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微缈

61、无需自责

　　一连过去好几天，十一月份到来，入秋的季节空气很凉爽，恰逢天气总下雨，地面潮湿起来，更有一种冰冷的感觉。
　　十月底的时候，陈晚榆一边忙着去创新社打卡，一边想着自己参赛展览的作品构思，压根腾不出时间来看唐书苒设计的动画。

　　这段时间，徐佑简直跟吃了菌菇疯了一样，每天准时准点蹲教学楼下等她放学。
　　主要是徐佑这人唯恐不够高调，昨天穿得花里胡哨，今天带着一堆气球来，明天也许就不知道在哪条路上摘了束不知名野花来。

　　相比起徐佑的热情攻击，许淮川倒是十分冷淡，一两天没见人影，有时候在创新基地也碰不见他人。
　　不知道在玩什么冷却招数，反正陈晚榆心里落差挺大的。

　　中午十二点，下课后，陈晚榆挤着人群出来，沿途经过走廊，她不动声色的越过栏杆，往一楼看去。
　　树下站着几个人，有说有笑，身影随着动作晃动，交叉在一块儿，很显眼，路边蹲着一个徐佑。

　　陈晚榆无声的叹了口气。
　　依旧没见许淮川人影。

　　她悄无声息的绕路下楼，本就不想跟徐佑打招呼，因为碰面怎么都觉得有点尴尬。
　　她点开手机，一边往宿舍走，一边翻着上面的美食店铺，在寻思着要不要约唐书苒出来坑她一顿饭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拐角处有声音。

　　“陆学长，谢谢你给我写的这一份心得，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陆成渊看起来挺不自在的：“不用谢，本就是答应好你的。”

　　李柚宁“嗯”了声，眼里羞涩，垂着眼帘，期待的开口：“要不这样，我请你吃一顿饭吧，我最近看到校门口有一家——”
　　“不用了。”

　　她话没说完，对方迫不及待的打断。
　　本来就不太有底气的李柚宁，脸上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

　　这几天在动画社的相处，陆成渊大概也能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情绪，他话很直接：“你知道的，我喜欢唐书苒。”
　　李柚宁心里一跳：“……”

　　她从来没跟一个男生正式表白过。
　　这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的拒绝，毫无余地。

　　她自尊心一下子被伤到，胸口像是被石头重重压着，就快要连气都喘不上来。
　　李柚宁满脸通红，张张嘴，很艰难的发声：“我……”

　　她想说。
　　我知道。

　　可是喜欢一个人。
　　这种感觉，怎么收得回来？

　　明明陈晚榆提醒过她，直白的跟她说过，可远远没有此刻他当着面说喜欢别人来得心痛。
　　从初见那一眼，到现在这一份心得。

　　或许在别人眼里，仅仅只是一项微不足道的作业。
　　可李柚宁从来没这么想过，她把这份作业当成了走向他的阶梯。

　　陆成渊撇开头，心想着此刻真的无敌他妈尴尬，他怕再待下去，会把人整哭，“那个，很抱歉。”
　　想了想，硬着头皮又说了句：“我有事，先走了。”

　　没等李柚宁反应过来。
　　陆成渊转身就离去了，丝毫没见半点留恋。

　　陈晚榆本就不是故意要听这话的，只是眼前这一幕也深深刺痛到她心里。
　　虽然跟李柚宁才相处一个学期，但她心里早已经把对方当成朋友。

　　李柚宁这人有点胆小，有点敏感，被对方拒绝后，她心里估计过不去这坎。
　　陈晚榆走过去，其实她并不怎么会安慰人，再三思考，最后还是换上一副笑着的面孔，歪头凑到她面前：“柚柚，等下有空吗，出去吃火锅？”

　　李柚宁背着她，陈晚榆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只僵持几秒后，她缓慢的转过身来。

　　李柚宁眼睛很大，近距离来看，那层双眼皮贴还是有些痕迹的，还有那长睫毛，最后是一整张精致的脸。
　　陈晚榆有些不可置信，认识她这么久，从没见她这样化妆，今天估计是真的来打算来表白的。

　　她突然笑不出来了。
　　李柚宁扯了扯嘴角，有些冷嘲热讽：“陈晚榆，你都听到了吧。”

　　她垂下眼睫，此刻伪装不起来任何情绪，她看见对方眼眶红了，脑子拼命在转，要说些什么安慰她，“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很好，会有更多优秀的人喜欢你。”她发自内心的补充着。

　　李柚宁愣了两秒，眼睛突然蓄满泪水，陈晚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感觉到她内心里的脆弱，她看着自己摇头：“陈晚榆，你现在应该挺开心的吧。”
　　她不懂这话。

　　李柚宁：“你很早之前就说他不喜欢我，如今看到我被拒绝，心里还是庆幸自己想法是对的吧。”
　　陈晚榆：“我没有这样想过。”

　　“你装什么装，你就是这样想的。”李柚宁厉声反驳，“其实你心里就在侥幸，是我不是唐书苒。”
　　不知道这事怎么又扯到唐书苒身上来了，陈晚榆一直摸不着头脑：“我怎么又侥幸了？我说那些是因为你，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往火坑里跳，现在不过是错了，错了就回头，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世界上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

　　或许是被接连几次反驳，陈晚榆话里也带着几分急躁感。
　　她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劲，刚想开口说声对不起，李柚宁盯着她看得更有深意。

　　她仰头望了望天，大概是想把眼泪逼回去，不过最后还是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错了？”李柚宁轻声重复，她想，或许是吧，但她心里难道还不是最要紧唐书苒，如果，如果是唐书苒呢，“我要你跟唐书苒绝交，你也会找到更好的朋友，这话你信吗，你愿意做吗。”

　　陈晚榆：“……”
　　“算了吧，你只会嘴上说着。”

　　陈晚榆：“李柚宁，这不是一码事。”
　　李柚宁：“我不想跟你说话了，你以后别找我。”

　　李柚宁越走越快、越来越坚决的背影，陈晚榆至今没想明白，事情在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为什么明明好好的，最后却闹成了这样子？

　　陈晚榆心里也很委屈。
　　她现在找不到对方情绪的原因。

　　-

　　晚上八点半，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大块大块的沿着窗户砸下来，一整个晚自习，陈晚榆心不在焉的。
　　下晚自习后，她走到小卖部，抱着一桶泡面，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坐下来了。

　　或许是雨声太大。
　　又或许是心事太繁重，许淮川什么时候坐她对面的她都不知道。

　　当她发现对方时，有些许微怔。
　　陈晚榆眨了眨眼睛，又垂下头继续吃泡面，不太在意的开口：“怎么找到我的。”

　　消失了这么久。
　　还不如不出现呢。

　　许淮川声音轻轻的：“刚好路过这里，看见你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坐着，过来瞧瞧。”
　　陈晚榆她想着，你才不是真的路过，不过眼下她没什么心情搭理他，干脆没说话。

　　见她辣得红了嘴唇，他开了瓶矿泉水递给她，问道：“今天干什么了？”
　　陈晚榆叹了口气，有些伤春悲秋的：“跟舍友闹了点不开心。”

　　许淮川猜测：“李柚宁？”
　　陈晚榆叹为观止：“你真是什么都能猜到。”

　　许淮川笑笑，没说话。
　　不是什么都能猜到，不过是从程浔那里听到一点消息，说她今天脾气特别大。

　　许淮川笑了笑：“就当我是吧。”
　　陈晚榆用力的戳了戳泡面：“放屁。”

　　“其实我觉得我有错。”安静下来后，她也收起玩笑的神色，盯着那桶泡面就开始反省，“我以前总跟她说，有想做的事，那就勇敢去做，她总问我，那要是失败了怎么办，这时候我就会说，管它是成功还是失败，不做就永远只会是失败，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总听我的话，所以她今天表白被拒，我其实心里跟她一样难受的，但她好像无法理解，我能感觉到，她怪我。”
　　要不然，她怎么会把情绪撒在自己身上，要不然，她怎么会说那些话。

　　许淮川见她眼眶有泪光，心里也揪着，他不知道陈晚榆跟李柚宁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能感觉到，在面对友情，陈晚榆一直处于下风状态，他会不自觉的联想到林星云和唐书苒。

　　其实她也有害怕的一面。
　　害怕失去，害怕重蹈覆辙，害怕所有不好的一切一切。

　　许淮川递给她一张纸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还有就是，每个人都会犯错，被误解是常有的事，真正了解你的人，无论怎么都会站在你这边，也许她只是一时没想好，情绪上头很容易做出冲动的事来。”
　　陈晚榆不说话。

　　或许是吧。
　　她也希望是。

　　许淮川沉默片刻，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张纸来，递到她跟前：“你要的东西，刚好带出来了。”
　　陈晚榆一时没猜到是什么，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倒不是情书。
　　早些时候，谢鸿布置的作业。

　　陈晚榆扫了眼，字迹是他一笔一划写上来的，里面的句子一眼望过去，也并非是网上照抄的。
　　陈晚榆不解的抬头。

　　店内灯光开着，与外头昏暗的街角并不相融，她听着外头嘀嗒的雨声，混着他的话语传入耳朵：“事实证明，你的想法确实是对的，如果不做，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静了几秒，他接着回：“失败与成功都是概率，如果对于别人的结果过于自责，怎么不算是对自己的惩罚。”

　　陈晚榆垂下眼睫，有些失神。
　　是啊，她又不是救世主，干预不到每一个可能的结局。

　　许淮川：“就像今天下雨，喜欢雨天的人会欣喜若狂，喜欢晴天的人会哀声怨道，这都是暂时的，明天又是新的天气，新的心情，所以世界上每天每个人情绪千变万化。”

　　这个世界不会一直下雨。
　　也不会一直晴天。

　　“那如果我晴天雨天都不喜欢呢。”
　　“那我就给你撑伞。”

　　“那我要是一直不喜欢呢。”
　　“那我就一直给你撑伞。”

　　陈晚榆抬起头。
　　许淮川脸上笑着，但眼神里异常坚定。

　　他想，如果哪一天陈晚榆的世界真的一直在下雨，他也可以一直为她撑伞。
　　直到雨停，直到晴空万里。

　　陈晚榆把纸张塞进包包里，她压下唇角的那一抹笑意，大概是想开了，有意无意的问起别的来：“这几天在做些什么，总觉得你很忙。”
　　许淮川挑了挑眉，轻笑了下：“问这做什么。”

　　陈晚榆真想咬烂自己的舌头。
　　听听这人的语气，又在暗自窃喜什么。

　　不会当她关心他了吧。
　　算了，懒得计较。

　　陈晚榆不太在意：“徐佑这几天总问我，怎么不见你人影，我想着关我什么事。”
　　许淮川“啧”了声，想着你真是一点理由都不想找。

　　“哦。”
　　陈晚榆：“……？”

　　“哦”是几个意思。
　　我知道了？

　　就这？
　　泥马的问了跟没问一样。

　　见她有点泄气，许淮川这才开口：“没做什么，帮高教授研究点游戏数据。”
　　陈晚榆有点感兴趣：“就我们设计的那个，还是什么？”

　　许淮川：“我们设计的那个，对接方有参赛的意图。”
　　陈晚榆又问：“什么时候？”

　　许淮川想了想：“大概下学期。”
　　“那很快了。”

　　陈晚榆默默数了下时间。
　　如果是下学期中旬的话，还来得及。

　　许淮川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其实这几天，他没有只顾着做数据，那天跟梁则成谈完之后，他私下找过对方。

　　但梁则成这人，始终没什么话能说，一副事情就这样的意思。
　　可许淮川总觉得哪里对不上，眼下林星云和转校生的事情凑在一块，乱七八糟的，完全没有思绪。

　　本来想着找个时间打探一下，但如今看见她正愁心着，于是也没再问什么。
　　思考之际，陈晚榆见许淮川突然起身离开座位，去柜台上找老板，店内太嘈杂，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只见他扫码。
　　回来的时候拿了一盒彩签。

　　陈晚榆想不通：“你做什么。”
　　许淮川把那玩意推到桌子中间：“老板说，抽到三个六为上上签，可以额外奖励一份大礼，测测你最近的幸运值。”

　　陈晚榆：“那一定倒霉透了。”
　　水逆期能有多好。

　　许淮川抬头点了点，示意她抽：“你不试试，万一逆风翻盘了呢。”
　　他一向不信什么水逆，不过事在人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