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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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中火焰跳跃，盖顶发出缕缕蒸气，夹杂着药材的苦香，萦萦绕环。
一人坐在小凳上，微微摇着蒲扇，不时去看火候，时刻盯着。
揭开盖底，药汤已然尽入滋味，叶片腾腾滚浪，翻如连涛。
挥灭炉底焰丛，少顷，起身。
揭盖舀汤，用食案端着瓷碗，转身离开。
“吱呀——”
动作很轻，似是怕吵醒里间的人。
轻轻推门，尚清华缓步而入。
“大王，药熬好啦。”
床上的人眸眼闭合，呼吸平缓，似是睡着了。
尚清华径自走来，先到桌案旁，盛了两勺琉璃盏内的事物，搅拌均匀，这才走向床榻，轻轻坐下。
“这药可是我亲自熬的，足足盯了好几个时辰，知你不喜苦味，又添了蜜糖。”
边说，边亲自用汤匙试喝一口，微微点头。
“嗯，不是很苦了，温度也刚好。”
他用汤匙舀了一勺，慢慢向里喂着。
漠北君此刻虽无意识，但却竟配合的张开了嘴，将汤药喝进。
见状，尚清华搅了搅碗中汤药，笑道：
“木师弟说，大王一直很抗拒喝药，每次弟子们喂都喂不进去，可为何到了清华这里，大王就愿意喝了呢？想来，定是因为加了蜜糖。”
他一边喂着，一边喃喃自语。
“记得这罐蜜糖，还是因为上次清华嘴馋，想吃糖葫芦；大王不嫌麻烦，特意去幽兰峰上采来的，可还未等做糖葫芦，大王却病了……”
他有些说不下去，眼眶和鼻子都在发酸。
“大王对清华这般好，清华自然也要回敬大王；待你醒来，我亲自蘸糖葫芦给你，好不好？”
静谧的屋中，并无人回答他。
但尚清华却不在意，自顾说着话。
“方才将军来过了，问清华，对大王是否真心。”
喂完药，拿出绢帕，轻轻擦拭着那淡霜的唇角。
“清华回答说‘是’。”
他羞涩一笑。
“这些天，总有很多人来找我，问我是否考虑好了；不要一时感动，就妄下论测，对此，我只有一句话。”
他牵起漠北君的手，抵住自己的心口，道：
“大王，我爱你。”
风拂落叶，缓飘进屋，似语飞花。
尚清华眼眶泛泪，俯身，吻向那额间淡蓝的纹章。
“求求你……快醒过来吧……”
……
“峰主，这是本月门派的入账总额，请您过目。”
“好，放在这里吧。”
弟子放下一摞厚厚的书册，行礼退下。
尚清华轻叹一声。
又有的忙了。
此刻却无暇心处理事物，心中微微一动。
找千草峰弟子，借了把木制的轮椅，扶着漠北君慢慢坐下；上下瞧瞧，除了没睁开眼睛，剩下的，都仍如往常。
“今天天气这么好，大王，我们出去逛逛。”
尚清华嘴角含笑
说着，推动轮椅，出了门。
苍穹十二峰，各峰均有奇观，尚清华走在其中，倒却也体会了几分。
聆沐晨曦，聆音听灵。
一边走着，一边回忆。
“记得当年，清华的腿被凛光君的冰刺打穿后，大王也是寻了个轮椅；推着清华在北疆的冰堡里到处走，如今，却是反了过来。”
“千草峰的占地居然还蛮大的，好多树啊，以前都没逛过，从来不知。”
“……诶，那是？！”
他突然停下，眼眸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正前方向，竟出现了一片绯染华灼的花林，瓣朵萦漫枝头，暖风不时传来微香缕缕。
“桃花？！”
千草峰上植被繁多，且大多都是灵材草药；尚清华属实没有想到，这峰上，竟会有一片花林。
片刻的怔愣过后，尚清华又不由雀跃起来，推着轮椅，渐入花林深处。
粉嫩的花朵们微微摇晃，不时飘下几瓣，铺成繁路，走在其间，有种置身仙境的恍惚之感。
“飘如散雪，芳菲满园。”
忍不住上前，采摘一朵。
粉色在掌中显现，愈显娇嫩。
鬼使神差的，他走了回来。
等再次回神时，发现自己正在那人身前，而先前手中的桃花，已别在了乌墨鬓边。
……
他有些慌乱起来，想要拿掉，又忽的怔住。
虽然闭着眼，但俊逸不减；漠北君的唇瓣微微泛粉，与发间的灼桃一样，染了春色。
斯情斯景，尚清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内心挣扎。
最后，还是没抵过心中的小心思，收回了手，轻轻闭眸，生出勇气。
转而，凑近上前，俯吻桃唇。
……
将花瓶放到床头小柜时，尚清华脸上的红意仍未消退，直让一旁探脉的木清芳，都敏感地察觉不对。
“尚师兄，你这是……天太热了吗？”
想了半天，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哦……啊是啊，是啊……”
尚清华顺话接道。
“天热，我带大王出去一趟，热的很了……”
他不断说着，掩盖着自己的心虚。
“原是如此。”
木清芳结束诊脉，并未发现任何不对。
“漠北君现今情形稳定，只需按时上药喝药便可，我想距苏醒也该快了……师兄去了花林？我近日忙，都没空打理，倒是忘了跟师兄说了。”
他看向那瓶中的几只桃技，从药箱中翻出一瓶药水，混入浸根的灵泉，笑道：
“这样能开的久些。”
尚清华也笑了笑。
“多谢师弟了，那桃林确实好看，不如我也帮师弟攀折几枝？”
木清芳笑着起身。
“不必了，尚师兄身乏体累，也应多休息；往后若还想寻桃枝插瓶，尽管传唤峰上弟子即可。清芳还需采药，先告辞了。”
尚清华出门送他。
“木师弟慢走。”
送走木清芳，回屋，瞧见揭上人的面容，尤其是抿着的薄唇，不由又红了脸。
他一下捂住脸，但又透出缝隙偷看。
小心翼翼，上前，又啄了两下。
榻上之人分毫不动，显是安睡。
尚清华这下放下了心，偷偷笑了两声，暗喜了一小会儿。
便走到书案旁坐下，翻阅书册，不时偷看两眼。
微曦的日光照进窗内，映在纷开的桃瓣上，散出柔辉，岁月静好。
“本月各峰的花销支出……我看看，清静峰缘何购入这么多青梅，能吃完吗？”
尚清华发出疑问。
一旁有弟子解答：
“禀峰主，听闻，是沈师叔近来喜饮青梅酒，洛……师兄便采买了很多，亲自动手酿坛，封入地窖。”
尚清华恍然。
“哦，原是如此。”
他放下书册。
他今日难得回一趟安定峰，主是为了处理事务，现今已完；大王早上刚服了药，也不着急回去。
要是现在去清静峰上小坐一会儿，讨两坛酒来，也甚为不错。
心意泛起，尚清华转头对弟子吩咐道：
“去取两盒阿胶，和腌的蜜饯来，今日，我去拜访沈师兄。”
弟子应是，正欲告退，却见另有一名弟子风风火火跑来，嚷道：
“峰主，出事了！”
尚清华心头一凛，连忙追问道：
“怎么了？”
那弟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的：
“千……千草峰……千草峰传来急信，说是漠……漠北君他……突发状况……”
“大王？！”
尚清华脸色瞬时苍白。
他一下子慌了，也不听旁人说什么，抓起佩剑就跳了上去。
“峰主！”
弟子们纷纷叫喊，惊愕不已。
尚清华已经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了，他将速度提至最快，心跳震如擂鼓。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安定峰的了，只是用尽一切法力，拼命往千草峰赶，途中似乎听到有不少弟子，在山下惊呼。
但尚清华却浑然不在意这些了。
他的大脑简直一片混乱。
不过只是回来一趟，几个时辰而已……怎么会突发状况？
早晨刚喝过药的……还是自己亲熬的……按理说不会……
不会……不会的！
他慌不择路，御剑不稳，一下栽到了山阶上。
顾不得摔掉的配剑，和眼冒金星的头脑，尚清华一下爬了起来，踉跄向上奔走。
大王……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不会有事的……不会……
用尽所有力气，奔上峰顶，不顾一切的冲开房门。
“大王！！！”
正欲奔入，却在见到里间情形时，怔住了。
木清芳正收起药瓶，而在他不远处的床榻上，一人正半身靠榻，转身望来。
而那双熟悉的幽蓝邃眸，尚清华此生，都不会认错。
见到他，那冰霜之人唇边竟扬笑意，向他伸手。
“清华，过来。”
……
尚清华感觉，自己的心，碎了。
呼吸越来越痛，眼眶通红，已有晶莹水光。
一步、一步，最后，跑了起来，奔入前方那人的怀抱。
“大王……”
尚清华的泪颗颗滑落，将他死命搂紧。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漠北君展臂将人揽入怀中，感受到他的颤抖，拍拍他的背。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怪我吧。”
尚清华摇摇头，将他抱得更紧，哭喃道：
“不……不……只要大王回来……一切都好……大王……”
一直在旁侧的木清芳露出了欣慰的笑，拾起药箱，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走时，还贴心的给了二人关上了门，可谓是周到非常。
屋中再无旁人，漠北君便微微松开怀中的人，为他拭去眼角泪水。
“别哭，我会心疼。”
尚清华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
“大王，清华想你……唔！”
他猝然睁大了双眼，再发不出声音。
漠北君微微垂首，封住了他的唇。
尚清华有些颤抖，下意识想要逃脱，却又舍不得。
最后，只得放弃抵抗，配合着，随其动作。
唇齿微凉，厮磨纠缠间，化作点点春思，醉人迷肠。
直待得喘不过气时，才觉唇间微松。
可虽然放开了，但那双深蓝的眸子，还是紧紧盯在身上，目光炽烈。
“清华，你先前说的话，可还算数……”
尚清华忆起魂断山顶，有些脸红。
但还是坚定的抱住他，点了点头。
“嗯，先前是我自己看不清心意，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终于一切分明……大王，我想和你在一起。”
虽早有准备，但骤然闻声，漠北君还是呼吸一滞。
“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义，而是心中，只余一人的情爱。”
尚清华抬眸，对上他的眼眉，灿然一笑。
“大王，我爱你。”
……
“清华，再说一遍……”
漠北君声调微颤，眼眶中，竟似含上晶光点点。
尚清华握住他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旁。
“心跳不会骗人，大王，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双眼眸闪闪发亮，极为认真。
“回门派、逛集市、上战场、批奏疏……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想陪在你身边；清华虽然写文，但文笔一直不算太好，只会说这样露骨直白的话，请大王别嫌……”
他没有说完，因为，已被拥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清华……”
迎来的，是漠北君炽热，而又温柔的吻。
“永远……都不要再离开我。”
一颗霜泪，从魔君眼眶滑下，是酸苦，亦是幸福。
尚清华搭上他的肩臂，主动回应着，这个依恋的吻。
“好……永远，都不会再离开大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