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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不见了 人不见了 ...

  •   青棠在那口枯井边等了很久。

      夜越来越深了,荒庙破败的殿堂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暗影,远处的老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她缩在井边的草丛里,攥着袖子,大气也不敢出。

      小姐怎么还不回来…

      会不会出事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枯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青棠浑身一激灵,扑到井边,压低声音朝里喊:“小姐?小姐!”

      井下的动静停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嗯。”

      是小姐的声音!

      青棠几乎要哭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探身下去,抓住那只从井壁伸出来的手把人往上拽。夏灵溪终于爬上来的时候,青棠已经哭得满脸是泪。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吓死青棠了...”

      “行了。”夏灵溪拍拍她的手,撑着井沿站稳,然后摘下蒙面的黑布大口喘了几口气。

      青棠扶着她,借着月光打量,见她除了衣衫沾了些泥土,倒也没什么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夏灵溪站稳后,问道:“我下井这段时间,可有人来过?”

      青棠愣了愣,摇头:“没有啊。”

      “周边呢?有什么动静没有?”

      青棠回想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倒是没什么人来,就是…”她看看四周黑漆漆的荒庙,声音小了下去,“就是阴森森的,怪吓人的。我一个人躲在这儿,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可回头看了好几回,什么都没有…”

      夏灵溪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又想起了刚才在宫里的那一幕。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太清晰了。像有一道目光从暗处投来,落在她背上。可她回头时,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宫道和墙角深深浅浅的暗影。

      真的是错觉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出井之前,她特意把一粒米粒大小的玉珠嵌在了那面墙的砖缝之间。那是她在夏府库房里找到的旧物,不值什么钱,但胜在小巧,不易察觉。如果有人在她离开后挪动那几块砖,玉珠就会掉落。到时候她只要再下一趟井,看一眼玉珠还在不在原位,就知道那面墙有没有被人动过。

      而且她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就算真的有人看见了,也认不出她是夏灵溪。何况王兄不在宫里,他的寝殿那一带本就僻静,按理说不会有人恰好出现在那里。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思及此,她稍稍放下心来,抬脚就往庙外走,“走吧。”

      青棠小跑着跟在她身后,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小姐,我还没问您呢,宫里正造.反呢,那么危险,您为什么要去啊?”

      夏灵溪脚步微微一顿,她侧过脸,月光落在她的眉眼上,神色看不太真切。

      “父亲和二哥都在宫里,他们跟着御林军反抗叛军,我担心他们有危险,偷偷去看看心里才踏实,总好过在府里干等着。”

      青棠愣了愣,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可走了一会儿,她见方向不是回城,又忍不住开口:“小姐,咱们现在这是去哪儿呀?不是回府吗?”

      夏灵溪没有立刻回答,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青棠莫名有些紧张,又唤了一声:“小姐?”

      “去一个地方。”夏灵溪终于开口,“一个你还不知道的地方。”

      青棠心里打了个突,她偷偷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总觉得今晚的小姐和平时不太一样。不,不是今晚,是一个月以来,都不太一样。

      “小姐…”她忍不住小声说,“您这一个月,变了好多。”

      夏灵溪偏头看她,青棠被那个眼神看得有些紧张,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您以前胆子可小了,连晚上去院子里都不敢。上个月陪王家小姐她们去城外玩,不小心掉溪里,一路冲到下游,被人救回来的时候,昏迷了好几天,烧得说胡话…”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点后怕,“大夫说是惊吓过度,养养就好。可是养好了之后,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的事忘了一.大半,胆子却大了不知多少…”

      她偷偷看了夏灵溪一眼:“奴婢有时候都认不出您了。”

      夏灵溪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青棠心里有些忐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这些,只是今晚实在被吓着了,话就多了些。

      “小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找补,“奴婢就是、就是担心您…”

      “我知道。”夏灵溪终于开了口。

      青棠悄悄松了口气。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夏灵溪忽然问:“怕吗?”

      青棠一愣:“啊?”

      “我说,”夏灵溪的声音不紧不慢,“去那个地方,可能会见到一些你不该见到的东西。怕吗?”

      青棠的脸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夏灵溪看着她。这丫头胆小,她是知道的。一个月前刚醒来那会儿,这丫头守在她床边哭,一边哭一边说“小姐您可千万别死”。后来她试探了几次,发现这丫头虽然胆子小,但嘴严,听话,交代的事从不问为什么,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唯她的话是从。心里就算是怕极了,只要她说了,青棠必定跟从。

      想到这里,夏灵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弯。

      前世的她,是昭玥公主。那时她身边的奴婢们,面上恭敬,背地里却从不把她当一回事。她母妃死得早,父皇不疼她,那些奴才们最会看人下菜碟,表面称着“公主”,背地里不知议论过她多少回。没有一个是能用的,没有一个是敢跟她一条心的。

      夏灵溪收回思绪,眼底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无妨。

      这一世,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那些人,那些前世踩过她、害过她、送她去死的人。她会一个一个,慢慢地,好好地清算。

      青棠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咬了咬牙,跟上她的脚步,“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夏灵溪脚步不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远处的城池还亮着零星的灯火,而她们走的方向,是更深的黑暗里。

      离开荒庙后,又走了三四里野路。四周越来越荒凉,连农田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片枯黄的芦苇和杂草,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小姐…”青棠攥着袖子,声音发颤,“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这都出城老远了…”

      夏灵溪没答话,只是放慢脚步。月光下,她的目光掠过一片芦苇荡,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土丘上。那土丘长满了野草,乍一看像是荒废多年的乱葬岗子。但她知道,那土丘下面有东西。

      这个地方,是上一世她偶然知道的。

      那时她七岁,有一次随父皇去城外的皇庄避暑。途中遇到暴雨,銮驾停在一座破庙里避雨。她记得那天有个宫女凑到她跟前,神神秘秘地说后殿有只会说话的鹦鹉。她年幼天真,信以为真,便跟着那宫女往后殿走。可那宫女越走越快,三转两绕就把她带到了破庙后面的荒草坡上。她刚要问鹦鹉在哪里,那宫女却突然不见了。她正发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竟是几个蒙着脸的人朝她扑来。她吓得拔腿就跑,慌不择路地在雨里乱跑,结果一脚踩空,滚进了一个被荒草掩盖的坑洞里。

      那坑洞极深,她一路滚下去,摔得浑身是泥,骨头都像散了架。她哭着往上爬,却怎么也爬不出去。坑口太高太远,她的哭声传到上面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听见有人在坑边站了一会儿,说了句:“这么深,肯定活不成了”,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而她就那样狼狈地缩在坑底,又冷又怕,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坑口忽然出现一盏灯笼,一个苍老的声音朝下喊:“底下可有人?”

      是她父皇身边的一个老太监,带着人来找她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老太监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知道这处前朝留下的地窖,也听说过这附近有几个荒废的坑洞。他见那宫女鬼鬼祟祟地回来,而公主却不见踪影,便留了个心眼,带人一路寻了过来。

      那老太监把她拽上来之后,她才发现那坑洞旁边有一扇破旧的木门,半掩在泥土和荒草里,像是通向地下的入口。她问那是什么地方。老太监说:“回公主,那是前朝留下的地窖,荒了几十年了,没人进去过。您可千万别往那儿去,危险。”

      她当时小,被吓住了,后来再也没去过。可那个地方,她记住了。

      重生之后,她派人悄悄去探过,那确实是一个废弃的地窖,入口隐蔽,里面有几个不大的隔间,藏着也不会有人发现。而那个告密者,就被她关在其中一个隔间里。

      “到了。”夏灵溪停下脚步。

      青棠茫然地四处张望:“到、到哪儿了?这儿什么都没有啊。”

      夏灵溪便拨开一片枯草,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青棠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夏灵溪接着取出火折子吹亮,率先走了进去。青棠咬了咬牙,攥紧袖子跟上。

      地窖里阴冷潮湿,霉味扑面而来。火光照出斑驳的土墙和几根朽烂的木柱。夏灵溪绕过一根柱子,往最里面的那个隔间走去,然后她就愣住了。因为隔间里空空荡荡,那条她亲手绑上去的麻绳断成几截落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块她用来堵嘴的破布。

      人不见了。

      夏灵溪的眉头倏地皱紧。那人被她绑得结结实实,不可能自己挣脱。这个地方如此隐秘,不可能有人偶然发现。是谁救走的?还是说她暴露了?

      心跳陡然快了几拍,她站在原地,飞快地回想这几日的每一个细节。她来的时候都是深夜,蒙面,无人跟随。那个告密者没见过她的脸,不知道她是谁,不可能有人顺着这条线索找到她。

      可人是怎么没的?

      “小姐,”青棠在她身后探出脑袋,满脸困惑,“这是什么地方啊?您带奴婢来这里做什么?这儿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青棠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箭已经擦着夏灵溪的眼前掠过,“噔”的一声钉进了她身侧的木柱里。

      “啊——!”青棠尖叫出声,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夏灵溪却一动不动,她甚至没有眨眼。那支箭几乎是贴着她的睫毛过去的,可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面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支钉在柱子上的箭。

      “小、小姐…”青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夏灵溪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她走上前,伸手拔下那支箭,箭杆上果然绑着一小卷纸。

      她取下纸条,展开,火光照出四个字:

      自作聪明

      夏灵溪的目光凝住了,那四个字写得极好,笔锋凌厉,像是带着刀。

      她盯着那四个字,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今晚在宫里时的那种感觉。那道落在背上的目光,那个空无一人的宫道,那种挥之不去的、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是他。

      从府里到荒庙,从荒庙到宫里,又从宫里到这地窖,一定有人一直在看着她。她自以为隐秘的一切,每一步,每一个谋划,都落在那人的眼里。

      可那个人是谁?

      她攥紧那张纸条,指节微微发白。

      自作聪明?

      是在说她吗?是在笑她吗?还是在警告她?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折子的光在微微跳动。青棠吓得不敢说话,只是缩在她身后发.抖。

      夏灵溪慢慢转过身,看向那黑洞洞的入口,外面是无边的夜色,暗处藏着一双眼睛,可她看不见那双眼睛。

      那人,到底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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