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大旱 荷花篇 ...
-
“那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功过相抵吧”苏钱回到。
“呸,他要不是自顾不暇早逃到国外去了,哪里还会管我们的死活……他建道馆不过是看自己死期将至想让我们帮他留一个根罢了。”
“根?”
“要不怎么会有桃宅呢?桃宅里住的是王家痴傻的小儿子和他外婆。朱田驿的人时常去接济,才没饿死病死。”
莫幽心下了然,怪不得会改名叫桃宅,桃枝是古时候辟邪的物件。正常人家不会用这个字命名宅院,但是假设王家虎落平阳,倒是有可能被镇民用来泄愤,强制改名……
“那您还说王家断根了”莫幽揶揄到。
王烨脸色微红,咬牙切齿到“我巴不得他断根不行吗?”
莫幽笑到“行行行,您说啥都行”
苏钱也听懂了王烨的心软,但是想到阎罗张又忍不住疑惑“王秉义确实不地道,但是这毕竟是危害身边人的怪病如果仅仅因为这件事就和何家含冤而死的女儿联系在一起,是不是有失偏驳?”
“小姑娘,你不懂……我们朱田驿最负盛名的血釉描金,现存的唯一一副瓷画在文博园展览馆的顶层,孩子一般不允许进入,但是你们这些成年人可以进去。你仔细看看那瓷画的笔触,所呈现的效果,和生怪病的人皮肤下血液的流动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病人的是银丝,而画里的是金丝。”
“那血釉描金的技法就是何家长女何红衣自创的,自她离世后何山的沼泽地开满了红色的荷花,也没出现过怪病,甚至我们饥荒年以花瓣莲藕抗饥,还发现这花有延年益寿的效果,而自从那什么池建起来后,怪病频发,我觉得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你这样一说,确实有蹊跷”遥祁揉着太阳穴沉思。
“王叔,你知道何家之前发生了什么吗?”莫幽忍不住发问。
“不清楚,太久远了。只是我从小就被告知不要靠近七星池,听说那里有女鬼,穿着红色的衣服,天天唱哀乐 ”
“七星池在哪里?”
“在赤昙实验基地最深处,不过用篱笆和电网围住了,不让进的。”
“那有人见过吗?”
王烨猛踩了一脚刹车,车身一顿,众人不受控制的前倾,苏钱的胳膊和高奚悦的额头都擦破了皮。
“不好意思,红灯”
王烨的车停在十字路口的中间,一看就是刚刚分心了。随后他哑着嗓子开口“有人看到过。”
“当年大旱,民不聊生……小姑娘,你们现在喝口水,觉得平常。搁我们那会儿,是拿命都换不来的仙露,你知道吗?”
王烨眼神失焦,陷入回忆难以自拔“当时大旱,地皮裂得跟晒干的王八似的,缝儿里能塞进娃的拳头。河床底子灰白一片,像巨兽的肋骨,戳在那儿,里面的臭鱼烂虾全被挖了吃了,连点骨头星都没留下。树都死绝了,黑黢黢的枝权指着天,像在骂,又像在求。可最瘆人的,不是这些……是哪些不烂的东西。”
王烨咽了咽本不存在的吐沫,摆正了身子缓缓起步“先是牲口。丢了的牛、羊、鸡、狗找到的时候,不是臭的。是‘干’的。皮包着骨头,硬邦邦,像在炉膛里熏了十年的腊肉。可仔细看…”
他身体微微前倾,抓着方向盘的手爆出青筋“那毛下面,缠着一道道灰白色的‘筋’细得跟蛛丝似的,可韧得邪门,勒进皮肉里,抠都抠不掉。苍蝇都不落,就那么干挂着……像……像被看不见的蛛网给‘钉’那儿了。”
“后来就是人了。饿死的,渴死的,倒在道边、田头。不烂!不臭!就在那滚烫的日头底下,飞快地‘干’了。皮肉缩紧,裹着骨头,颜色变得像陈年的老树皮。那灰白的丝儿,就从他们眼窝里、嘴巴里、指甲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缠在身上,缠在旁边的枯树上…把人和树,活活捆成了……‘桩子’”
他用了个极其形象的词,带着浓浓的绝望。
“你们没见过,夜里,月亮惨白惨白地照着。那些被灰丝缠住的‘桩子’……影子拖得老长。风一吹,枯枝和干尸一起晃……那灰丝,在月光底下……会反一点惨白的光,像一张……一张罩在整个大地上的裹尸布,慢慢收紧,死的活的都不放过,似乎灵魂都被束缚住了,压抑的一片死寂。”
外面的太阳高挂在车上方,两旁茂密的梧桐树撒下斑驳的树影,知了声和树叶沙沙声提醒着众人,他们现在活在和平年代。但是莫幽等人依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心底的发寒发冷。
“说的对”杨婆婆冷不丁的发声“但是我们总要活啊,没有水没有食物,我们就一寸一寸的去翻山去扒土,那个时候哪有什么禁忌。只有何山那片沼泽地里还存活些鱼虾”
“所以我们疯狂的去挖土。谁知道那里面竟是这样一副场景……”
漫长的沉默后,王烨接了话茬“厚重的淤泥里是密密麻麻的白骨,被红藕缠着,卷着,有些根须扎进骨缝里,仿佛变成了一体的。”
王烨因为紧张小臂不自觉的痉挛,猛地一抽,他下意识拿右手拍了一下方向盘骂到“靠!真踏马邪门……”
“我们朱田驿才多少人?这区区一个水塘,竟有那么多白骨……”
“那水塘里的红藕呢?你们吃了?”高奚悦有些不敢置信。
“嗯,那能怎么办,我有老妈媳妇孩子要养的,难不成把自己饿死让他们自生自灭吗?”
高奚悦一愣,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要不说这地方真是邪门呢……后面绛渊宫的道士们就布了法阵将这个地方与外界隔绝起来了,说是镇压邪祟,然后我们很多年都是风调雨顺的,再没出现大旱。”
“那……”那你们毕竟靠吃了红藕才活下来的……莫幽没有说出口。她只是不明白,假如有神灵的话,白骨是未知的,但是让镇民活下来是已知的。他们不应该感恩吗……
“王叔,那你是觉得这一切都是王秉义带来的?”
“小姑娘,这王家是给镇里的经济带来了发展,但是这发展……是有代价的。”
“你们以为灾难过去了吗?”
他盯着后视镜里的众人,语气沉重如铁“记住了,姑娘们……水,是命根子。可有些‘渴’……不是水能解的。那地底下的东西,它只是睡了。那灰白的丝指不定还在哪块老坟地里……等着下一场大旱呢。”
莫幽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开口“那灰白色的丝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王烨扭头看了她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别急,会看到的……”
莫幽无奈的看向遥祁,遥祁挑挑眉,兀的打了几个字发过来。
也许……已经醒了。
??
简单吃过午饭,此时已到达中转站。午饭是在一个类似农家乐的地方吃的,大多是素的野菜,也有凉拌的白藕片和花瓣。算不上好吃,但爽口。唯一的荤菜就是土鸡煲的汤和一盘凉拌牛肉。
因为天气炎热众人昏昏沉沉的眯了一会儿。简单休整后,众人启程绕过高耸的山峰,现在准备进山。
朱田驿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不是盆地,不是平原,而是山峰上的平原。平原辽阔,自东向西呈阶梯状,最高处如一柄利刃直插云霄。
他们要去的目的地叫玉盆坳,玉盆坳位于刃峰山顶。刃峰不高,但是体积大,四面环山,气候温暖,山上很多珍稀动植物。土地不算肥沃,森林和村庄都是分散呈团状分布的,多数地基是岩石,所以低洼处基本都变成了河流或者沼泽。
抵达它也不算艰难,由数条被山民踩踏千年的“之”字径,贴着相对平缓的东麓蜿蜒而上,虽气喘吁吁,终能抵达这豁然开朗之地。然而,一旦踏入这云端平原,下山的念头便令人踌躇。西、北两面是刀劈斧削般的万丈绝壁,唯一的“坦途”东麓小径,在归途视角下却成了挂于陡坡的细绳,砾石松动,云雾时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运送山货的背篓在此地成了累赘,商队的骡马更是绝迹。坳中人家便如被无形之手托于掌心。。
所以为了安全,众人抵达山腰的时候需要乘坐缆车上去。
车辆快速的驶过滚烫的柏油马路,两侧是花岗岩堆的沟渠,清汪汪的泉水看着就很冷冽。车窗外时不时闪过一些零散的荷叶和花苞,开的不好,没什么营养……
沟渠旁边就是青翠的竹林,随风摇摇摆摆的,看的人心旷神怡。
莫幽在不知名的鸟叫声中缓缓入睡,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可见商业化规模,莫幽睁开朦胧的睡眼就看到各色彩灯,漫天的雾气是从两侧的山壁上升起来的。冷冽的雾气折射出各种颜色的光晕,风过,还带着点烤肉的香味。
巨大的广场门头挂着三个彩色大字“赤昙节”。
广场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顽强钻出几丛野草。中央立着一尊“荷花娘娘”铜像——一位面容模糊的女子,裙裾化作层层叠叠的荷花瓣,漆成艳红色,手里托着一朵镀金的莲蓬。铜像底座刻着“祈福安康”四个字,旁边丢着几个矿泉水瓶和零食包装袋。
一条不到百米长的街道,两侧是仿古店铺,招牌统一用黑底金字,写着“红莲坳特产”“云端茶舍”“山魄文创”。
商业街的尽头是一处木制观景台,栏杆上挂满祈福木牌,写着“求暴富”“考研上岸”。远处能看见真正的玉盆坳——灰蒙蒙的山顶上,几处水洼像碎裂的镜子,隐约闪着红光……似乎那就是赤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