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白刃不相饶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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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曲临危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即便如何不愿承认，这份喜欢却着着实实让他牵肠挂肚，让他饱受折磨，让他心碎无声。
母亲离世时，曲临危便深知世间情爱是多么愚蠢多么可笑。
年幼的他站在床边，看着母亲逐渐冷却僵硬的尸体，暗想，他永远，永远不要爱一个人。
可如今……
随便吧，说出来，袒露真心又怎样呢。只要沈阑吟能乖乖留在身边，过程怎样都不重要。
无妄山头，天色灰蒙，枯树残瓦，冷风瑟瑟。
曲临危此刻手背身后，睫毛低垂，无人知晓他说出“喜欢”两字后，喉咙干涩发紧，一颗心跳得有多厉害。
像只小兽倒地翻滚露出柔软的肚皮，不知等来的是温柔抚摸还是致命利剑。
“喜…欢？”沈阑吟的声音平静，冰冷，毫无波澜。
曲临危抬起目光，因为太熟悉沈阑吟每种微小神情，他无比深知沈阑吟此刻有多么的嫌恶厌烦，像是听到世上最不堪粗鄙的污言秽语。
指甲掐着手心，曲临危看着沈阑吟，声音有些颤抖，不敢确认什么，“你……”
话未说尽，一滴泪已然跃出。
沈阑吟扫了眼曲临危脸上滑落的泪，移开视线，侧身冷漠道：“曲教主着实容易落泪。第一回是在温秋酿的墓边；第二回是山崖坠落、霜怡之死；第三回是李家庄；第四回是因我离教太久；第五回……”
“够了，不要再说了！”曲临危捂住耳朵只觉天昏地转草木失色。
荒野辽阔，雁寂无鸣。
深秋肃凉一如沈阑吟语气，“以上种种皆基于骗与欺，曲教主演技精湛落泪自如，在下已然领教。所以，不必了。”
曲临危仿佛吃了一肚子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从前花言巧语三分情意演出十分，沈阑吟总次次相信。如今坦诚相待掏心掏肺沈阑吟却统统视若无睹。
曲临危咬紧牙关，冲上前一把抓过沈阑吟的手，急声道：“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真想下手，清月派早就不在了！你信我，无论我做过什么恶事撒过什么谎，我喜欢你，这点从未有假从没变过！”
沈阑吟被曲临危抱得紧极了，不久，肩头便湿热一片。
下巴抵在沈阑吟肩头，曲临危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碰便碎的脆弱，“我被赤翎打下山崖捡回一命，不修魔教喋血林中根本活不下去，既已修成魔教，就必须替先祖灭世。是我有错在先，可我从没想过真的害你。”
曲临危双臂箍紧了沈阑吟，“我们之间是有误会，之前的事我有不对也有苦衷，没关系，我好好同你一一解释，事情谈开就好了。嗯，先从暮雨村开始吧，其实那时我……”
“那不重要。”沈阑吟平静打断，声音冷静吐字清晰，“过往种种，我已释怀。所以，不必了。”
曲临危身子一僵，怔怔站直身，“什么不必？”
“不必耗费口舌了。曲教主曾暗中助我，我已知晓。今日我亦替你手刃旧敌，你我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不必再提。”
沈阑吟退后一步，仿佛降临在曲临危身上的哀莫心痛与他并不相关。
沈阑吟频频望向屏障外寻视出口，话已说完，对眼前这位“陌路人”便没了耐心。
曲临危扯着衣袖狠狠擦掉眼泪，紧接着狠厉甩手，指间蛇戒化成灵蛇一口咬中沈阑吟肩头。
沈阑吟正要拔剑相击，手背的两道红痕一跃而出化作红绳将沈阑吟紧紧缠绕。
“什么一笔勾销，什么不必再提。沈阑吟，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到底懂什么！！”
曲临危眼睛发红，将沈阑吟扑倒在地，拉着红绳，里里外外缠紧沈阑吟双腕，心中着实后悔前几日顾忌沈阑吟身体没下魔教迷毒。
曲临危咬破手指，还未在沈阑吟身上画下符咒，霎时眼前一黑心间猝痛。
片刻之间，沈阑吟已唤出淬月，片片寒光之下，灵蛇红绳纷纷斩落在地。
攻守异势，沈阑吟收了淬月，眉眼冷冷，“曲教主今日决战内力大损，你我此刻实力悬殊，不该与我决斗。”
曲临危在刀剑寒芒下站起身，一口咸腥忽涌上喉间。
情绪大起大伏之□□内的毒不觉发作，一口鲜血霎时吐了出来。
身软即将倒地之时，却被人稳稳抱住。
曲临危顺势环上沈阑吟的脖颈，头埋在沈阑吟颈肩，整个人压得沈阑吟几欲后仰。
“坐好，我替你排毒。”沈阑吟盘坐在地，蹙眉严肃。
体内剧痛之下，曲临危根本没什么力气，却恨不得化作条绳子牢牢绑住沈阑吟。
沈阑吟无奈，扯也扯不开，只好任曲临危亲密无间地抱着，感受近在咫尺心脏呼吸，手掌摁在曲临危的后背，调转灵力细心排毒。
曲临危怕弄脏沈阑吟衣服，嘴里涌出来的血都咽了回去，抬眼望向沈阑吟雪白脖颈，恨不得一口咬死一了百了。
许久过去，体内的痛仍万蚁噬咬钻心剜骨，曲临危冷汗频出，本该借沈阑吟的灵力静养生息，却一遍遍孩童般喃喃道：“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曲临危抱紧沈阑吟，声音越来越弱，仿佛再不说便没有了机会，“你生我气，可以报复回来，我不会还手，但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也不知沈阑吟听没听见，在沈阑吟的灵力之下，体内的痛着实慢慢减轻了。
曲临危稍一复原，指间便多出银针，飞快朝沈阑吟后颈刺去，沈阑吟眼疾手快，反擒住曲临危的手腕。
两人撕扯扭打一番，曲临危重耗之下，使出千方百计浑身解数，也没能禁锢沈阑吟。
他抬着泪眼，像只淋湿的小狗，眼泪汪汪抬手抓住沈阑吟的衣角。
哀求道：“我错了，别…别走，你不知这几年我是如何过来的……”
他紧紧抓着沈阑吟的衣角，力度之大，仿佛下一秒沈阑吟便会消散。
曲临危这幅模样任人看了难免心头触动，沈阑吟疲倦吐气，试着拽回衣角，“曲教主，装无辜，要适可而止。”
沈阑吟一蹲下身，便立刻被曲临危牢牢抱住。
曲临危还未来得及感受沈阑吟的温度，后背骤然一疼，原来是沈阑吟趁此封住了他虚弱的灵脉。
沈阑吟从曲临危的怀抱中抽身而出，手帕擦了擦被曲临危咬出血的脖子，“封印一个时辰后结开。”
曲临危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红着眼眶，仍死死拽着沈阑吟衣角，倔强地不肯撒手。
沈阑吟手起剑落，“嘶啦”一声，衣帛无情割裂，“金屏障是众门派为曲教主所做，曲教主恐怕要困此数月了。时辰不早，在下告辞。”
沈阑吟走到厚厚的金屏障前，回头看了眼枯草败叶中的曲临危，“曲教主本就与我天然对立，从前之事两不相欠到此为止，来日刀剑相向也无需手软。保重。”
说罢走出屏障，再没回头。
曲临危动弹着手指尝试抓住沈阑吟，满眼朦胧水泽中，那片白衣却一步，一步，坚定走远。
泪水越盈越多，沈阑吟真的走了，走得越来越远，快看不清了。
“不…要……”喉咙因强制发声而渗出丝丝血迹，可山高水远，这蚊蝇般喃喃声音不会有人听到。
在无声的哀怆的嘶鸣中，曲临危目送着沈阑吟彻底离开。
心之裂痛，前所未有。
沈阑吟既能封住躯体声音，为何不能封住这份心痛。
封印解除后，已是日晖落尽，月冷星寂。
曲临危睁着空洞的眼，再无半分力气，扑通倒地。
月光下，树头枯叶飘落，随风遥遥来到曲临危身侧，像是祭奠散去，一片坠落的纸钱。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白刃不相饶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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