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之月》塞弥耳

1、人鱼 他终于见到

　　“辛声！如果你敢离开，这辈子都别回来！”
　　他背对着怒吼声，决绝的踏上前往深海捕捞的船只。
　　——
　　“船长，我们还有多久到岸呀？”
　　来人脸上笑眯眯，手也很自觉的递上陆上名牌香烟。
　　船长不动声色，接过香烟，男人立刻拿出火，一圈圈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这是不准问的，不过你既然你是船上的顾客，我就不藏着了，明天下午你就会看到（岸）。”
　　男人了然，眼睛看向甲板。
　　那里站着一个黑发男人，手里是老式望远镜，另一只手按着一本破本子正在记录什么。
　　“那是谁？”
　　“一个疯子。”船长冷笑，手指弹落烟灰。
　　“——哦？”男人拖长声音。
　　“船长有兴趣讲讲他的故事吗？”
　　“当然，为什么他是个疯子呢？从很久之前，他还是个小青年的时候就跟着船走，到现在成了个老男人，他还在跟着船前行。”
　　“一个执着于大海的航海家？”
　　“不不不，船员们执着于海，认真工作，爱护我们赖以生存的海的话那是我们的同伴…”
　　船长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遮掩住了甲板上的身影。
　　“他放弃家乡，跑到海上，抛弃亲人，跟着船到深海航行是为了寻找那种只存在传说中的东西！”
　　男人的眉毛越听越紧皱，他快要被船长搞得没耐心了，他总是卖关子 。
　　“那…是什么呢？”
　　“人鱼！”
　　人鱼！
　　辛声死死盯着海面的一起一伏，哪怕只是一丁点水花他也不放过。
　　这样很傻，他心里也很清楚。
　　没有人鱼，毫无收获。
　　大力合上笔记本，他的腋下夹着望远镜，将本子塞进破布包里，几步离开甲板。
　　“看起来他很急躁呢。”
　　“当然，这个疯子已经欠了我们很多钱了 ”船长不屑的弹弹烟灰。
　　“他口口声声能找到人鱼，我们正好缺个使唤的，就带着他到处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钱早就用光了，我们也早就厌倦拿他做赌，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清醒，根本没有那种生物，至少我航行那么多年没见过。”
　　男人托住下巴，笑意不掩盖，直直笑出声。
　　“真是个执着的疯子啊！”
　　“不过看这样他马上就能意识到自己浪费那么多时间在做一件蠢事。”
　　事实上，辛声很早就意识到了 。
　　他放弃家庭，背井离乡，苦苦寻求很多年的人鱼，似乎只是美妙的文字撰写的故事。
　　七岁稚童都不会相信的东西，他却执着数年。
　　苦涩，愤怒一点点弥漫上心头，他看着窗外摇摇晃晃的海，心里是无边的孤寂。
　　独自一人，在无边无际的海里飘荡，不知归期何时。
　　他到底在做什么？
　　晚饭之后，看着浓稠墨色的夜与海，辛声推开窗子钻了出去。
　　人太渺小了，船很大，他落水的声音很小，没有人知道他就那样静悄悄的死了。
　　月亮在他坠海之后变得朦胧，辛声很痛苦，他又错了，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最痛苦的方式死亡呢。
　　在意识彻底断线之前，他看到月亮光融合而成的妙龄少女，她的眸子光亮有神，她的腰肢纤细，肌肤雪白，长长的发丝盖住了她的丰隆。
　　她的鱼尾下身摇曳生姿。
　　人鱼。
　　人鱼！！！
　　他追寻了一辈子的生物！！！！
　　接触的一瞬间，他只有一个感受。
　　她没有温度。
　　当她的手心覆在他的眼上时，传递过来的是很纯粹的凉意。
　　像是他无人知晓的死亡一样凉。
　　少女见他仍旧意识不清醒，扭动鱼尾回身而去 。
　　辛声着急了。
　　不能让她走！哪怕是让美丽就此陨灭！
　　他苦苦寻求数十年的东西，终于在他濒死之际到来。
　　可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恨意瞬间灌满他整个人，血液里流动的都是滚烫的恨。
　　所以他扑了上去。
　　死死掐住这美丽生物的脖颈。
　　力气大到他能感受到掌心下她鼓动的血管，能听到到她血液不通畅，樱红色唇间发出的痛苦哀鸣。
　　然后辛声死了。
　　被所求一生之物贯穿了胸口。
　　妖艳的红丝在水中起舞，罪恶的颜色沾染上了人鱼。
　　她品尝到辛声的鲜血，圣洁懵懂的眼里一瞬间充满餍足感。
　　人鱼攀附上他失血过多软弱无力的身体，牙齿生生攀扯他的血肉。
　　辛声想，就这样融为一体也可以。
　　不要离开他。
　　如果能重来，他对这梦幻美丽的生物的执着大概也不会消失。
　　就此陷入黑暗，耳边始终存在咀嚼声。
　　但辛声内心满是安宁。
　　——
　　“年轻人，我劝你早点放弃找什么人鱼，看把你迷的，失去了心智，船长在想尽办法拿走你的金子！清醒点……”一位老者，身穿老式西装，手里敲着烟斗。
　　沧桑浑浊的眼底有惋惜。
　　辛声的脑子里一片清明。
　　他真的回来了……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吧，早晚你的钱都会被他骗光的……”老者念念有词。
　　辛声深吸一口气。
　　“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我心意已决，那是我毕生追求之物，或许是因果宿命，我已见过她，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死亡之前的记忆格外清晰。
　　血肉被剥离，被她吞之入腹他们紧紧相拥，吞噬与消失。
　　看着镜子里的倒影，年轻，健康，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自己。
　　上辈子他的希望一点一点被黑色的海水淹没，变得邋遢，丝毫不知道打理自己。
　　原本被称为北国第一绅士的辛声，就这样成了海钓船上的疯子。
　　船就着航线缓缓前进，推开水波，偶尔有鱼跃出水面。
　　他只需要看一下水面就知道船航行的方向和位置。
　　那些都不重要，人鱼为什么在他濒死之前出现呢。
　　出现的前提是什么。
　　绝对不可能是为了救失足落水的人。
　　也不可能是人鱼只生活在那片海域，海船曾无数次经过那里，他在那之前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辛声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思考着，有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头。
　　“您的研究怎么样了呢？”船长咧着嘴讨好。
　　他当初带着难以计数的钱财登船，拜托船长帮助他探索海域。
　　可这个人贪欲越来越大，无法被满足的无底洞一般，用尽手段骗走了他的钱。
　　而辛声为了不中断研究，只能不断的交出钱财，以为船长得到了足够多的钱就会停下。
　　谁知道后面他胁迫辛声写下欠条，背负巨额欠款。
　　真是可恶至极。
　　辛声一脸厌烦，还是笑着和船长分开。
　　他现在还不能杀了他，现在离开就等于前功尽弃。
　　再找到新的合作对象之前，他不能和这个贪得无厌的人闹翻脸。
　　望着深邃的海，他眼底难以捉摸的情绪涌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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