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微缈

59、年年不来

　　不久后，陈晚榆率先移开视线，本来挺淡定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反而有些心虚。
　　唐书苒那边，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好端端的，突然整这一出，确实把她尬住了。

　　许淮川不说，陈晚榆也知道，他是故意引这个话题的，或许他心里打着的主意就是，让两个拉不下脸面、又十分别扭的人下台阶。
　　又或者，在许淮川的眼里，过往三人一起玩闹的画面深入人心，他也想回到过去。

　　陈晚榆把桌面上的纸卷啊卷，最后塞到她桌面，想半天，轻咳一声，有些难为情的解释：“画一半，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更改的。”
　　“嗯。”唐书苒很轻的应了句。

　　她想。
　　没有要修改的了，这就挺好的。

　　“我说你俩，到底在干什么，完全看不懂。”
　　徐佑摸摸头，一个脑袋两份疼，这两人加工话题，跟上了密码一样，真听得不是很懂。

　　许淮川很淡的看一眼他，没说话。
　　多说无益，徐佑本来也不是这段故事的主角，况且，徐佑这人问题太多了，唠唠叨叨的，跟个阿婆一样。

　　陈晚榆抿抿唇，气氛沉默起来，实在是觉得有些冷，她脑子一转，刚找到话题，想着提议去吃饭，一抬头，很不凑巧，门边不远处站着个人。
　　她心惊了惊。

　　李柚宁。
　　对方没什么情绪，拿着张画纸站一边，目光也如脸色一样平静，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这个眼神太有侵略性，表面不动声色，实际给人迫感十足。
　　陈晚榆想了想，大概是觉得她来这里是找自己的，她开口询问：“你来找我——”

　　有什么事。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整，李柚宁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言简意赅的打断她的话：“我不是来找你的。”

　　语气坚定利落。
　　反倒让陈晚榆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

　　她有点儿尴尬，不过很快就找好话题破冰：“那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李柚宁目光沉了沉，目光下意识看了眼唐书苒，这淡淡一瞥，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有多刻意。

　　李柚宁：“没事，我不能来吗。”
　　话里带有一丝挑衅，很浅，不反复回味，几乎听不出来。

　　陈晚榆心思比较细腻，几乎是一瞬间感觉到不太对劲。
　　不过这个念头在看到她浅笑时转瞬即逝。

　　徐佑是个马大哈，压根听不出来这两人话里的炸药味，这会儿直接站起身来，到李柚宁旁边，笑嘻嘻的对着几个人介绍：“这是我新招来的小助理，人也是学美术的，上回在图书馆，我见她画的第一幅画起，我就知道，她一定是个优秀的画手。”
　　“……”

　　陈晚榆没接话。
　　她注意力回到李柚宁身上，李柚宁没有平日的胆怯，这时也不甘示弱的看回来。

　　情绪像是水面的涟漪，一层一层在荡漾。
　　谁也看不透对方所想。

　　许淮川来回看几眼，大概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想着岔开话题：“确实挺好的，听晚榆提过，真让你捡了便宜。”
　　徐佑洋洋得意：“我眼光能差吗。”

　　差不差的许淮川懒得研究。
　　但能把这事当子弹撞上来的，也就只有徐佑能干出来。

　　他压根不是想招什么助理，不过是打着陈晚榆的主意，估计也是听说李柚宁跟她同一个宿舍，开学以来，两人关系挺好的，一起上下课。
　　说徐佑头脑简单心思单纯，他又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他没有那么马大哈，他又处处张扬找事干。

　　徐佑这会儿也没空管许淮川对他鄙夷的心思，注意力全都在陈晚榆身上。
　　他确实很想跟她走近，拉一个人来就拉一个人来了吧，反正也不亏。

　　唐书苒跟她碰过几次面，不过都没怎么打过招呼，今天这么近距离的站在一块，目的性这么强，不说话实在是有点尴尬了，她主动上前：“你好，我是唐书苒，听陈晚榆说过你。”
　　李柚宁很中规中矩的冲着唐书苒回了“你好”两个字，语气依旧淡淡的。

　　“第一次听，名字挺好听的。”李柚宁又补充一句。
　　唐书苒愣了两秒，笑了笑，“谢谢。”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陈晚榆没适应过来，转移话题：“你吃饭没有，刚好我们准备去吃点东西，一起去？”

　　李柚宁：“我吃过了，你们去就行。”
　　徐佑一向喜欢热闹，追着问：“啊，那也太可惜了，要不你再去吃点？”

　　许淮川挺无语的，他不动声色的踹了他一脚。
　　吃什么吃，把人当饭桶了吗。

　　“真不用了。”
　　说完后，她转身，忙着自己的事去了。

　　一场闹剧结束，片场恢复寂静。
　　李柚宁在位置坐下后，打开电脑，鼠标点着构图，很显然，今天状态不在线，还没弄两下，她已然没有心思了。

　　几秒后，她心烦意乱的抬起头，一眼便能看到那几个人，她们围在一块，不知道说些什么，声音很小，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阳光从窗外爬进来，像一抹光圈照在他们中间，金黄色的光环笼罩下，人脸在其中泛着些朦胧的美。

　　李柚宁心里真的烦死了。
　　刚刚在门口里，她很清晰的听到陈晚榆与唐书苒的对话，那一刻她后知后觉的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好。

　　明明彼此脸色都挺淡然、冷漠，可眼睛始终骗不了人，陈晚榆很关心她。
　　这一刻，李柚宁深深感受到了，友情里也会跟爱情一样，有占有欲，想成为对方唯一。

　　就像此刻。
　　她希望陈晚榆来问她，又觉得自己也不是很稀罕，这种矛盾的心理，快要把她折磨掉。

　　李柚宁低下头，随意翻本书出来，目光聚焦在上面之后，有些惊愣。
　　纸张一角似乎夹着什么，她打开扉页，看到了一张合照。

　　—

　　一点半左右，陈晚榆从动画社出来，外头阳光正烈着，唐书苒最讨厌这种天气出去吃饭，干脆没跟过来。
　　许淮川可乐坏了，三言两语就把徐佑骗走，死皮赖脸的跟着她出门，脸上笑得跟头顶的太阳一样浓烈，就差写着“就是晒少三层皮我也甘之如饴”几个字。

　　许淮川问她：“有想去的店吗？”
　　陈晚榆摇摇头：“没想好。”

　　答完后，她又问：“你呢，有什么想法？”
　　主要是这会儿太冷清了，她脑子也懒得想等会儿要吃什么，干脆把这个问题抛给许淮川算了。

　　“还真有。”
　　他领路，带着陈晚榆出了校门口。

　　很幸运，一出校门便看到公交站停着一辆车，他二话不说，拽着陈晚榆就上了车。
　　她一头雾水，隐隐约约能猜到一点，但没问。

　　落地点是霖市一中附近那条小吃街。
　　陈晚榆目光有几分呆滞，转学后，她就很少回这里了，如今再见，恍然隔世。

　　校园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设施整得陈晚榆觉得陌生，隔着一墙，她觉得自己从穿着校服的学生变成半只脚踏进社会的人，仿佛是一会儿的事情。
　　许淮川望着校门口的那眼神，也有一瞬间的恍惚，“我还是觉得，学校附近这家拉面是真的好吃。”

　　陈晚榆回过神来：“你记性还挺好。”
　　她差不多都忘了那味道了。

　　今天是周末，学生大多都放假了，学校里里外外都很安静，小吃街店铺位置更是空落落的。
　　许淮川带着陈晚榆，两人在曾经最熟悉的位置坐下，要了一份面，“上大学后，一直没什么机会回来吃。”

　　陈晚榆简直要笑掉牙了，打趣着：“你不是没机会吃，你是懒。”
　　“一个人有什么好吃的，都尝不出味道。”

　　陈晚榆：“……”
　　她目光迷离，他话中的意思过于明显了。

　　陈晚榆没接话，有些心虚的看菜单。
　　许淮川看破不说破，转移话题问道：“唐书苒叫你设计的那个金发女孩，有什么寓意吗？”

　　陈晚榆微怔：“怎么这么说。”
　　许淮川“啧”了声，想着也不是他胡思乱想，就你那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你看到手稿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有吗。
　　陈晚榆真没想到，这么明显。

　　许淮川只是这么随口一问，也没想过要把她心里的藏着的秘密全都挖出来，他很尊重的留一句：“就我好奇，说不说都没关系的。”
　　“许淮川，你真有点绿茶。”陈晚榆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他这么一点，眉宇间有些鄙夷，“难怪唐书苒以前老说你死装。”

　　明明就很想知道。
　　迫不及待的那种想。

　　许淮川也是被整到没招了，他笑着，气笑了还有心思开玩笑：“那是唐书苒在意你，她怕抢不过我，以前没少抹黑我。”
　　陈晚榆别回头，也跟着笑了下：“你真没完了。”

　　“你看你，一有事就向着她。”许淮川语气还挺委屈，接过老板上来的面，递一双筷子给她，“我以前就比不过她，现在还不配跟她比。”
　　陈晚榆真的被逗笑了，她压了压唇角，有些暗喜：“你有攀比症吗，你有事没事跟她比。”

　　“你别装不知道。”许淮川没看她，语气沉沉的冒出一句话来。
　　陈晚榆就喜欢跟他唱反调：“我装什么啦。”

　　许淮川掀起眼皮，她笑得很坏，眼里泛着精明的光，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高中时候的陈晚榆。
　　一样狡黠。

　　许淮川垂下眼睫，想着，又来，又玩这招，他这回要硬气一番，不搭理她。
　　陈晚榆猜不到他在想什么，用筷子搅和两下面，凑到跟前吹了吹，很坦然的回着他那个问题：“就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初中有个好友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
　　这有什么关系？

　　陈晚榆“嗯”了声，接着他的话：“金发女孩，是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的一个电影里的人物，具体是什么电影我不记得了，但她的理想型就是成为金发女生。”
　　许淮川露出不解的眼神：“所以你想到了她？”

　　“嗯。”陈晚榆很坦荡的应着，聊起这个话题时，显然没有上回那样的拘谨和严肃，“印象深刻的事情，总会记得更久一点。”
　　许淮川：“……”

　　她眼睛渐渐迷离。
　　许淮川不知道她们过往的事情，但他能透过她的神态和语气联想到，那个女生应该对她挺重要的。

　　陈晚榆不是会把一些往事记在脑海里念念不忘的那种人。
　　唯有重要的，在意的人，才会三番两次装作不经意间提及。

　　许淮川扭头看侧边的窗外，建筑楼盘交错盘绕，远远看去，像是迷宫一样，“我记得，艺术学院离这里不远。”
　　“嗯？”陈晚榆动作一顿。

　　她垂着眼睫，很小声的回一句：“你真是闲的。”
　　狗都不去那里。

　　许淮川张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开口，陈晚榆手机响了。
　　她眼睛一转，有些愣。

　　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她慌神了一会儿，然后拿着手机出去接了。
　　他望着陈晚榆的背影，想着你还整得挺见外的。

　　店内很安静，没有了陈晚榆，他也没想吃面的心情，点开手机，想到那个金发女孩，他上网查了查。
　　还没查出是哪个电影，耳边传来一声叫喊：“许淮川？”

　　声音惊喜，意外。
　　许淮川侧头，眼前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两鬓间有些许白发，很眼熟。

　　“梁老师。”
　　“真是好久没见了，变化挺大的。”梁则成见到故人，寒暄起来，“今天回母校观望？”

　　许淮川搬来凳子，示意他坐下说话，语气揶揄：“没观望，门都锁了。”
　　今天不凑巧也没办法。

　　梁则成笑着：“那你一个人来的？”
　　“那倒不是，跟陈晚榆来的。”

　　或许是太久没听到这条名字，梁则成稍微愣了下，几秒后才缓过来。
　　他是陈晚榆高一班里的数学老师，后来高二分科分班后，他当了陈晚榆的班主任。

　　高一那年，许淮川跟陈晚榆关系又不错，两个年级第一走一块，实在是有些扎眼。
　　梁则成见他成绩好，没回碰面都要拉着他讨论几道数学题，许淮川也是没招了，为了跟陈晚榆待一会儿，他经常拖着陈晚榆双双跟梁则成对线。

　　许淮川性格很好，很开朗，跟谁都能聊几句，久而久之，跟梁则成也混得挺熟的。
　　不过后来，许淮川转学之后，他们就没什么交集了。

　　梁则成有些感慨，他顺着许淮川的目光看向门外打电话的陈晚榆，有些感慨：“确实很久没见过她了，同学聚会，年年不来。”
　　许淮川一时没话接。

　　他笑着解释：“她不爱凑热闹。”
　　梁则成摇摇头，有些苦涩：“不是，说到底，她心里还是有气。”

　　许淮川神情一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