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烽火台》停云Sherley

5、黄昏的烽火台（二版）第三章

　　红日朝升夕落，日子如流水般逝去。
　　庆云殿。
　　朝堂之上，奏折散落遍地，群臣无一敢言。
　　“鹂妃不喜俗物，众爱卿有何意也？”
　　朝服下，群臣指甲嵌入掌心，沿鬓角滑落的汗水几乎浸湿了殿堂。
　　蓦然，臣子易安上奏，“大王，臣有一议。”
　　幽王目光缓缓移向他，只是轻轻一瞥，“说吧。”
　　易安拱手作揖，“臣与鹂妃娘娘自幼相识，鹂妃娘娘生性喜闹。”
　　“自幼相识，和那个犬戎俗子一样。”虽早知其事，幽王然目中仍忽露凶光，即一闪而逝。
　　虢石父急趋而前，“臣以为若大王愿点燃烽火而使诸侯国蜂拥而至，想必鹂妃娘娘定然为乐。”
　　“好，”幽王以俯视的角度定定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道，“若此招不奏效，孤必定要你人头落地。”
　　二臣仓促俯首，“臣遵旨，臣退下。”
　　殿堂外，小太监宣，“鹂妃娘娘到——”
　　擦身而过，易安与褒姒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汇，然又心照不宣般收回视线。

　　*
　　晨曦之下，东方天际线被一道金光划破。
　　“咚——咚——”
　　金色的鸾凤双纹绣花随着龙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幽王紧握褒姒的手，一步步踏上城墙，不禁忽视了守卫们的纷纷低头行礼。
　　“轰——”烽火台被一把点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时，也许是半会儿，只要和褒姒为伴，光阴俱流逝的如此之快。
　　马嘶声、车轮声，蹄踏声，交织一团，熙熙攘攘。
　　诸侯而至，立于城门，却未觉敌军。霎时，风气云涌般的议论，在城门的回音中显得有些模糊。
　　幽王一直落在褒姒脸上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靠近她，那么急切。幽王伸出手，轻轻抚摸褒姒笑意逐渐淡下的脸庞，像是在挽留，却又无可奈何。
　　“哒哒——”一个身影跪在幽王余光之中，“臣易安斗胆妄言，依臣之见，些许是烽火不够猛，所以远处诸侯尚未前来——”
　　良久，幽王微微颔首，如洪钟般的沉声打破寂静，“孤有罪。”
　　城墙之下，上方沉下的声音，瞬间停息诸侯的议论，“今日燃烽火，非生战事，而为博孤的鹂妃一笑。诸位功劳有佳，孤定重重加赏！”

　　*
　　深夜，竹林南侧。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个高大的黑影转过身，似乎有些惊喜，“娘娘，你终于来了！”
　　“大王睡着了？”惊喜之余，回过神来的黑影压低声音。
　　“你给的药混入酒服下，不久即生效。”
　　“那就好，娘娘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黑影似乎有些焦急。
　　“易安，我们还有退路吗？”
　　闻言之下，易安色变。
　　“娘娘，”易安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你曾贵为褒国王姬，现在又是大王的——”
　　“褒国王姬，王姬——”褒姒几乎微不可见的摇摇头，“这个身份天下女子向往，可身在此位的人总不为自己而活，说到底不过一枚棋子罢了。”
　　易安凝眸，心潮起伏。
　　“易安，你还记得西北的戈壁吗？我每次偷偷溜出去，都是你在帮我打掩护。”褒姒闭上了眼睛，“可是我每次闭上眼，就能看到西北的茫茫戈壁，在阳光下泛着雪山银光的雪山融水，还有长长的红柳，经常划破裙子的骆驼刺。”
　　“易安，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巴彦是在射箭场，他说我射箭还差一口气。我当时只以为他是父王的某个孩子，但是当他射出的那支箭从我耳边擦过，带着我的碎发定在靶心时——我感觉我就被定在那一刻了，永远都无法出来。”
　　“不管我们之后偷偷见了多少次，那个时刻永远是无法抹去的最强烈的映像。”
　　“后来，他送了我一把刻有羽毛的弓，教我射箭。不管我射中几环，他总说我还差一口气。
　　“可不知为什么，看到他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我时，我都觉得——”不由的，褒姒笑了一下。
　　“王姬从小就要强，你不生气？”
　　“生啊，可是他跟我说，他就是喜欢看我生气的样子，他说我这样子才真实，没有一丝身份的束缚，自由自在。”
　　“我最喜欢夕阳西下的时候，戈壁上的落日极其瑰丽，半个天空都是红彤彤，他握着我的手拉开弓，箭头反射太阳的光，刺的我睁不开眼睛。他让我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箭的方向。” 易安望褒姒之影，恍若昔人重现。
　　“我到现在都记得，在接到大王传旨的那天晚上，我穿着一袭红衣，偷偷骑走马厩里一匹跑的最快的马，去见了巴彦。但是那时，他不在部落。于是我就留了一首诗，让部落里的其他人转交给他。”
　　记忆中，那个和现在的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端坐毡包之中，手执笔墨，字字遒劲。
　　“两小无猜时，竹马绕青梅。
　　草原弓与箭，笑语逐风来。
　　王权无戏言，君意不可违。
　　宫墙深似海，红衣成路人。
　　相思无处寄，明月照孤行。”
　　“驾——”女孩一蹬马腹，马遂沿旧道疾驰。其后，犬戎包渐行渐远，模糊难辨。
　　月华如水，照亮她归回之路。然而，她不知道得是——
　　“嘶——”一骏马驻足于犬戎包前，背负羽纹之男孩矫健跃下。
　　月光皎洁，拉回她的回忆。
　　“所以，”易安似乎是迟疑了很久才开口，“娘娘你终究还是放不下巴彦吗？”
　　褒姒一向静如止水的眼神似乎乱了一下，不过接着她抬眼，但是夜色下易安看不清她的表情，“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歇，月亮注定是要西沉的。”
　　“九年了，也不知——”
　　“山河故人，物是人非。”褒姒缓缓低下仰起的头，“不过只是寻常。”
　　“其实，其实大王也是喜欢娘娘的——”
　　“喜欢？”褒姒笑了，似乎感到很有趣，“是啊，人人都这么觉得。”
　　林梢风动，枝叶轻摇。
　　“大王对我的情，怎可言爱呢？”
　　风息林静，万籁俱寂。
　　“我姓姒名简离，但入周以来，都唤我褒姒，国姓和家姓凑起的名字啊——”褒姒背过身，似乎笑了一下，但易安却看不真切 。
　　“娘娘，你还忘不了巴彦吗？”易安似乎有些犹豫。
　　“人，总会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困扰一生。”
　　“那娘娘你恨大王吗？”
　　”这些年，我只是觉得这四面的碧瓦红墙，“褒姒向四周看看，几乎不可见的摇摇头，”真高啊。“
　　“明日黄昏，于你我都是唯一的机会。”
　　易安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又下定决心说了出口，“九年前，娘娘就和褒国通信谋划，为何褒国一直无应答，不觉得奇怪吗？”
　　“父王看到烽火一定会来的，打着救我的名号为了他那颗无法宁静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