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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她最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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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开着空调,有一段时间了,空气跟上了霜点一样冷。
这里的人做起事儿来认真得不寻常,压根看不到一点爱凑热闹的心。
陈晚榆找到位置坐下来,打量一圈,周围静得跟图书馆一样。
唐书苒这几天对她的态度是三百六十度大旋转,人没有刚重逢那会儿锋芒,递给她一杯奶茶:“给你点的。”
陈晚榆垂下眼睫,视线定格在奶茶杯上的清单里。
奶茶还是她喜欢喝的那个牌子,她脑海里浮现出高中时一些零碎的画面。
那时候的她们挺能搞事的,为了杯奶茶,经常踩点到学校,还总被教导主任抓。
不过是仗着成绩好,被训话几句就放行了。
班主任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副拿她们没办法的样子。
有时候还会在教导主任面前帮她们说两句好话。
陈晚榆那时候总跟唐书苒说,班主任这种老油条一定是看在她爸的面子上才如此。
唐书苒就仰在椅子上笑,眼睛泛着清澈的光:“你怎么不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爸不叫老班训死我就不错了。”
那会儿霖市一中附近有条小吃街,放学后,她们经常跑那儿去,有时候天黑了才回家。
陈怀谦和徐敏堵在家门口,等着她做解释的时候,陈晚榆搬出唐书苒的名字都能平息怒火。
现在想想。
那时候她们的名字,在家长眼里是一根定海神针。
唐书苒见她眼神溃散,凑过来瞧了眼:“你在想什么。”
陈晚榆恍然惊醒,眼睛稍抬:“没什么。”
她把手上的那杯奶茶放上桌面,想了想,有些别扭的递过去:“给你带的。”
要怎么说这话,刚和好的朋友,是不是都会有一点点不适应和尴尬呢。
陈晚榆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特别明显的矛盾体。
但这一刻的感觉,有点如释重负,又有点后知后觉的不安。
唐书苒愣了下,别回头去笑了。
说实话,认识陈晚榆以来,真的很少能见到她这样别扭的一面。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种谁也不追究的心照不宣的状态,或许才是她们相处的真正方式。
陈晚榆没听见对方说话,抬起头,恰好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她没忍住,也跟着轻笑了声。
徐佑像只等人宠爱的宠物狗,干巴巴的望着陈晚榆:“你俩什么奇怪的癖好,见面带奶茶,还是双人份的?”
早些时候就听陆成渊说过,唐书苒跟陈晚榆是什么要好的姐妹花。
那会儿徐佑只是初听她的名字,并不认识陈晚榆这人,他说话比较直,知道她俩闹掰之后,又象征性向着唐书苒,就说:“说不定人早就交好朋友了,你也省点心,少费脑费心。”
唐书苒轻描淡写:“那我依然是最重要的。”
徐佑就呵呵笑了两声。
那时候他不太懂,只以为唐书苒是一贯的自信。
现在的徐佑依然不太懂。
不过他依稀能感觉到,这两人故事还挺多。
许淮川总觉得哪里别扭,一转头,徐佑对着陈晚榆傻笑的那个神态,简直不堪入目。
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陈晚榆开门见山:“陆成渊说,你找我画图?”
唐书苒:“他让我找你的。”
整得还挺复杂,不过陈晚榆也没追究到底是谁找的自己。
她满脑子都在想,到底是什么画非要她来画。
见唐书苒说完后没再有行动,她还是提醒一句:“什么画,我看看。”
唐书苒神情有一丝松动,她动作迟缓几秒,从桌面最底下的纸翻出一张图纸来。
陈晚榆把纸张挪到自己的桌面,一幅没有成形的线条画,大概能猜出一点,画上的女孩应该是他们要设计的动漫女主角。
她印象中,好像在许淮川那里听到过这个故事,这么想着,她翻了翻纸张,果然有一张人物构思表:
——喜欢穿鱼尾裙。
——金色大长发,爱自由。
——长得让人一眼看起来就觉得很聪明的样子。
陈晚榆神情顿了顿,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些久远的画面。
林星云画画不算很好,但她特别努力,偶尔有那么些时候,她会抱怨命运不公平。
偶尔有那么些时候,她会想着,如果从一开始,她就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画出像陈晚榆一样的画来。
陈晚榆不是特别能理解,她笑着,很温柔的问过她:“怎么会想跟我一样?”
林星云眼里亮着光:“因为你是我遇到过除了妈妈之外,画画最优秀的人。”
“……”陈晚榆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这话。
后来她们一起看过一档电影,有点叛逆的金发女孩,可以说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女生通过努力逆袭成为令人瞩目的大明星的故事。
林星云感慨着,原来那些叛逆、看起来并没什么天赋,甚至还有着与身份格格不入的打扮的人,原来也可以一鸣惊人。
所以她喜欢上了金发。
也喜欢上了高贵的鱼尾裙。
她说,林星云不靠天赋,依然可以走进大众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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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简单的人物,你可以设计的。”陈晚榆有一瞬间失神,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联想到那么遥远的事。
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唐书苒移开目光,喝了口奶茶,解释着:“我的灵感没有你的好。”
这话在陈晚榆听来,十分奇怪,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唐书苒再次开口:“你知道的,相比起唱歌,我并不擅长画画。”
陈晚榆张张嘴:“……”
其实,唐书苒为什么没有选择音乐,反倒是选了美术这个专业,原因她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唐书苒性子倔,有点儿好胜心理,闹掰之后,彼此说话都不太好听,又可恨又惺惺相惜。
或许更多的是,唐书苒觉得心里有愧,怕她以后不学美术,故意整这出来刺激她。
陈晚榆想说,你真是个傻子。
哪有人这样整事情的。
徐佑坐一边,听她俩磨磨唧唧的掰扯半天,听到眼皮子都快要合起来了,一听唐书苒刚才这话,抢着问:“那你学美术做什么,纯受罪啊?”
问完后,现场沉默三秒。
许淮川等在一边,无聊的看着各种美食店铺,本想着等她俩聊完了,想着找个理由跟陈晚榆出去吃一顿。
不过徐佑这话也实在是好笑,他眼睛眯了眯,笑着反问:“照你这么说,你在游戏策划方面比动漫设计强多了,所以你为什么?”
徐佑实在是不想听许淮川说话。
他就想不明白,怎么哪哪都有他。
“我那是热爱,小榆同学说了,没有天赋的人也能——”
徐佑扯着嗓子,刚要解释一顿,说完前半句话,突然觉得不对劲,瞬间就噤声了。
真是草了。
这人故意的吧,反将一军?
“关你屁事,少爷的事少管。”这话非常屌丝,非常硬气。
许淮川轻笑了两声,脸上就写着“谁在意你”几个字,没吱声,看起来也挺拽的。
唐书苒淡淡瞥一眼两人。
更没想管了。
那两人争吵的时候,陈晚榆脑海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这会儿也没空搭理他们。
或许是因为林星云说过的那些话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她画出来的草稿,总带着几分私情。
“小榆同学,妙手生春,震惊我,这画一看就是龙中生凤,凤中生草包——”话说得太快,徐佑舌头在打架,说一半停止,快速“呸”了声,话锋一转,“……凤凰堆里生凤凰。”
“……”唐书苒斜了眼他,“你会不会夸人,说的什么废话。”
许淮川趁机看了眼陈晚榆的半成品,比高中那会儿的作品多了些精湛。
大概这就是认真学过跟半桶水的区别。
许淮川很客观的评价一句:“是挺让人眼前一亮的。”
陈晚榆侧头看他,他眼里蓄满笑意,如沐春风。
虽然这话显而易见的指着她的作品。
但他眼睛却没从她脸上挪开过半分。
说的究竟是画呢。
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晚榆垂着眼睫,脑子里的思绪乱乱的,忽然又听见他补充一句:“没我画得好看。”
“……”气氛沉默三秒。
这话就很狂妄。
得意至极。
唐书苒嘴角抽了抽,一副“你真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的样子:“就你以前画的那些玩意,好意思拿出来献世?”
许淮川:“我以前画得不好吗。”
陈晚榆无语的笑了笑。
他以前画的什么玩意啊,她想了想,不留情的吐槽起来:“你画蛇添足,画狗添笑脸,你在我书上给小孩涂黑漆漆的胡须,你怎么好意思提的,丑死了。”
许淮川愣了两秒,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嫌弃的脸,那眼神生动得就跟会说话一样。
噢,还记得呢,那么遥远的事还记得。
他心里有几分舒坦:“是吗,我怎么忘了。”
“许淮川,我高中最烦的人就是你。”说起这个,唐书苒坐正身子,掺和了一把,“你让我送给陈晚榆的画,比那三岁孩童画得还假,还幼稚,是实话,你让我太丢脸了。”
“你做过的事也不少缺德的啊。”许淮川简直没招了,“你让我去老师办公室偷书,我还不够麻烦的?”
徐佑睁着大眼睛,追问着:“不是,他干啥了?”
陈晚榆印象挺深刻的:“被人逮到,他扫了一圈办公室,说‘没什么好学的’,校长恨不得把眼睛焊死在他身上。”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许淮川在一众人的笑声中,没吭声,只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其实关于那会儿的细节,他也没记得多少了,只是依稀有点模糊的印象。
唐书苒跟陈晚榆关系好得不行,两人上课看小说,被班主任没逮到没收了。
这书还是图书馆借来的,差不多到时候要还了。
那时候他追在陈晚榆身后,黏人得跟条尾巴似的,陈晚榆高冷得不行,他绞尽脑汁想博她一笑。
唐书苒就给他出了个损招,说要是他能把小说从班主任那里偷回来,她就告诉他,陈晚榆喜欢什么。
那时候他对陈晚榆是真的着迷,鬼迷心窍懵茬茬的点头就答应起来,他一个高二生,跑到了高一教学楼。
一推开办公室那间门,几个老师,外加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校长扭头齐刷刷的朝他看过来。
许淮川被这阵仗整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却依然很淡定的说一句:“我老师叫我来找一找复习资料。”
几个老师还在看他,他眨了眨眼睛,转移目光,为了增加可信度,又稀里糊涂的补充一句:“我看了看,没什么好学的。”
……
那天阳光很大,整个走廊都被光线覆盖,唐书苒和陈晚榆蹲在办公室门口,笑得东仰八歪。
许淮川觉得自己被整惨了。
徐佑:“许淮川,你果然不中用,一本书都偷不到。”
这也是真的丢脸。
许淮川倪他一眼:“少说废话。”
反正那会儿,跟她俩混,他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
不过许淮川还挺怀念那时候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到后来,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唐书苒跟陈晚榆闹掰了,他最后也没能跟陈晚榆在一起。
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夏日,好像就这样被冬天覆盖了。
许淮川把目光投向唐书苒,有意无意的问道:“哎,一直想问,你那时候为什么总看我不顺眼。”
唐书苒:“这还用问,你出现之后,陈晚榆的目光就没在你身上断过。”
她真的很嫉妒。
许淮川在唐书苒眼里,比不速之客还可怕。
许淮川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好笑,又好像早就猜到了一样,他回着:“那你知道,陈晚榆怎么说的吗。”
唐书苒摇摇头:“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许淮川把目光看向陈晚榆。
她端端正正的坐着,安静得跟若无其事一样,一心只专注的给纸上的人物上色。
上了一串金黄色的头发,许淮川没忍住问:“你那时候可真没怎么搭理过我,倒是时时刻刻记得唐书苒的事。”
陈晚榆没抬头,语气很轻的回:“那不一样,她最重要。”
“……”
说完后,陈晚榆动作顿了顿,大概是一句无心的话,脱口而出,没有任何前奏。
又或许是,在潜意识里。
不管是高中,还是现在,这话依然有效。
她缓慢抬起头。
唐书苒也跟着看了过来。
气氛在这一刻定格住。
谁的目光,比谁更浓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