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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巴掌脸 睡着的杜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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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寅时。
南坊小院。
“公子?”
卧房内,新月点燃一支烛火,靠近床榻。
杜腾迷迷糊糊应一声,没打算起床。
“该上朝了。”
该上路了,杜腾听着刺耳,哼哼两声,转身将被子拉到头顶。
将烛台点燃,新月放下手中蜡烛,瞧见公子没有起床的意思,不得已轻轻晃了晃这团柔软棉被。
“公子这是大朝会,皇城大大小小官员皆会到场,更何况公子您现在是监察御史,正八品嘞~”
“……”
临时工而已。
唉,不情不愿放弃温暖的被窝,杜腾起身呆坐着,头顶乱糟糟的。
从头发飘逸程度来看,晚上睡觉不老实,左翻右转的。
梳妆台前,一坐一站。
木梳一下又一下打理着公子脑后如瀑布般柔顺的黑发。
替他扎发带冠的新月手艺不错,脑后碎发尽数被归拢,显得杜腾有精气神。
“公子莫要紧张,第一天上任多看少说,和检察院同僚认认脸即可。”
嗯会的。
头一歪一歪的杜腾也不知道回答没回答,他认为他是回答的了。
见新月没说话,杜腾干脆闭眼小息一会儿。
殊不知他一直在睡,压根没开口。
新月见状觉得好笑,特意手背触碰公子侧颊,“清醒一点啦!”
冰得杜腾哆嗦意识短暂回笼。
“嗯。”
打了个哈欠,杜腾含着泪花答应,他尽量。
昨晚亥时,也就是十点不到早早入睡,可躺在床上越想越睡不着,这几天的经历要比刚穿越那会儿刺激。
什么白莲教什么暴君,烦呐!
他只想安安静静抄个书,等到退休逍遥自在……
小院枣树下,一人着碧色官服,形貌昳丽,气色充盈饱满。
身段看着也标志,肤白腿长,颈线清傲,五官精致秀雅,就是此刻姿态稍显慵懒。
他两只手揣在袖中,“哈……”张嘴自顾自打了个哈欠。
新月最后检查一遍,杜腾面庞白白净净的,容貌清爽整洁,看他模样便知是个好官。
此刻天光朦胧,四周还蒙上一层尚未褪去的夜色,杜腾哭丧着脸,他不想去。
冷空气袭来,杜腾缩了缩脖子,好冷……
冬天可怎办啊?
正当杜腾心里打退堂鼓时,咚咚,门扉被敲响。
一道尖锐的嗓音传来:“杜大人在家否?”
新月先一步开门,看到来者衣着华丽,“常喜公公你这是?”
“奴才奉陛下口谕,特来接杜大人入宫上朝。”
小太监双手又奉上一件白毛狐裘,厚度可观,防风保暖。
杜腾眼睛睁开一条缝。
现在天边泛青,颜色还发灰发白,是太阳还没升起,时间还早。
一辆马车停在门前,杜腾没有半分推辞,点头应许。
可能是没睡醒,脑子不容他思考,反正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狐裘披裹在身,杜腾上了马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身子一软,跪坐在车厢底部的软垫上。
两条胳膊往前伸,撑住脑袋趴在坐褥软垫上,舒舒服服闭上眼。
哒,随着马儿迈步,杜腾的脑袋晃一下。
终于是能够好好歇一歇了。
这段时间心弦紧绷,生怕一个失误死无葬身之地,好在演技过关,让他在白莲教和暴君之间混过去了。
双面卧底?只要他足够废,再傍上裴玦的大腿,嘿嘿不说别的,起码能混到白莲教覆灭之日。
说不准还有个奖章,到时候他推辞不要奖励只愿在藏书库整理书籍,不就能平安苟活到退休吗?
嘿嘿……
不过话又说回来,合理怀疑裴玦在报复,杜腾努了一下嘴,浓密而黑翘的睫毛颤动。
不就是找他请了两天假吗?
用得着亲自派人接他上朝吗?
威胁,赤裸裸的……
还没下文,“呼呼……”呼吸声均匀的杜腾侧趴在软垫上,思绪戛然而止,睡着了。
景明宫,寝殿。
太监宫女四处奔波,个个神情焦虑寻找着什么。
再度折返的连胜还没开口说话,脚边跪了不少等罚的宫人。
“连胜公公……”
小太监摇头,没找到。
连胜无奈挥手,他手中拂尘跟着摇晃,让这些人先退下。
早朝时间,陛下能去哪儿呢?
不会在宫门口等杜大人吧?
连胜赶忙甩了甩脑袋,这事想想都不可能,陛下平常多忙啊。
他现在还是赶紧到金銮殿吧,已是早朝时间,诸位大人没看到陛下定会向他问话。
该怎么说呢?
稍早一些,天刚蒙蒙亮时,洗漱穿戴完毕的裴玦屏退下人,目光幽深。
半个呼吸不到。
宫墙下,小道上。
墨袍帝王一个人在宫内漫步。
书白鱼的证词太多,先说杜腾是白莲教的人,暴君他瞎了眼,不知道身边有个鬼。
这点不用理会,裴玦自有打算。
又说杜腾烧了名单,引九渊现身,这应该是书白鱼和炙甘草里应外合,拿走了全部名单,杜腾是倒霉蛋。
这点,白莲教内部消息足以证明,他们选择按兵不动蛰伏起来,一定是在忌惮着什么,等他行动。
或许白莲教要他逼问杜腾到底看到了什么,好进行刺杀任务。
裴玦冷哼,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书白鱼经手过名单,凭借记忆也断断续续吐出不少谍探代号,有用的不多,信息繁多且杂乱,像是故意干扰他的思考。
不过,裴玦还是敏锐发现了端倪,通过自查白莲教内部在找谁?
杜腾都能凭借常识与观察,怀疑白芍;又炸他,得知九渊身份。
那么九渊处境是危险的。
前两天,裴玦发话让他潜伏不动,静待时机。
没了后顾之忧,现在围绕杜腾反而可以大做文章,书白鱼死了就死了。
帝王薄凉,死亡并不能打动他,一条生命而已。
脑海里却无端闪过杜腾哭的那一幕,脑后火红琉璃簪坠落在地,含泪的眼尾嫣红。
几颗小珍珠挂在他如玉的柔软面庞,朦胧月下看着可怜至极。
朋友吗?
杜腾是第一个不碍于他身份,行为举止放肆,期盼和一个帝王做朋友的家伙。
呵还真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自读书练字入军习武,横跨草原马上杀敌,开阔眼界远洋航行,弑兄夺嫡登上帝位后,十余年的皇帝生涯,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
裴玦很开心。
他和杜腾因白莲教结缘,又因谣言关系进一步发展。
可惜杜腾胆小,每每听了他们的谣言总会激动。
身正不怕影子斜,恐怕杜腾也是担心彼此的地位差距,惧怕他发火也是正常。
昨日暗影小组汇报。
一个老头带来糕点,关心之余重在八卦。
所带皆是甜食,杜腾选取的口味偏甜咸,太甜太腻会咬一口就果茶咽下,远不如喜欢的三口闷下。
纸张上,火柴小人吸溜果茶,腮帮子努成小圆圈,豆豆眼可爱。
老头倒是格外在意他和杜腾,思考到这里,裴玦抿唇,眸色渐深。
……人情味吗?
墨袍帝王目光不远处是巍峨的宫门,官员上下朝皆走此道,外面是大街,整个皇城的中轴线。
裴玦一愣。
想要调转脚步离开,但来都来了,干脆径直走过去。
宫门口,季仓核验无误后,做出请的手势:“萧大将军,请。”
萧羽用力拍打他肩膀,“哈哈好,继续守门,我看好你!”
季仓面无表情。
是他犯错误在先,而且陛下让他来守门应该是另有深意。
鼓声响起,这是快迟到了。
萧羽抱拳告别,季仓回礼并目送他远去,耳边马蹄声越来越近。
哒哒。
驾车的常喜抓紧缰绳,干爹交代他路上慢一些,最好是等诸多大人入宫后,他再缓缓现身。
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照做不会出错,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会在哪儿呢?
除了守门的季仓,常喜逐步勒紧绳子,马车也逐渐停下。
哗啦,一抹玄金色身影踏着寒气到来,冕冠前悬挂的玉珠摇晃。
常喜瞳孔瞪大,刚想高呼陛下……
“嘘。”
裴玦回眸警告他别出声。
看向车内时,帝王掀开帘子的手一顿,瞳孔抖动。
车厢底铺陈了羊毛毯,杜腾正闭眼休息,毛茸茸的白狐裘熏得他巴掌大的小脸红润。
哗,放下夹绒车帘。
裴玦落座,一股强大的冷意逐渐蔓延。
“……”裴玦自觉往旁边挪,与杜腾再拉开一些距离。
犹豫间,伸手在杜腾脸前晃两下,没动静。
他睡了。
呼吸平稳。
特意将手掌隔空盖在杜腾面前,两边毛领遮盖了他的鹅蛋脸,显脸小。
这只大手忽得拉近又拉远,杜腾的脸始终能被覆盖,裴玦盯着掌心若有所思。
悬挂在车内一角的熏球香囊中红光闪烁,零星炭火协助车内温度上升。
裴玦等了几息时间。
双手穿过杜腾腋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身侧。
裴玦沉了沉呼吸,伸出手,目不斜视地将杜腾的脑袋按在他肩膀一侧。
“走。”
驾,马车重新启程。
哒哒哒,马蹄声从身后赶来,萧羽皱眉看去。
谁啊,胆敢在宫内赶车?
皇家标识,常喜驾车,萧羽目光立刻闪躲,装作没看见。
今日大朝会,陛下怎么从宫外赶来的?
还这般急匆匆,卡着朝会开始的点,发生什么大事了?
不多时马车停下,常喜:“陛下,前方马车无法通行。”
早朝是真不能耽误。
裴玦将帘子掀开一角。
积攒升腾的热量溢出,冷风倒灌,杜腾哼着不满,裴玦沉默地将他打横抱起。
许是一冷一热,睡着的杜腾下意识寻找热量来源,睫毛擦过裴玦脖颈一侧,引起身下那人的颤栗。
身体逐渐僵硬。
杜腾全然不知,反而拱来拱去,想要寻找好位置。
他的鼻息喷洒在裴玦喉前,随着呼吸,那双温热的唇好像随时能亲上他。
裴玦内心天人交战。
杜腾一张脸大多数都藏在毛茸茸的狐裘里,看不真切。
而且暖得像小火炉,给裴玦的感觉是,他抱了只冬眠的粉白小狐狸。
露出一点容貌便足以让外界疯抢,更别提完整露出笑容时。
定了定心神,裴玦抬眸看向前方,搂着杜腾踩台阶下马车。
晃荡间,杜腾身子往前扑。
啵。
他一双紧闭的唇,恰巧印在裴玦凸出的喉结上。
帝王面色如常,喉间上下滚了滚,彼此亲昵的触碰好似只是下车时发生的意外。
一点水痕随着冷风带来的刺激转瞬消失不见。
裴玦眉眼带笑。
手臂发力重新调整姿势,杜腾借机也寻到绝佳位置,往下缩了缩脑袋,窝在裴玦胸前最暖和。
脑袋轻抵在裴玦下颚,让这块人形大火炉完美包裹他,杜腾呼吸依旧均匀。
软乎乎的蹭人行为出于本能,或者依赖,裴玦垂眸。
更开心了。
从周身忽然一松的气氛一看,完全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开心,常喜眼珠滴溜溜转。
这是要带杜大人去哪?
炫耀吗?
给谁啊?
此刻早朝已经开始,金銮殿内外百官林立。
常喜情绪外泄,抱着脑袋面露惊恐,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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