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情热

5、第 5 章 人的心

　　人的心，总是难以知足的——即使那只是个五六岁小童。认定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想紧紧抓牢，掌握在手心，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许接触。

　　连续一个月了，玄清似乎也习惯了每天带着玄月到花田。这个时候他就放旋月一个人玩，自己则高高兴兴地浇花锄草。面色阴沉地看着脚边的花花草草，玄月黝黑的眸子散发着怨忿的寒芒——虽然是不能移动的植物，但玄月本能地知道——在玄清的心目中，它们的地位远比自己这个小师弟高。绿色的身影自在地摇曳在风中，但在玄月眼中成了轻蔑的嘲讽。

　　血液冲向大脑，孩子心性肆虐起来。抬起一脚，恶狠狠地跺下。

　　玄清抬头抹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一时也没有别的方法，只得扑过去将玄月推倒在地。

　　有些不敢相信，但更多的是怒火。玄清紧紧攥着拳头，冷冷地瞪着那个挣扎着爬起来的小小身影。将他带来这里，既是与他分享，更是给予了他无比的信任。玄清实在是无法想象出他破坏的理由，看着这个背叛自己信任的孩子随手抹掉脸上的泥污，仰起脸倨傲地看自己，目光灼灼，玄清不知怎的就压下了在他精致的脸上揍一拳的冲动。

　　“出去。”他不配分享自己的秘密。

　　玄月站着没动，仍旧直直地盯着玄清。

　　“我讨厌你。”冷冷地，玄清说。但温润的眼里显露出浅浅的伤。

　　玄月看到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对……对不起，”想解释，却又找不出言语，只知道自己伤了这个重要的人，“我……原谅我，清
　　，不要不理我……”这大概是他活到现在最想说话的时候。

　　没有理会。玄清径自转过身继续自己的工作。

　　越发手足无措的玄月见玄清始终不肯再看自己，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巴巴地看着玄清的一举一动。他终究是个聪明的孩子，没过多久，他就摸透了玄清的动作。于是试着把将要用到的工具事先递到玄清手边。

　　微微抬头看了玄月一眼，玄清眼底仍是一层坚硬的冰，但并没有拒绝送上门的服务，旁边惶恐的小人儿一喜，更加殷勤了，不过那之后并没有被再看一眼。

　　不到十年的年纪不足以让玄月彻底了解并解决两人之间的隔阂，而玄清则明显乐得清闲。玄月有些委屈，却又不敢再耍性子，甚至跟得更紧，就怕玄清一个不高兴就彻底甩开自己。

　　最小的弟子出状况，做师傅的要是不管就一定会被说闲话。智远真人的众弟子们见老五的脸色有异早已留上了心——能让他上真火的人可不多了，又见小师弟一脸哀怨死跟在后面，就差没哭哭啼啼，这才确定事情真的不对，于是跑去请来师傅大人处理纠纷。

　　大堂内，智远真人不急不徐地啜饮着茶水，两个小童在首座下老实地站着。

　　“小五，你先出去。”半晌，老道合上茶碗准备训话。

　　玄清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想向外走。旁边的玄月下意识地就拉住玄清的灰布道袍，招来玄清冷冷一瞥。

　　“小七啊，不听话的小孩儿为师可不喜欢让他做徒弟，”老道悠悠然往玄月耳边传音，引得小童略显惊慌地四下张望，心下大乐，“别看了，为师传音于你，别人是听不见的。乖乖放手，我们单独谈谈，要是为师将你逐出师门，那么你可不能在这山上住啦……”

　　玄月何等的聪明，其中利害一思便知，当下立刻放手，恋恋不舍地看着玄清一脸奇怪的神色走出去，掩上门，然后恶狠狠地瞪向智远真人，大有“不给我解释就要你好看”的架势。

　　“呵呵呵……年轻人，不要这么激动嘛。”愕然地，玄月眼睁睁看着人前向来沉稳持重的宗主大人露出狡诈的笑容。

　　没等玄月反应，老道开始自姑自地说：“怎么，和小五闹矛盾了？小五的性子可好得很呐，为师教养了他十年都没怎么见他变过脸啊……”当然，婴儿阶段是不是哭闹搞得自己神经衰弱不算在内——讪讪笑着，老道想，”看来你本事不赖啊，还真被那个混蛋给卜准了……”

　　听着一堆废话，玄月开始不耐烦，却又突然得到意外的讯息。

　　“那个混蛋？”

　　智远真人不知是有意无意，丝毫没有说漏嘴的自觉，继续道：“啊，就是小范——你们应该叫‘谨先生’的那个家伙。他的确是有些特别的本事，卜的卦就比较准。我说小七，小五难得给人脸色看，你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这个时候，聪明的玄月早已将看似忠厚的智远列入“老狐狸”这一类动物中。不过告诉他实情似乎没什么坏事。看这情形可能还会帮自己一把。于是——

　　“五师兄一照顾花草就不理我，我就想踩那些花，被看见了。”别人面前，不能很亲热地叫清，清会不高兴。

　　“你可真胆大。”老道捋了捋胡子，“小五让你进他的花园了？他可是连我这个师傅都瞒得紧呐。这么信任你，你却想毁他的宝贝，小七，小五一定对你很失望。”

　　玄月浑身一颤——的确，对于清来说宝贵的信任在自己这里成了理所当然，毫不珍惜，无怪乎清会伤心。抬头看向智远真人，看来现在只有老爷子有办法了。

　　智远老道又端起茶碗，浅抿一口，闭上眼品味半晌道：“小七，跟为师习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