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进府 可初桐不愿 ...

  •   张珩也顺手拿起酒樽,道:“金窝藏娇谈不上,不过是琐事繁身罢了。”

      谁料司徒公子却坏笑起来:“明日我府里来位女清客。”

      众人皆看向他,就他这德行,还有女清客上门?

      司徒提及的那位女清客,正是花魁初桐。

      她曾一舞动京城,弹的琵琶也不赖,还曾被一品诰命夫人夸过。

      初桐的美,非言语能尽述。淡妆浓抹总相宜,一抹红妆,国色天香,没有丝毫风尘之气。素面时,更如水中芙蓉,令人见之忘俗。

      昔当年城中大乱,初桐夹杂在难民堆里,快饿死的时候,是被义军首领沈退所救,沈退当上八品亭长之时,初桐正好十四岁,于是沈退花钱让初桐让去乐营教坊学艺。

      而去年有营州牡丹江的小官看上了初桐,想娶她做如夫人,可初桐不愿,她的心早早的就挂在沈退身上了,一辈子都不会变,都说花魁无情,错了错了。

      初桐是初霜的阿姐,两人七岁时因变乱分开了,谁也不记得谁长何样,纵是相逢,也亦难相识吧。

      不过,初霜背上有一块莲花印记,自哇哇坠地的时候就有,被春雨乡的乡人们说是菡萏九天神女下凡,这事初桐记得最清楚了。

      而沉音穿成《青帘》的女主初霜,初霜长得跟自己一样,犹如镜中双生。

      司徒干脆也不卖关子了:“初桐要来!”

      肃王嗤笑:“司徒算是出息了。”

      其余人皆哄堂大笑,唯独张珩静若寒松,未曾染上半分笑意。

      在座人都知道司徒的轶事。

      司徒昔日于琵琶盛会上,为博初桐一笑,一掷千金,初桐见状索性就随便弹了,乱七八糟的不成样子,依旧是板着脸。

      明眼人都知道,她这是不喜欢司徒。

      可司徒却浑然不自知,以为初桐是太高兴了…被自己迷倒…才会胡乱弹琵琶。

      司徒见他们都在大笑,有些执拗:“我可真没骗你们,初桐明日就至!”

      肃王笑得最大声:“好好好!”

      司徒这么聪明的人,但在初桐面前倒像个小傻子。

      沉音在马车里呆的有些烦闷,眼神游离,在这里又没有手机可玩,多无聊。

      她仰头,道:“系统呢,出来。”

      无应。

      “出来!”沉音的声音大了几分。

      还是无应。

      沉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无助,像被这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只余鼻子一阵发酸,让她更觉难受。

      如今唯一的趣头,也就是听听他们六人说话吧?

      他们大笑过后,皆自饮酒,肃王拿着酒尊的手却悬在半空中,鹿皮靴散漫勾着桌棱,锦带嵌着由白玉刻成的瑞兽,但束的松,一副不羁的模样。

      肃王看向张珩,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亲昵:“二弟,你来晚,可不得再自罚一杯!”

      张珩爽快的喝下一杯,沉音却见他耳尖发红,像是酒量不太行。

      不过他平日朝庭上笼络人心,私底下商谈事宜,也少不了把酒,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

      世人皆道珹王风光无限,却总归是看不到背后的。

      一向沉默寡言的赵中书开口了:“饮罢酒,各位不妨去赏赏东隅园子里的红梅,吾妻最喜红梅,臣倒要折几只赠她。”

      张珩调弄:“出门在外,也不忘想着你孺人。”

      如今倒是一片祥和的气氛,调笑斗嘴,就好似楹台上的事没发生一样。

      只不过真正持弓的,也只有肃王和世子,其余人虽说聚此,压根只是凑数而已,不然可就抢了风头,再者心里也没那个念法。

      约莫过了一刻钟,沉音瞧见他们都起身,掸了掸衣袍,披在身上的狐裘依旧洁白如脂,迈着四方步朝东走去,沉音却只觉得张珩走的最板正。

      沉音解下腰上的三串铃铛,把手伸出窗子就将铃铛扔在雪堆中。

      又将手迅速缩回来。

      等了好久好久,是枯燥无趣的。

      久候张珩不至,沉音双眸渐和,垂着头就不知不觉睡着了,一帘幽梦。

      马蹄声响起,车内有些颠簸,沉音才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用力挤了好几下,视线才变清晰。

      她听到张珩沉重的呼吸声。

      她仍不敢多说话,也不去看。

      就这样直直的坐着。

      可算是到了珹王府。

      沉音在张珩之后踉跄了几步下马车,却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站在府门,自己一瞬间不知所措。

      那女人是淐乐县主,张珩姑母的女儿。
      淐乐一袭青色云纹锦衣,朱红色披风,是鹅绒包边,疏疏绣着几只莲花,手腕上戴着金起花镯,她四下打量着面前的沉音。

      张珩看到她一愣,不知今日正值大雪,她此番前来做甚。

      淐乐笑盈盈的走到张珩身边,扬起头用下巴点着沉音,问道:“表哥,这位姑娘是谁?”

      张珩道:“命大的奴婢罢了。”

      淐乐县主微蹙眉:“命大?”

      “肃王府里的。”

      说到这里,淐乐算是明白了,心里也感叹,沉音确实是命大。

      淐乐方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沉音胸口处的箭伤,是不大不小的一块殷红。

      她也不顾什么,抛下张珩直接拉着沉音就往厢房里去。

      淐乐只是偶尔来表哥府里找他玩,对于房间也是略微知道些。

      淐乐才及笄,张珩二十一,年岁之差,难越鸿沟,也不知怎么玩到一块去,大抵是张珩拿她当小孩童哄吧。今日大雪,她却前来,张珩觉得她糊涂。

      在去厢房的路上,有几个扫雪的奴婢正躬着身,见到淐乐,低眉顺目施礼,淐乐自然是不计较这些礼数的,道:“外头冷,随便扫扫就回去吧,表哥又不来这里。”

      到了厢房去找周大娘,才见周大娘从药房里灰头土脸的出来,浑身是浓浓的草药味缭绕,衣袖有些湿了。

      淐乐看着沉音解释道:“这是表哥从外面救回来的姑娘,你给她上上药吧。”

      周大娘一手拿着金疮药,一手端着青花碗,里面是漆黑如黑的汤药,一股浓郁而苦涩的气息自碗中袅袅升起,弥漫开来。

      周大娘通医理,可以这么说,要不是念着张珩对自己的恩情,她就出去和同谋开医馆了。

      当年,阳栋城突发瘟疫,又逢敌军破城,城里的百姓们死了不少,周大娘虽是医女,却也只得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刀光血影生灵涂炭,而张珩率铁骑大军,直抵阳栋。率兵前往阳栋城,把能救的都救了,甚至是被敌军掳去,利刃加颈,马上就要被杀死的周大娘。

      是因此她才留在珹王府多年尽心尽力。

      沉音坐在长炕上,后背倚着叠好的蓝花藤纹棉被,以及一套奴婢衣服。

      周大娘笑盈盈的走上前,伸手就要揭开沉音的衣衫,沉音猛地捂住,目光变得震惊。

      周大娘冷笑一声,眼角的褶皱动了动:“怕什么,都是女人,何须戒备!”

      “我一点都不疼,我没事,不用了,不用了…”沉音推辞。

      周大娘瞧着她的伤口,倘若是个人都会疼,可她都说不疼,实在是让人觉得蹊跷。

      “别迁就了,姑娘。”

      “真…真不用。”

      周大娘又向前走了一步,沉音继而向后倚一下。

      “那个…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怎么行?”

      “求你了!”

      “那你自己包扎上药吧?”

      “好好好。”

      周大娘甩下白布和一瓶金疮药就走了,还连连摇头,对着淐乐叹气:“县主啊,这姑娘怕是傻了。”

      淐乐也无奈的叹气,掩上门,就此作罢吧。

      沉音换下那身带满雪水,群角湿漉漉的素衣,府里的奴婢统一杏黄色服饰,自己摸索着将药抹上去,又用白纱布包上。

      她看向四方桌上,衣裳与帕子静静铺展开来,衣裳数处破损清晰可见,亟待修补,而帕子上,一只黑鱼图案尚未完成,仅仅勾出一个头,活像孟。

      不知这是谁的针黹活没干完。

      门楣是深沉的乌漆色,疏疏雕着几朵兰花,若隐若现,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似要将明暗两处分割。

      沉音走出厢房,淐乐去找张珩了。

      她立在这儿,不知所措。

      自己若是不能扶张珩为帝,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吗?

      她叩问自己。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快,冷月似霜,枝头被渡满。

      又泯泯若星,万籁俱静。

      沉音被安排在耳房里,熄烛早,同其他婢女住一块,没人理自己,空间虽不宽敞,却也不算逼仄,杂格子都被放满东西了,自己却还没什么能放的。

      也听到了几个人的呼噜声,不大不小,只是沉音还不习惯,其他人早已经都习惯了。

      榻铺离沉音最近的人是小桃,一副水灵灵的青涩模样,今年虚岁才十五。

      小桃转过头,声音轻柔地问沉音:“我叫小桃,姐姐,你是怎么来这的?”

      沉音有些惊讶,居然有人跟自己搭话。

      但还她是一五一十的告诉小桃:“我可惨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小桃身子忽然颤了颤,如今已经熄烛,屋里昏暗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唯有一团黑,外头雪光想照进来,却也被加补的珞黄色的窗纸挡回去。

      小桃不再说话,像是睡着了。

      沉音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自己今日经历了这么多,如同走马灯般,闭上眼都能想起,魂牵梦绕。

      自己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系统你在吗?”

      无应答,唯有一片寂静。

      翌日,稍微暖和了一些,没那么冷了。

      沉音顶着眼下乌黑用过早羮,是一个鸡蛋,两个芥菜饼,一碗甜米粥。

      沉音越过垂花门,拐口处前方,立着许个白石露陈座,有圆有方,亦含方正之气。圆的雕着牡丹缠枝纹,束腰部中间缀满宝象花,方的露陈座刻着四幅主图,底部是诺大的卷草纹。

      沉音蹲下来仔细观摩,古代的陈设真是好看,自己居然能亲手摸到古董。

      她拂了拂纹理,倒是细腻。

      还没等她站起来,婢女点蓝就急忙上前将她拉起。

      点蓝皱眉,环顾四周,一脸担忧:“你胆子太大了,怎么能来这呢?”

      “这里怎么了?”沉音不解。

      点蓝本来还没打算告诉她这么多,只拉着她回垂花门,路上还不慎勾到了木桁,将衣服弄出条白线,只得自认倒霉。

      沉音终是按捺不住,语声低回,带着几分探寻,柔声问她:“姐姐,你就告诉我吧,为什么不能去那?”

      点蓝闻言,步伐微顿,肃然道:“那里是清水院,殿下从不让别人进去,自然也就成了府里的禁地,你倒是胆子肥,若是被殿下身边的人发现了,少不了二十大板。”

      点蓝听沉音叫自己一声姐姐,怒气也消了些。

      点蓝又补上一句:“念你初来乍到,此番便作罢,切记,日后勿再越清水院一步,还有,既然早羹吃罢了,就去跟小桃她们几个去干活,手脚利索着点。”

      沉音也没有多说什么,点蓝走了。

      沉音自言自语:“老天啊,稍有不慎就得吃板子,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清水院是张珩疗伤之处,张珩有疾,每月都会到这里来泡一次药泉,另外这里还藏着一张临月图。”

      沉音攥起了拳头:“昨天夜里我召唤你,你怎么不出来,又去哪里鬼混了?”

      系统又没声音了。

      “你倒是告诉我点有用的东西啊,怎么扶他为帝?如今我在他眼里是个从死/人堆里命硬挺过来的奴人,要是再给我安排个洗脚的活…”沉音皱起眉头。

      “还有,你跟我说清水院有什么用,我难道还要趁张珩药浴的时候偷袭他吗?!”沉音道。

      系统听沉音有点生气,回道:“先扳倒东宫太子张滦,剩下的靠你自己。另外,你必须拿到临月图。”

      沉音叹了口气:“那你告诉我,我怎么出王府?”

      太子张滦,比张珩大三岁,脾气大,从前在敷华宴上,一宫女侍酒,举止稍缓,太子就狠狠咒骂几句,声震屋瓦,吓得那宫女面如土色,倒完酒后躲在门外哭哭啼啼。

      反观太子妃,万御史的掌上明珠,品德贤淑,慧外秀中,实乃京中女子之楷模。两人并不恩爱,是太子对太子妃一见钟情的。

      这么多年也传过几句风言风语,说嫁到东宫委屈了太子妃,倒是把太子妃害惨了…

      太子妃偷摸着常喝避子汤,亦或是屋里熏着麝香,金釭鹤嘴炉吐出白雾缭绕,屡屡不绝,她却巴不得在猛吸几口。

      “宿主,靠你自己哦,初霜可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主!”

      “滚。”

      清水院时不时都会有人来看守,而点蓝还催促着沉音去干活,管事纭娘每日都得清点人数训训话,沉音拿到临月图更是如同镜花水月,谈何容易?

      耳房昨晚熄烛前,沉音也是看过身旁小桃几眼的,只是现在记不太清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小桃,也怕认错人闹乌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进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