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聊斋送穷鬼》蓼花滩主人

2、第 2 章 故人

　　2.故人

　　昏黄的烛光里，那面铜镜映照出的，并不是许延年的容颜，这张脸的真正主人是A市钟氏集团的千金钟雨薇，也是现实世界里徐柏青结婚多年的妻子。

　　许延年初高中时曾和钟雨薇同班过，两人还是同桌，眼下的这张脸还没有后来的医美痕迹，正是学生时代十六、七岁的钟雨薇。

　　现在是什么情况？许延年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送穷鬼解说道：“聊斋原故事里，王元丰的真正官配是钟太史的女儿，小狐妖虞小翠报完恩就会退场，为了成全他们，她出场时就用法术把自己变做钟女的模样。”

　　许延年外婆家祖上算是个书香门第，她外婆当年出嫁，那嫁妆里有一箱线装的《聊斋志异》，许延年小时候就是用那部书认字的，对《小翠》的故事她熟悉得很。

　　经送穷鬼这么一提醒，许延年福至心灵，把原文“妾实不能产”这五个字也记起来了。

　　许延年气笑了，“不能产”就是不能生。

　　恁个直娘贼，这送穷鬼也想白嫖她。

　　人物设定没有生育能力，给她的任务却是生孩子。不可能完成，就像拼多多再砍一刀，系统咋不叫男主去上天呢？

　　许延年暗自骂骂咧咧，她原本也不可能去做这个任务，但总是被人当猴子耍，心里窝火得很。

　　许延年把脸上的泡沫洗干净，一把扯下架上的手巾，擦干水珠，看着镜子里那张钟雨薇的脸，心里乱糟糟一团麻似的。

　　奶娘丫鬟们七手八脚来扒拉她，硬是把许延年也给推上床去，然后才鱼贯退出。

　　送穷鬼道：“叮！检测到同频段信号干扰，系统多人模式已激活，您获得了心声窃听权限，五十米内免费畅享，聊斋挣钱聊斋花，今日限时优惠，充值299万可开通100米内……”

　　许延年烦躁地坐了起来：“吵死了！”

　　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了王元丰略带紧张的心声——

　　“这女人该不是要扑过来吧？我推开她不犯规的吧？”

　　一个娇滴滴的智能语音回复他道：“可以的呢，欲拒还迎可以增加闺房情趣的呢。”

　　这个王元丰也有系统？

　　又听那王元丰暴躁道：“你在鬼扯什么！我就必须和这女人同床睡吗？不是说只要让她给钟女绣出嫁用的红盖头，那什么，要鸳鸯戏水纹样的是吧，这个任务不就完成了？我就不能不装傻子？”

　　“徐总，傻子是王元丰的前期人设呢，这边建议您别破坏聊斋故事的原始设定哦，不然虚拟世界是无法维持的呢。”

　　许延年的身体顿时僵硬了，她觉得自己有点不能呼吸了。

　　霸总徐柏青道：“那你们这个虚拟世界讲不讲契约精神？对！我要合同，你给我签字画押，确保只要我完成所有任务，ICU里的我就能醒过来。”

　　“抱歉呢徐总，这边不支持签字画押的呢。”

　　……

　　原来如此。

　　ICU里昏迷不醒的徐柏青也穿进这个聊斋世界了，而只要她亲手为钟女绣红盖头，现实世界里的徐柏青就能清醒过来？

　　老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她许延年前世怕不是借了他徐柏青的高利贷。

　　有人生在罗马，有人生是骡马。现实世界里的贫富差距就不说了，哪怕穿入聊斋鬼故事里，两人的待遇也是天差地别。

　　她许延年猝死，得卖身、卖子宫才能复活，而他徐柏青要完成的任务竟然是要她为他干活！

　　老板的复活甲是我的KPI？

　　她许延年，天选打工人？

　　这难道不是聊斋版的“吃得苦中苦，老板开路虎”？

　　许延年真想把这喜房砸个稀巴烂。

　　但她太累了，累到连恨意都像一张透支的信用卡，刷不出更多情绪。

　　床上有两条被子，许延年扯过一条来裹住自己，面靠墙躺下，能离徐柏青多远离多远。

　　她在穿过来之前，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当真是精疲力尽，差不多一沾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徐柏青见她倒是安分不乱动，也就放松了下来。

　　他睡外边，于是扯过另一条被子，面朝床外躺去，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这一夜，许延年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虚的实的都掺杂到了一起。

　　先是她十五岁那年，十八岁的徐柏青抱着她说“年年等我回来”，许延年还记得那一次徐柏青抱她抱得特别紧，勒得她的心脏怦怦乱跳。

　　可今夜在梦里重温这一幕的许延年心里却如死水一般平静。

　　接着她梦见她大学毕业那年的事，她初高中的老同学蔡美美来找她说：“年年，徐柏青找你快找疯了”。

　　这一刻梦和记忆叠加着，许延年的意识是混淆不清的，但梦里的她还是一如昔年那般，跟蔡美美说请不要把她的消息告诉徐柏青。

　　只是今昔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过去的许延年是因为自尊心作祟，不想让徐柏青看见自己的狼狈模样。而现在的许延年却只是单纯觉得晦气，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

　　紧接着梦境又转场，许延年竟回到了她从小生活的家，在A市那个已经卖掉的房子里。

　　爸爸妈妈都还在，她身上穿着婚纱，脚上是一双红色婚鞋。

　　她妈妈李蓉推了她一下，说：“女婿来了，快跟他走吧。”

　　然后徐柏青就一下出现了，他笑得很开心，递给她一束洋甘菊手捧花，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出家门了。

　　她的手臂环着徐柏青的脖子，看着他意气风发，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许延年竟似被感染了，心头涌现出少女时曾有过的那种温馨旖旎的情感。

　　然而下一秒，许延年通过那辆迈巴赫的车窗看见，徐柏青怀抱中新娘子的脸是钟雨薇的。

　　梦就像镜子一样，哐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许延年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徐柏青的脸。

　　明明昨晚上两人一人一床被子，各睡一边的，此刻却挨得不能再近了，她都能隐隐感受到徐柏青呼出的温热鼻息了。

　　他五官生得俊美，古装扮相也是很好看的，这一刻也不知是在发什么美梦，嘴角带笑，右边脸颊上又现出那个梨涡来。

　　这张脸确是记忆里他少年时的模样，但和如今现实世界里的徐柏青已经不太像了。

　　许延年脑海里浮现出徐氏集团微博官方账号上他的一张照片，那是最近某年集团年会上抓拍到的。

　　照片里他西装革履，身边一个气度雍容的老太太，那是他的奶奶沈月明。

　　彼时的徐柏青正欠身扶着老太太，在听她说话，他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拍他，略不经心一个抬眸望去，照片恰好就定格在了那一瞬。

　　刚毅从容的眼神，配上线条冷硬的下颌，颇有不怒自威的味道。

　　而年少时的徐柏青面部轮廓柔和许多，显得清秀和平易近人。

　　茫然间，许延年甚至有一种错觉，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原以为今生今世和此人不再会有交集的，不想竟以这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又遇上了。

　　就这片刻许延年恍神的时间，徐柏青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在对视上她眼睛的那一刻，就如同见了鬼一般，趔趄着滚下床去了，仿佛她是什么毒虫猛兽，令他避之不及。

　　许延年不做声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她现在顶着的可是他老婆的脸，竟能把他吓成这个怂样？

　　这时奶娘丫鬟们进来伺候，“公子，虞姨娘，该沐浴了。”

　　沐浴？原来他们这一觉睡得久，时间竟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叮咚一声。

　　“徐总您好，苟命甜心在线为您服务。”

　　徐柏青没好气，“我刚睁眼，你就不能消停——”

　　他听到这腻歪的电子语音就应激，但转念一想，早做完任务，就能早结束，也就没了脾气。

　　“为了聊斋世界的可持续发展，这边需要徐总您配合走一下《小翠》故事的原始情节，接下来请您邀请攻略对象洗鸳鸯浴。”

　　徐柏青吃了屎的表情，咬牙切齿道：“虽然这女人只是NPC，但——不行！”

　　许延年有些意外。

　　徐柏青竟以为她是NPC？

　　但随即她就了然了，也是，只有这样才说得通。打开始徐柏青就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钟雨薇，这样也就不奇怪他这个做丈夫的从昨晚到刚刚的所有反应了。

　　看不出，这徐柏青倒是守男德的很。

　　许延年没打算自爆马甲，默然不语，眼帘垂下，嘴角勾起了淡淡的苦笑。

　　因为徐柏青不配合，送穷鬼系统也上线了，“叮咚！许小姐您好，请您邀请男主洗鸳鸯浴，随即男主将恢复神智，顺利与您圆房。”

　　许延年地铁老人看手机。

　　她许延年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为了让您发挥owenr精神，这边为您开放剧情改编权限，有四个模式可供您选择。”

　　说着送穷鬼贴心地弹出一块土豪金悬浮光屏，只见上面写着：

　　A. 汉宫春模式——汉成帝vs赵合德
　　B. 华清池模式——唐明皇vs杨玉环
　　C. 金瓶梅模式——西门庆vs潘金莲
　　D. 濯垢泉模式——猪八戒vs蜘蛛精

　　太羞耻了，这送穷鬼果然不是个正经系统。

　　许延年面无表情地把光屏关了。

　　本来都懒得搭理送穷鬼，但许延年突然想起一个点，遂问：“你和我连线对话，他徐柏青能听得到吗？”

　　送穷鬼洋洋得意道：“我是S级系统，对方的系统是A级，A级用户没有窃听权限。”

　　许延年怎么就不是很信呢，但她偷偷观察了一下徐柏青，见他神情没有异常，倒不似作假。

　　“滴滴——”警报声又突然响起，摸鱼儿上线道：“各系统请注意！请快点督促玩家走剧情，不然底层代码损坏，可能导致聊斋世界崩塌。”

　　许延年心道：“赶紧塌赶紧塌。”她只想摆烂，大家都别活了。

　　聊斋原故事里，王元丰是和虞小翠一起洗澡时，被虞小翠拿被子闷死后复活，脑子才变灵光的。

　　现在因为两个人都不配合，卡bug了。

　　苟命甜心只能另辟蹊径，在线给徐柏青打八折：“徐总您好，这边为您调剂剧情。”

　　“你又想怎样？”

　　……

　　许延年默不作声偷听着他们的对话，苟命甜心要徐柏青去跳湖，借助溺水这个环节恢复智商。

　　最后徐柏青黑着脸出去了。

　　霸总的执行力还是不错的，很快就听见外面鸡飞狗跳的，有人在喊：“快来人呐，公子掉湖里了。”

　　接着又听见苟命甜心在骂：“摸鱼的，这水温怎么回事！你是想冻死我的用户，继承我的KPI吗？”

　　“甜心姐，这不能怪我吧，说好洗鸳鸯浴的，你们要改跳湖，天上那个太阳功率本来就不够用，道具组来不及去《山海经》借……”

　　许延年推窗一探，寒风料峭，湖水怕是刺骨的冷，徐柏青看来是遭不小罪了。

　　不过许延年幸灾乐祸不到三分钟，房门就被人踹开了，男主的母亲带一帮仆妇风风火火杀了过来。

　　“来人，把这个小贱人给我绑起来！”夫人指着许延年大骂，声音尖锐得几乎冲破屋顶，“丧门星！一进门就给我王家惹晦气，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给他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