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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所谓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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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李柚宁这番话落下,整个场面一片寂静,陈晚榆脑袋嗡嗡作响,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是自己幻听了,还是她在胡说八道。
她望着李柚宁的眼睛,想说什么反驳的话,看见对方笃定又讥讽的眼神,陈晚榆不确定了。
把心里想说的话都一鼓作气的说完,李柚宁那股藏在心里莫名的怨气像是瘪掉了的气球一样烟消云散。
她心里轻嗤,这还真是没意思。
那天在动画社,她无意间看到陆成渊和林星云的合照,那会儿她只是很疑惑,陈晚榆初中的朋友怎么会跟陆成渊扯上关系。
她太喜欢陆成渊了,喜欢到有点魔怔,关于他的每一件事,她都迫切的想要去了解。
一直到有一天她跟程浔偶然间碰见,她有意无意的把问题扯到这张照片上来。
程浔神情挺震惊的,是对照片上这个女生震惊,对于李柚宁,他很诚实,说是陆成渊去世的妹妹。
李柚宁不敢相信,她找了很多人求证,在陈晚榆的日记里挖掘了那一段往事。
退社的那一天,她见到了和陆成渊有说有笑站一块儿的陆舒言。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李柚宁心里划过一刹那的情绪,震惊,又莫名带点得意。
那些陈晚榆所不知道的事情,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那些口口声声说把她当成朋友来看的人,其实也不过如此。
半天后,陈晚榆回过神,她仍旧不信,语气却少了几分气势:“你胡说。”
她不想跟李柚宁扯这个话题,转身就要离去,直到见到陆舒言依旧站在那幅画面前。
陈晚榆觉得自己像是受到了打击,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成渊走到陆舒言旁边。
人海穿梭,喧闹声如雷贯耳,两人有说有笑的画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如果李柚宁说的不是真的,那为什么陆舒言会和陆成渊认识,又或者很巧,两人只是同姓?
如果不是,陆舒言为什么会对着一幅画看那么久,眼里没有欣赏之意,更多的像是透过画在看什么?
她在看什么。
她在想什么人。
陈晚榆脚下如万斤重,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她想过去问。
但也有那么一瞬间的侥幸,她想着林星云跟陆成渊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李柚宁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过去,开口的语气暗含嘲讽:“陈晚榆,我一直没觉得你这个人自以为是,直到现在。”
你总有逃避的理由,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而这一次。
我要打破你所有的幻想,让你认清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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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赛这一天,对陈晚榆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一天。
她和几个高校优秀的美术生坐在一个室内,眼里没有对拿下第一的渴望,甚至在拿到考题的时候,她还失神了几分钟。
她坐在窗边,静下来的教室里,只有画笔接触纸张的摩擦声,她开始回忆起过往的细枝末节。
从知道陆成渊妹妹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去世开始,她就觉得哪里隐隐相似。
他生日那晚,她拨打的那一通电话,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这一刻也有了答案。
就连唐书苒要做的动画,要她画的那个金发女孩,原来唐书苒跟林星云也有一段她不知道的过往。
她心里萦绕的问题,始终太多。
考试还没进行到一半,她撇下画笔,匆忙交了考卷,毫不犹豫的走出了教室。
陈晚榆找到几个人的时候,他们坐在一块儿拌嘴,画面有些美好,美好到她都不忍心开口打破这氛围。
许淮川见她沉着一张脸,看出她有心事,只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快出来,考完了?”
这才过去不到半小时。
他对陈晚榆这一反常的样子有些心惊。
唐书苒也疑惑:“怎么啦?”
陈晚榆抬起头。
“你们认识林星云吗。”
她语气平静的问出这个问题,在场的三个人脸色骤变。
来的前一秒,她还试图狡辩,不过是一件巧合的事情,李柚宁不过是心里不满,故意刺激她的。
现在,一个两个眼神闪躲,避之不谈,无言以对的样子,是真的心虚。
她看许淮川:“你呢。”
没回应。
她又看唐书苒:“你认识吗。”
还是没回应。
到最后,她目光一转,注意力在陆成渊身上。
他眼里那股欲言又止的情绪让陈晚榆瞬间就不想问了,“原来你们真的都知道。”
陈晚榆失望的留下这句话,不知道应该用什么神情面对她们,她转身就走了。
许淮川在后面喊了声她名字,“陈晚榆。”
她没应。
越走越快,她迫不及待想逃避。
一出展览会的门口,迎面碰上了陆舒言。
大概是觉得诧异这个时间她怎么没在考场,陆舒言惊了惊:“你怎么在——”
“陈晚榆,你听我跟你说——”
陆舒言还没问完话,身后响起唐书苒着急的叫喊,她心思敏锐,看到身后那几人的神情,交换过眼神后,瞬间明白了什么。
陈晚榆显然没心情跟她聊什么真相,她跟陆舒言对视两眼后,什么都没说,离开了展览。
回去的时候,她还在想,原来自己不过也只是陆舒言完成愿望的一颗棋子。
她也许是想想让自己代替林星云获奖。
从一开始,她从来就只是为了林星云。
陈晚榆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她不想回学校,回学校会见到李柚宁,会见到他们。
坐在中学操场边缘的时候,她还觉得今天种种经历像是做梦一样。
陈晚榆想不明白,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说没了就没了。
她虽然讨厌林星云搞砸她的人生,但她从没想过对方落得如此下场。
她讨厌被欺骗。
但她打心底里认可的朋友,却没有一人将真相告诉她。
陈晚榆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眼泪很不争气,跟着心里的委屈一起汹涌而出。
唐书苒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坐着仰望星空,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她知道,陈晚榆是一个心里极具矛盾的人,她也知道,她内心很敏感。
“陈晚榆。”唐书苒轻轻开口。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没说话。
唐书苒:“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有好几次都想跟你说,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我一直没敢开口,对不起啊。”
陈晚榆:“嗯。”
语气很淡。
像是丝毫不在意。
唐书苒心里也隐隐作痛。
或许只有在危机到来之前,人才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高考结束之后,我爸怕我一直沉浸在那件事中,说要让我去外省读大学,我刚开始动摇了这个念头,直到那年暑假,我去见了你,我知道你马上要复读,但你一直郁郁寡欢,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还借此理由说我不爱听的,我那天没忍住跟你争吵,回去之后,我想了想,不想让你留下一个人面对,我偷偷改了志愿,来了星海大学,我很冲动的选了美术专业。”唐书苒顿了顿,接着说,“我跟陆成渊是上大学才认识的,也是后来才知道,陆舒言是他妈妈,关于林星云的事情,我在此之前,我真的一概不知。”
21年,唐书苒考上星海大学,陈晚榆高三复读,她们之间碰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那一年,唐书苒在星海大学碰见了许淮川,刚开始她有点心虚,因为许淮川经常有意无意跟她打探陈晚榆的事情。
她跟陆成渊,是通过许淮川认识的。
大一计算机考试,唐书苒挂科了,许淮川找了陆成渊辅导她考试。
唐书苒得知他俩要做游戏,毫不犹豫的参与进来,两人从默默无闻到砸出一点水花,那段时间虽然艰难但难得可贵。
她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一直到她发现陆成渊还有个妹妹。
唐书苒因为陈晚榆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在医院二楼缴费处碰见排队的陆成渊。
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于是跟了上去,一直到病门口,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林星云。
有多久没见了呢?
从初中毕业,到高中毕业,再到上大学,久到她都快要数不清楚多久了。
见到唐书苒的时候,林星云也挺震惊的,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曾是陈晚榆最好的朋友。
如今时过境迁,倒是有些尴尬。
林星云没什么话跟她说的,唐书苒也没什么话要问的,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唐书苒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在林星云眼里看到了一抹对自己些许厌恶的眼神,她心底大概猜到了什么。
一直到僵持的气氛被打破,林星云把话挑明:“她现在这样,你倒是过得挺好的。”
唐书苒眼里划过一抹诧异,随后又全是愧疚,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或许,彼此闹掰之后,林星云还一直关注陈晚榆。
只是这话过于刺耳,那会儿的唐书苒骄傲自负,微微仰起头,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那你呢,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认识她。”
林星云平静的面色,随着这一番话彻底崩塌,被戳中心事,谁也没有争赢的快感。
她不得不承认,唐书苒这话是对的。
若不是那一年偷走她的画,若不是那一年跟陈晚榆决裂,她不会认识唐书苒。
她若不认识唐书苒,后来跟唐书苒有关的所有事,都不会跟陈晚榆扯上关系。
命运就是一条紧扣的环,一环接一环,谁也解不开,道不明白。
林星云别回头,透过那一扇玻璃窗,看向屋外的风和日丽,一字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很多。
她很愧疚,也很难言之隐。
林星云因病离世的前一天,刚好是那一年高考前夕,唐书苒去找过陈晚榆。
不过那会儿学校封闭,林星云也不想她因为这事耽误自己好不容易争来的未来,便也阻止了唐书苒。
那一天下了一场暴雨,整片大地被冲刷个干净。
林星云始终没说出自己的秘密。
唐书苒:“我能看出来,她特别讨厌我,更讨厌自己,她觉得是我们害了你,所以那一天她才说,她不希望我跟陆成渊在一起。”
过去得太久,有些画面已经变得陌生,但那份存在心里的感觉,却依然记得深刻。
唐书苒能理解林星云。
换位思考,若是自己站在对方那个角度,也会这么想的吧。
陈晚榆仰起头,眼尾腥红,或许是因为这个故事太沉重,又或者是因为无法接受一个人的突然离去,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没有控制眼泪的本事。
她总觉得,只要一直追着那些人的脚步,总有一天会找回面子,但她忽略了一点,她以为的对手,她要的骄傲,其实别人压根不放在眼里。
“那一年游戏策划大赛,我跟陆成渊还有许淮川一同参与,陆成渊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场比赛的奖金上,但那会儿对手是隔壁同舟大学的严伟泽,两校之间一直不太和睦,又加上严伟泽也是当时比较有实力的一位队长,胜负落在谁身上都有可能。”
唐书苒其实不太愿意对别人说出这件事的原委,但眼下走到现在这样的局面,已经绕不开。
那一年的事情其实很复杂,陆成渊为了林星云,听了严伟泽的教唆,差点把自己方游戏代码当筹码和对方交换。
好在这件事只有许淮川知道,陆成渊最后也没真想这样做,两人为此吵了一架。
后来就有流言蜚语传出来,说是许淮川游戏作弊,颁奖推迟了很久才确定人选。
陆成渊也是从那一场比赛结束之后才离开创新社加入动画社的。
这件事的真相对陈晚榆来说,很震惊,她那会儿不以为然的真相,竟和林星云有关。
唐书苒:“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我跟陆成渊,对你都有愧疚。”
陈晚榆垂下眼帘,湿漉漉的泪水将眼睫毛粘在一块,眼前的景物混着夜色,一片模糊。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难过或者是麻木,她始终没法接受这件事。
陈晚榆脑海里关于过去和林星云的那些画面,从模糊到清晰。
要说对错,她也确确实实有错,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原来身处沼泽黑暗的,不止只有自己。
陈晚榆抬起头,拂掉脸颊上的那滴泪水,失声半天,最后也只是问一句:“那段时间,她是不是也很难熬。”
被病痛折磨,被愧疚包围,被假设捆绑,还被对命运不公的埋怨和遗憾包围。
都说做错事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只是这个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