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风录》不尽他

2、画 画

　　伦敦的天总是阴的。
　　雨霏霏绵绵，一下就是半月。工业革命后化不开的浓雾、狭窄拥挤的屋舍、工人、下水道、争吵、硝烟，对沈许京来说，伦敦的一切几乎就是这样，灰色的、破落的、荒芜的、贫瘠的、寸草不生。
　　他呆在这里成天无所事事，他根本受不了这里的天气，潮湿粘腻，似乎快将他闷的无法呼吸。
　　顶层的小阁楼成为他近来唯一的消遣处。吴端学生时代的大多东西还留在这，书本和各种杂物堆在箱子里，有的箱子表面甚至已经长了霉斑。
　　沈许京打开箱子，随手翻看最上面一本书，几乎在这本专业性过强的课本里找不到什么带情绪的东西。
　　他继续翻着。
　　生物学总是很晦涩枯燥，他草草将这一箱课本翻到最后也全无发现，便打开了身边另一个盒子。
　　画，里面全是画，画的全是吴端。
　　最上面的那一张是色彩速写，天有点阴，但是画面中的人很亮，起了点风，吴端穿着风衣，压着帽沿，眼睛透过镜片低低的看向外面。
　　他依稀记得，吴端在某个夜里与他说过他的学生时代。在他们学校，他是少见的东方面孔，再加上长得俊俏，就被一位美术系的朋友拉去做模特。结果是引得一群人争相为他画像。十七八岁正是情感洋溢的时候，东方独特的长相再加上优异的成绩，美术系不少人对他暗许好感，也趁着这个机会将其藏在画中送给他。于是就有了沈许京手里的这沓画。
　　有素描，画的是吴端的侧脸；有水彩，画的是吴端在湖畔边喂鸭子，一张一张。就算他看的很慢，也终究是看完了。
　　他欲将手中的画放下，正听到一细小声音。
　　是一张相片掉在了地上。
　　黑白相片上的人影难得清晰，吴端不知因什么事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那天是伦敦少见的晴天。
　　沈许京坐在地上，他凝着目光，忽地落下泪来。
　　侬是江南游冶子，乌帽青鞋，行乐东风里。
　　东风力，留他如梦，送他如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