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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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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寡妇没了奶,我一直喝面糊也不是办法。
我那时候长的比同龄一岁半的孩子还要小,我哥不懂这些事情,还是许寡妇看出来的。
我哥摸着我的小手,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圆润,我哥又小心翼翼的抱起我,掂量掂量,他垂下眼睛看着我说:“好轻。”
他虽然没养过孩子,但他养过刚生下来的小狗,它们也是这样小,这样无力。在他的记忆里,小狗没了妈妈就死掉了,我哥害怕我也这样,他还没有学会面对死亡,就不得以的长大。
我哥请来了村里的医生。
我觉得那个医生三教九流。
不是什么正经医生。
他先是看了看我说:“营养不良。”
又拿起听诊器听了听,点了点头,在肯定自己刚才说的话。
我看向我哥,我哥不爱说话,但是他额头上的细汗出卖了他,他嘴动了动,好像有什么话又掖了回去,最后蹦出了三个字:“怎么办。”
那个村医倒不着急,上下打量了我哥一眼,一边收拾着急诊箱,一边伸手要钱说:“50。”
我哥低头手插进了自己的裤袋,我看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或许是强装镇定,:“不会差你的。”
“你先说,怎么治。”
医生扭过身子,好似说教一番:“你这孩子,你先给。”
那医生两个眼睛的眼皮一关一阖,眼睛有时眯成一条线好似在说,“你有吗?”
我哥向墙根走去,地上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有一个罐子,罐子上都是灰,是个沉寂多年的死物。
慢慢的,我闻到空气里一股死物的味道,呛的我想打喷嚏,紧接着是叠纸的声音。
医生擦了擦手,又很快一阵纸声略过我的耳朵,又很快的消失。
“怎么治。”
那医生轻生嚼了嚼舌根,嘟囔着“赔钱货”
我哥质问他:“你说什么?”
村医抿了抿嘴,那一瞬间,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而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懒懒的说:“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就好了,奶粉什么的。”
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慢慢的,慢慢的,脚步声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我哭了起来,我哥站在屋子里,空气里又是死物的味道。
在农村我哥没了爸,跑了妈,又拉扯着我,我哥早成为他们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了。
在他们的嘴中,一边可怜我哥,一边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自从那天给我看完病后。
我哥更加辛苦了,每天凌晨五点起来,晚上十二点回来。
我整天见不到他的人影,他去给我挣奶粉钱了。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动力,我也不是他亲弟弟,干嘛这么辛苦呢。
他从每天一亩地挣六十元,到了每天两亩地挣一百二十元。
还是每天给许寡妇三十元。
他身上都是那些虫子咬的痕迹,脖子上红彤彤的一片,我哥痒的厉害,只能去井里打水洗冷水澡。
玉米穗落满他的全身,身上的衣服都被印湿了,玉米穗比虫子还恶心,根本掸不掉只能把衣服脱下来,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洗,我哥就这样光着膀子在院子一个人洗。
晚上十二点后他带着那床唯一干净的被子把我从许寡妇家接回来。
这是他父母结婚时做的一床被子,尺寸小的可怜,只够一个人盖的,倒也符合家里的情况,父亲死了盖不着了,母亲改嫁人跑了。
白棉花红被套,我哥很爱惜那床被子一回也没盖过,他只盖着自己那床褪了色的老花棉被。
但他却舍得给我盖,在他最小的年纪里,把能给我的都给我了,他小心翼翼的把我裹在这床被子里,慢慢将我抱起来,动作轻的像春天里轻柔拂面的风。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我能听到他的喘息声,但同时又很克制,克制的我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仿佛全身都在用力。
在某一天。
他怀里抱着两罐奶粉回来了。
还带着一个奶瓶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三十元。
这是他买奶粉剩的。
我哥说:“买回来了。”
他满头大汗,衣服里正裹着那两罐奶粉。
他小心翼翼,又带着些沉默对着许寡妇说:“奶粉,牌子的。”
其实我明白他的顾虑,我哥眉眼沉下来,双手在身侧握的老紧,像是下了决心。
许寡妇自然认得,虽然自己去县城少,但奶粉牌子还是懂的得,村里生孩子的女人那么多,打听一下吃什么奶粉都知道。
她说:“真是。”
她眼睛里含着泪花,我不知道她饱含着那种情绪,也许是心疼我哥起早贪黑的劳动,也许是心疼我哥的年纪,这么小还要承担这一切。泪花顺着她的脸颊留下,滋润这那张干涸的脸,她一边抬手拂去一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下小宝不用饿着了。”
我哥说:“楠梓也不用饿着了”
我哥看着许寡妇把水烧开,等凉到差不多的时候,将奶粉挖两勺,放入奶粉瓶子里。
她双手夹住奶瓶,左搓一下,右搓一下。
渐渐地奶粉融入水中,就如同我和我哥。
我哥抱着我,我在他怀里闹的厉害。
哭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
我哥哄着我,根本不管用。
他低下头,贴着我的额头,悄声说:“乖乖,饶了哥吧”
那时候我还没有名字,我哥叫我乖乖,因为那只没妈,没养活过的小狗也叫乖乖。
许寡妇看着我哥的样子笑了起来。
说:“真有当哥哥的样子。”
她把奶瓶递给我哥。
我哥表情肃穆,那是他在紧张。
许寡妇说:“没事的,喂奶很简单。”
我哥把奶瓶放在我嘴边。
我直接咬了上去,用力吸了起来。
顿顿的声音从我的喉咙处传来。
我哥学着许寡妇的动作,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喂着我,如同翡翠般珍贵的我,正在我哥怀里,当然这是对他来说。
我能感受到我哥的心跳,比我跳的快多了。
我看见两个梨涡,他笑得不明显,胆小鬼,笑都不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