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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阎罗张 荷花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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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一点的婆婆,莫幽小时候见过,只记得她夫家姓杨,但是丈夫早逝,唯一的儿子常年在外,会定期寄钱回来。
从莫幽记事以来就觉得她很严肃,不苟言笑,总是在破旧的木门前侧坐在摇椅上,看着路口,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儿子归家。
如果有小孩子在她身旁玩闹就会厉声制止,性格很古怪,所以每次莫幽经过都是快跑着,总担心这个婆婆会突然站起来把她抓走卖了……
但是时间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不是说她年轻,而是在莫幽眼里很多年前她就长这个样。
满头银发一丝不苟的挽成一个老式的发髻,五指指节宽大,有很厚的茧。但是面部以及脖子的皮肤呈现一种温润的,半透明的质感,不是干瘪的,但也不能说水润,很胶质的感觉。
没有老年斑,穿着素净的棉麻罩衫,手里捻着一串黑红色的珠子,有些木质化了,但是皮层油亮。
这两个风格迥异的婆婆可以成为朋友,可能就是因为她们是老乡吧。
阿花婆婆缓了缓,笑着问“小幽妮子啊,这是谁啊?”
“这是王家的啊,婆婆您不记得了?”
王姨刚来青瓷镇的时候两位婆婆都是见过的,毕竟都是朱田驿的,多少照顾一些,后面王姨失踪直到再次寻到,她们就没再来看过,不知是腿脚不便还是年纪大记不清了。
阿花婆婆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不敢置信的回到“这……这是王玉霞?”
“嗯”莫幽点了点头。
阿花婆婆还是不敢置信的站起身,凑近了细细打量着。
“小玉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变成这个样子……真的是王家的孽报应到孩子身上了……真是可怜”
杨婆婆闭上眼转了转手中的红色珠串,发出厚重的碰撞声,风动,带起一阵古怪的香味,似乎是贡品桌上线香的味道。再睁眼她就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等到了王宅……还有转机”
阿花婆婆一听,也是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你说的对,有转机有转机”
莫幽扭头看着沉默的高奚悦和苏钱,无奈的挑眉,然后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还是高奚悦最先忍不住“婆婆,我听说朱田驿有好多红色的荷花,可真羡慕你们生活在那么美的环境里。”
杨婆婆撇眼看了高奚悦一眼“囡囡,看可以,别乱碰。”
高奚悦被看的心里一寒,缩着脖子道“知道了知道了”
反而是阿花婆婆热情的开口“囡囡,你叫什么,荷花都生长在不干净的地方,怕有细菌。”
高奚悦看着对方慈爱的笑容瞬间回血,大大咧咧的开口“婆婆,我叫高奚悦,您喊我小悦就成。这个叫苏钱,这个叫遥祁。”
遥祁无语的白了高奚悦一眼,摘掉耳机笑着跟阿花婆婆点头示意。
阿花婆婆全程笑着,随后从包裹里拿出几个红彤彤的大石榴“给妮儿们吃,多吃点。”
莫幽离的近,笑着就接到了怀里。
这石榴和莫家院子里的不一样,院子里的现在刚结青果,有些只是轻微泛红。而阿花婆婆给的几个都是巨大且裂口的红石榴,里面红红的果实像一排排沾了血的牙。
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莫幽猛地摇了摇头。
“婆婆您是准备回家吗?”苏钱柔声询问。
阿花婆婆按了按装着石榴绣满碎花的小兜子“是的,我去看看老朋友”
“哦哦,想来婆婆您的朋友和您岁数差不多吧”
阿花婆婆撩着额前的碎发“是老了。”
“没,婆婆您看着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阿花婆婆笑着看向苏钱“想知道为什么吗?”
苏钱疑惑的眨了眨眼“为……为什么?”
阿花婆婆神秘一笑,没有说话。
杨婆婆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到了……就知道了”
叽叽喳喳的孩童声音渐缓,司机快步走过来,打开车门看了一眼。
司机是个三十左右的大哥,皮肤很白,带着金属框的眼镜。
脸上胡子拉碴的,头发半白半黑用皮筋扎着,看着还挺有艺术学者的感觉。穿着褪色发白的工装裤,脚踩高邦皮鞋,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珠黑亮亮的,看着众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猛吸了一口烟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司机坐进车里,最前面的苏钱被烟味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
司机连忙打开车窗,憨厚的笑着“我叫王烨,小姑娘别见怪,这长途车开的多了就有这抽烟的毛病,等下车开了散散就好。”
苏钱尴尬的点了点头“没事没事。”
“王家啊?”莫幽往前爬到前座的靠背上,伸着脖子问“叔你认识她吗?你知道柳风村在哪里不?”
王烨扭头看了一眼莫幽手指的方向,细细打量着座位上蜷缩着身子,双目无神的女人,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过柳风村……你们怎么知道那么偏的地方的?”
“因为我们受人之托要将王姨送到柳风村曹阳大道的桃宅。”
王烨的身体猛地一僵,此时外面传来出发的喇叭声。
车辆缓缓起步,呜呜的尾气卷起片片落叶。
“王家……王家不是绝根了吗?”
王烨的声音突兀的低沉和原先的高亢迥然相反。
“这什么话”高奚悦不满的责问。因为王姨看着老态,所以她打心底里把王姨当成了长辈。
“这是人话。”
“她都那么可怜了,你这样刺激她,丧不丧良心?”
“是啊,看着是怪可怜的,像片被风刮烂的枯叶子。可这世上的人,可怜她未必无辜。有些债,埋得再深,自个儿也会长出根,发了芽,最后结出什么果子,由不得人。”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莫幽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随着蝉鸣声再次进入耳朵,她回了神。
“王叔,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不敢当,我当年也不过是王家一个狗腿子,怎么敢恨呢?”
随着车内再次陷入寂静,遥祁清冷的声音在车厢内炸开“当年王家的掌家人是叫王秉义吧?”
王烨扭头看了遥祁一眼,沉声道“嗯”
“王秉义,虽没有历史功绩政绩,但是在你们朱田驿想来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二十岁富甲一方,三十多官运亨通,带着你们从一个村发展成一个镇,想来也值得歌颂。”
“呸,黑心肝的玩意,我不每晚去挖他的坟,抽他的身都是他王家祖坟冒青烟了,还歌颂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莫幽忍不住发问。
王烨抿着唇,脸色黑的阴沉,双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车内的冷气似乎都跟着低了几度。
遥祁不慌不忙的开口“王秉义当年的官运走的异常稀奇,明明只是普通富商,没什么文化,却突然做了官,明明地理位置最偏的朱田驿却成了第一个实现城镇化的。”
“据朱田驿族谱野记中记载,当年的王秉义为求官运亨通求神拜佛建造七星升仙池,此工程由著名道家学者玄明观凌风道人全权操办,后离奇毙命。”
王烨这才变了神色,略带惊叹的看着遥祁“小伙子,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我母亲是民俗文化研究人员,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格外关注。她当年来过朱田驿,但是当时的镇民很排外,她并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不过她跟我说起过一个人。”
“谁?”
“阎罗张”
“他?”两位婆婆也不禁震惊。
“这人可是捞那种东西的……”
“什么什么啊?”高奚悦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求知欲。
“你竟然知道他”王烨忍不住投过去一个欣赏的眼神。
“是的,我母亲和他很熟”
“阎罗张……那是所谓的收尸人。不是医院太平间那种。专收‘不干净’的,河里泡胀的,山上摔烂的,屋里臭了没人知的……他得去‘请’回来。那味儿沾上了,狗都嫌。”
“真没想到你竟然认识他”王烨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很多“山上容易出事,我们哪家哪户没受过他的恩,所以你认识他,我们自然不能苛待你们。”
遥祁笑着摆摆手“当年我母亲也受过他的恩呢,不过当时她走的时候说阎罗张似乎病重了。”
“是的”王烨叹了口气“最近时常有出现那种怪病的,全身长满白色的绒毛,眼珠灰白,嘴巴里血液里都是银丝,密密麻麻和蛛网一样。可能……可能是地底下的东西……”
两位婆婆一听也是神情严肃,皱着眉头沉默了下来。
“要不是王秉义,我们朱田驿如何会有这种诅咒?”王烨说罢从后视镜死死的盯着后座的王姨,眼里似是有滔天恨意。
王姨闭着眼睛,长时间的颠簸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嘴唇发白,脸上没有血色。
苏钱忙着又给她喂了点药和热水,这才缓过来。
“怎么说呢?”苏钱柔声发问。
“当年的王秉义为了建造那什么鬼池子非要占何山那块沼泽地,谁不知道那地是何家葬女的墓地。她本来就是含冤而死的,你还非要在人家地盘上搞法阵,这不是瞎搞吗?人家又不是你祖宗,凭什么保佑你大富大贵,假如真有用的话只能是逼着人家的亡魂保佑你,这别说鬼了,你换谁谁受得了?而且之后王家不久就突然魄落,紧接着就给朱田驿带来了三年大旱。王秉义在死之前,散尽家财建了绛渊宫道观,从远处看,此道观就是镇压在那个七星池正上方的,你说能不是镇压池子里的邪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