轮牙的瞳孔骤然一缩，只觉全身如遭丝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一时间，他忍不住暗暗咬牙——
——玫瑰封印！竟敢偷袭我，这家伙……
在风浅夜温暖微笑的注视和七轮牙直勾勾（他也不想的，可怜的娃）满溢杀气的视线中，羽千落寂静片晌，忽然转身，一语不发地离开了。随着那道纤细背影的消失，无事遭灾的走廊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尽管……不长久。
看到千落远离，风浅夜按在七轮牙肩膀上的手终于轻轻一动。几乎同时，后者“啪”一声把他的手打开了，恶狠狠道：“再把你的封印术用在我身上，我就毒死你！”
“从今天开始我改用银制餐具。”风浅夜轻轻一推眼镜，优雅转身：“你太着急了，小牙，对女孩子暴力相向是很欠考虑的行为，尤其是——”
他停了下来，注视着刚才被羽千落一击而破的石壁凹洞，淡淡道：“——当她才一年级就拥有如此不俗的战力时。”
“那又怎么样，”七轮牙冷笑一声，“要不是你忽然出来搅局，她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而那恐怕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吧。”风浅夜淡淡侧目，镜片上一掠而过的光芒，闪烁着冰冷的警告。
对面，暗紫的眼瞳轻轻一缩，四目无声相视，只一刹，七轮牙眼里闪过一抹阴鸷的暗影，二话不说转声走人。靠在墙边的风浅夜并没有阻止他，只推了推眼镜，悠然道：“如果真的想和她缔结契约，就让她看到你的诚意。不过，我知道你不擅长这个就是了。”
七轮牙的脚步顿时更快了一点，但身后某人却依然没有半分闭嘴的意思：“说回来，”略略一顿，他温和的语调里似有不祥的阴影弥漫了开来，“如果千落真的愿意成为你的契约人，你又打算拿‘那个人’怎么办呢？无论御花人还是武器，一旦签定契约，就与对方羁绊终身，除非——”
长廊中的空气，蓦然凝固了一下，风浅夜没有看走廊深处那道忽然停滞的幽暗背影，只淡淡抬眼，倒映着烛火的幽蓝眼眸里，有着神一般安然的淡漠色调——
“——你打算杀了她。”
一刹的死寂中，眼镜少年忽然扬起了眉——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心念未转定，亲和的微笑已然弥漫了开来。下一秒，他“哗”地站起来朝着走廊另一端愉快招呼：“呀，好久不见，小九璃，暑假过得好吗？”
听到“九璃”两个字，七轮牙的发梢顿时微微动了一下，黑发的阴影下，眉头似有了不耐的线条。
空气稍稍沉寂了一阵，灯火燃烧的“毕剥”声里，风浅夜的笑容干净而温柔。
终于，走廊尽头的墙角微微一动，一个细瘦的身影朝外探了探，犹豫着缓缓走了出来，低声道：“浅夜学长，我……我找小七。”
“找小牙吗？”风浅夜善解人意地往旁边让了让：“他就在这里，不过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谢谢浅夜学长。”
细瘦的人影迟疑了一下，却依然朝这边走来。灯光摇曳，照出了一个女孩子瘦削娇小的轮廓。她有着长而浓密的黑发，但看上去疏于打理，几乎遮住眼睫的刘海让本来就苍白的脸颊显得更小了。一路走来，她一直低着头，经过风浅夜身边时也没有抬眼，因此没有发现后者镜片后一掠而过的同情神色。
终于，她在七轮牙身后一米处停了下来。犹豫许久，才轻轻抬头细细道：“小七，快要上课了，你——”
未完的语声，戛然消没在了眼底骤然收缩的惊恐光迹中。几乎同时，她只觉一阵巨力袭来，不待反应，整个人已被七轮牙拎小鸡般拎起来抵在了墙上，光影幽暗，那双居高临下盯着她的暗紫眼眸里，有着让人心惊的暴戾神色——
“我说过了，你少管我！低贱的人类。”
语落的一瞬，他骤然松手，仿佛多碰她一秒钟都会受到莫大的侮辱一样。
无视踉跄摔落的九璃，七轮牙转身大步走掉了，走出一步忽然顿了顿，冷然侧目：“还有，不许那么叫我！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被我承认的契约人吧。”
……
脚步声去远，灯光昏暗的长廊里一时寂静。九璃的刘海下似有晶莹的光点闪烁，但却始终只在眼眶里打转。她抿了抿唇，挣扎着刚想站起来，就感到手臂上被人轻轻一扶，一惊回头，正看到那有着蜜糖色绻发的少年担忧地看着她，关切道：“没事吧？”
“……嗯，谢谢浅夜学长。”
她轻轻抽回手，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离开了。
风浅夜站在长廊中间，久久未动。
忽然，他回头又一次看向石壁上那被羽千落的锁链击出的洞，眼镜上的光芒，霎时幽暗。
遥远的阗寂中，仿佛传来了命运齿轮“嘎嘎”转动的暗哑低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九话 染血的九曲离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