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玫瑰纹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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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响的燃烧声，木头墙板掉下来的声响，四周好像很热，还有类似钝器的尖端使劲戳入胸口与肋骨的皮肤……有位成年女性掐紧维迪亚的脖子，喊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话，而维迪亚挣扎着想掰开那双全是血迹的手，双脚奋力踢蹬着想把人从身上掀下去。不远处的火海里有个男人抡起一根燃烧的木材，打在几乎没有反应，蜷缩着尽力保护脑袋的西泽尔身上。强烈的眩晕与疼痛让维迪亚想吐，还有格外难忍的，想要掐死或者毁灭什么东西的冲动，但这些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又像隔着一层纱帘……好像她正在看一幕电影，只不过主角正是自己与西泽尔，痛苦存在，却又好像已经远去，只残留下长久的余波。
“喂！别在这睡！”带着口音的粗鲁推搡，只一下就把维迪亚给推醒了，剑柄硌着加了软垫的手套掌心，她马上从椅子上——这是条倒下的石柱，上面还有点脏——支撑起来，响动也在同一时刻惊醒了西泽尔，他差不多是从草地上抓着剑柄蹦起来的，喘得像刚被掐过脖子。那个叫醒他们的白漆盔甲巡逻员后退了一步，举着手里类似魔法杖的嵌宝石长棍：“喔，喔，冷静点。”
这是位犬族，有下垂的棕色长耳朵，脸上的毛色像牧羊犬，嗓门也很大：“你们不能在这睡，找个旅店开房间去，你们是从——”他动动鼻头，“城外回来的，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我们只是太累了，我们这就走……”维迪亚尽快把呼吸平复下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也不知道那些是灰尘还是草屑。拱门那边聚集的异族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两个正在办手续的送货员，他们睡了多久——西泽尔看向手机，在链接里回答：半小时。
巡逻员见他们已经清醒，就转身回城门那里继续自己的职责，蓬松的棕毛尾巴在身后左摇右晃。
维迪亚坐在石材上用手背拍拍脸颊好让自己清醒一点，浑身酸痛，小腿感觉很紧绷，双脚踩到哪儿脚底板都感觉很不舒服。西泽尔坐在旁边的泥地里，差点被手套上的爪尖戳伤眼睛，他费力地将左手手套扯下来，揉搓整张打着超大哈欠的脸，把乱发都往脑后捋：“……我头疼。”
“我也头疼。”嘴里还有点怪怪的，又干又苦。维迪亚翻出一瓶只剩小半的矿泉水瓶，将剩下那点水全喝了。“呼……刚刚的梦？”
“我觉得那就是之前发生过的事。”西泽尔有好几缕卷发在耳边乱翘，一辆挺大的拖车经过两人面前的石板路，那轮子在路面上轰隆作响，吵得足以怀疑之前他们俩居然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被打还差点被烧死，嗯？”
“不是什么好记忆，”维迪亚将空瓶子塞进背包，手肘撑着膝盖，让两只手的手背能撑住疲累到开始抽痛的额头，“那两个人是谁？脸看得不太清楚。”
“至少他们都气得差点杀了我们，连房子着火都没管。”西泽尔打了一个新的大哈欠，伸手想把自己从泥地里撑起来，“嗷-啊-嘶-我的腿——我现在就要回去睡上一整晚，睡上十二个小时！”他嘶嘶吸着气。“我们被弄到这个魔幻世界肯定是因为那两个人想杀我们。”
“肯定就是因为那个，”维迪亚也慢慢站起来——酸痛的腰背腿脚都不允许身体像先前那样乱动了，比如走上数公里山路。“看来引路人她们暂时也没打算让我们死，杀人可比救人容易多了，我得说，”她停下了，走出几步，甚至还有点不太稳，拖着仍然沉重的双脚开始找传送魔法阵，那地方离拱门有大半条街，倒也不算远。“——我得说，我们可能对引路人和城市规划师那帮人有点……特别的用处？”
“就不能是因为我们聪明漂亮讨人喜欢吗？”西泽尔再次打哈欠，“这世界有没有出租车……真想花钱让出租车把我们送回那个小房子。”
“你自己查。”维迪亚也被传染了哈欠，开始沿着路边往那个传送魔法阵走，腿太酸了速度快不起来。“我还没上大学，知识水平不够找份地球上的好工作，年龄不够，力气不怎么样，脸也没到能去当模特演员的水平，现在还特别缺钱，我感觉你也差不多——她们给我们钱还让我们到处乱跑肯定得有个特别的理由，光在这里四处晃可够不上那个免费住宿的水准，我们俩只比盒子旅馆那些倒霉蛋运气好了一点点。”
“也对。”西泽尔耸肩，跟在她身侧慢慢走，“也许我们是污点证人，知道了那两个想杀我们的大人一些小秘密，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有人把我们塞到这个异域里来确保安全……”他打了第三个哈欠，在手机上搜接送车辆……还真有，价格不贵，比之前的城市向导服务便宜些。“我订一个接送服务，就在五区那边等着我们……除了躲起来，那就只能是我们脑子里这东西了，罕见的医学病例？科学家们为了研究这个可能会免除一切治疗费用还想办法让我们健康地活着。”
“更像是魔法病例，”维迪亚回敬，“说不定让我们到处乱跑也能促进这链接自己生长，就像将细胞养得更多一些拿去做实验……？”
“听起来挺像真的，但我不想被切开脑子，我知道你也不想。”西泽尔挥着手强调。
“这得好好想想……我们先休息。”维迪亚指向那一处被专门清空的空地，周围只围了一圈看起来歪歪斜斜，勉强能当阻隔的木头栅栏，两名穿着袍子的异族守着一扇又宽又高的石门，门框内像是有细密的金色光点在下雨，也像一层半透明的混色薄雾。“瞧啊，魔法门。”
“魔法世界有这样的东西也不奇怪。”西泽尔捶着后腰，和女孩儿一起走上前询问怎么传送——很简单，交钱，硬币或者刷卡都行，被两位穿着袍子的异族用散发着光芒的魔法长杖在周身绕一圈检查是否携带危险品，比如有些魔法物品在穿过传送门的过程中可能会引发爆炸，这几天还增加了五区与六区之间又出现蚀魔导致的更严格检测也就是交双倍的钱——魔法版本的安全检查之后，只要迈进那扇门，他们就回到了五区对应的传送门那里，几步外就是大家生活行走的街道。
出租车正在那里等待，同样是没有侧边车门的四座观光车，开车的是个肤色很深的矮人，这城里矮人数量真的很多……两人在车上困得差点睡着，直到被送到莫瑞安人那块地盘的入口才被那种刺激性气味唤醒。
小机器人将他们带回了那个装满各种房间模型的巨大仓库，此刻还有一些异族在其他房间里活动，连悬在空中的那些盒子都有几个亮着灯。大概是夜晚来临，帮忙的异族得回到这些临时居住场所进行生活细节上的测试和反馈，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加入。
两人进屋上锁，拆下护甲与武器，一个个卸下护臂与护膝护腿，脱靴子也有点费劲。城市规划师提供的两个房间太小了，小得除了一张狭窄单人床和一张同样很窄的小桌外没有多少空间能放下他们身上的衣服与刀剑，一个狭小的衣柜占了床铺对面的一点空间，旁边就是相当小的厕所与浴室，想要从魔法袋子里掏出换洗衣服都没有地方放。
至少热水足够，就是水温低了点，维迪亚花了不少时间才放好毛巾牙刷之类生活必需品的位置，浴室里也没有足够的挂钩挂衣服毛巾，甚至不提供卫生纸……等她终于洗完栽倒在那张小床上时，床铺不够柔软，消毒剂的味道不好闻，枕头又太矮……每一件事都进行得不怎么顺畅也不怎么舒服，链接另一边的西泽尔已经用母语抱怨了好多句。
但这的确是一个基础生活设施齐全的临时休息场所，只是空间严重不足。疲惫让两个年轻人很快入睡，数小时后浑身酸痛地醒来，还伴随着又饿又渴的难受感觉。
“如果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地球人只能住这种房子，”维迪亚在跟着引路的小机器人尽量快走时这么说，“我敢打赌地球人马上就会发动全面战争，就为了住得更好点。”
“我的腿酸得要命，房间里没空间拉伸肌肉。”西泽尔拖着脚步，两人都不得不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和护甲抱在手上，整个房间仓库甚至没有一个能够清洗衣物的高科技设施，必须得走一段路才能找到莫瑞安人供给的清洁设备，他们还得穿着昨天满是汗味的灰色运动衫运动鞋。“我还需要遮盖体味的除味喷雾，你说我们现在就跟城市规划师申请换更大的房子有用吗？”
“至少房子里得有地方放武器，我昨晚只能把刀剑塞在那个小衣柜里，一旦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还得先开衣柜门把剑抽出来，再攻击闯进门的任何敌人——这个时间绝对足够敌人把我捅出许多洞。”维迪亚在小机器人指示下将衣物护具和靴子都放进那个透明圆筒内，它们都自动悬浮在半空中。机器人的显示屏上执行了一条指令，圆筒内侧的喷嘴开始朝中间喷射出大量透明泡沫，覆盖了所有内容物开始清洁，那大概和向他们身上覆盖泡沫来减弱那些刺激性气体造成的影响是类似原理。
“我同意，武器就该放在能顺手拿到的地方。”西泽尔的衣服在另一个圆筒里清洗，他在手机上看报告格式，填写起来很简单，仔细描述自己的生活需求就足够了。
莫瑞安人的饮食供给……那块区域像一个贩卖食物的大房间，没有能坐下来吃饭的桌椅，只在其中两面墙上有许多个位置高低不同的窗口出售食品，直接在那里用身份卡刷钱选择需要的食物，价格跟之前盒子旅馆的餐食相同。有长条形的能量棒，类似果冻加少量固体的可吸食能量液以及纯液体的能量液，甚至还能选择各种族喜欢的调味，由机器现场调配味道再密封装袋，看上去像是科技与工业化的优秀合作产物。
“我想每一种都买一个试试。”维迪亚对着三种能量餐食在胸前交叉双臂。“还有……八天？八个地球日，那几枚金币应该能保证我们每天都有饭吃。”
“试吧，”西泽尔也把三种类型都选了，等机器调味封装。“如果我说不行，你就会照着我说的去做？”
“那当然不会。”
“那为什么要把你的每一个想法都告诉我？除了那些特别危险的、我们都知道‘不交换讯息就会死’的情况之外。”西泽尔挠着头皮，睡醒之后他的一头长卷发到处乱翘，现在卷发也在他脑袋上像有自己的意志那样探往各个方向，发绳都没法把它们全部收拢。“听上去像你没有我的看法就做不了任何事。”
这个描述确实有点奇怪……维迪亚想了想：“也许是失忆那段时间养成的习惯？我都没意识到我会这么做。”
“也许我也有一些自己还不知道的小习惯。”西泽尔接过从机器出口包装好的三包食物，或者说是普食，流食和半流食。“你有注意到我有哪些行为比较怪吗？”
“……暂时想不起来，一定要说的话，你有点太安静了。”维迪亚也将自己的食物装进背包，拆开那根固体能量棒开始啃，吃起来像密实的柠檬蛋糕，口感湿润柔软，很容易下咽。衣服与护甲需要半小时才能清洁完毕，他们得在莫瑞安人这一片区域里呆到衣服洗完才能再次出去冒险——或是观光。“在我的记忆里，男孩们总是到处乱跑到处惹麻烦，你更谨慎一些。” 停顿两秒后她补充，“但谨慎在有些情况下不是个好习惯。”
“先发现问题然后观察情况，肯定比我看到点新鲜东西就直接过去动手动脚惹出麻烦要聪明一点。”西泽尔研究了三包食物之后决定选那个加了少量固体的果冻能量液，喝起来确实像果冻，一股橙子和菠萝味，中间的固体像有点韧性的易咀嚼面团，一包的分量比手掌大一点，吃到一半他就感觉饱了。“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是个好机会？”
“正好可以变成一个新的自己？变成理想中的自己？”维迪亚又啃了一大口能量棒，它的长宽差不多都是手掌的一半。“从我们使用新名字的时候就发现了，别忘了我们没法对对方撒谎……听起来你也有一些不适合分享的过去，我是指被那两个成年人掐死在火灾现场以外的记忆。”
西泽尔看她一眼，维迪亚正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同时观察四周莫瑞安人的建筑，一切设计都显得简洁高效，充满工业科技高速运转的美。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西泽尔问，语调比他想表达出来得更加诚实，还有点轻微的颤抖。
“啊，”维迪亚眨了眨眼睛，“就是这个，你会一直问我下一步，为什么你不去自己寻找你的下一步呢？”
“但是……”男孩迟疑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解释他这么做的原因。
“虽然不能告诉你我过去是什么样子，”维迪亚指了指前方带路的小机器人，“但你将来想变成什么样，问我可没有结果。”
“……这听着像我们都背负着沉重过去，然后突然进入一个魔法世界开始大冒险，最终实现所有愿望或者拯救世界的故事开头。”
“哪有主角像我们这样的？我们最多算配角。”维迪亚在数小时充足睡眠之后情绪比前一天好了许多，有心情开玩笑了：“说到接下来可以做点什么事……我昨天捡到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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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玫瑰纹章做工精致漂亮，花瓣立体，细节逼真，价格肯定也不便宜。维迪亚用手机拍照，上面的蚀刻文字翻译成地球语言大概是某位王妃颁发的奖励纹章。西泽尔拍照翻译的结果也差不多，王妃的名字在中文翻译里直接出错无法阅读，换成西班牙语读起来像‘伊比索’。
“那么，伊比索王妃赏给手下的徽章？还是该叫纹章？”维迪亚推测，“这世界如果有几个王国存在也不奇怪，这纹章被很小心地收藏，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东西。”她还留着那块包裹纹章的天鹅绒布料，“那个包被丢在那里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失主。”
“失物招领？这里的网上有吗？”西泽尔正在往身上套洗干净的贴身衣裤与护甲，接下来要重新套护臂，穿靴子和绑上护膝护腿，最后绑皮带佩刀剑，整个流程还有点复杂，如果不是在这个世界行走不太安全他们也不用这样武装自己，大多数异族与地球人都穿着更加轻便的普通衣物。
维迪亚搜索互联网，交易区确实有失物招领，不过上面的东西不算多，可能大部分人类或异族都觉得捡到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她将玫瑰纹章放在小房间的矮桌上，拍了正面，侧面和背面照。“得通过真人实名认证才能上传，系统要确保这东西来源正当。”
“捡的也算正当？”
“系统选项里还真有这个。”维迪亚按照系统提示用手机镜头扫描身份卡并自拍正脸照片才算通过了认证，将纹章照片上传后退出了交易区。“除了这几天的饭钱，我们每人都还有差不多两金币的余钱——你还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我打算去其他店铺看一看，购物这部分我们可以分开行动。”
“护发素，瞧我的头发，如果它不用护发素就会炸往所有方向，昨天那个超市里没我用的牌子，其他牌子味道又特别香，下一次进货还得等几天。”西泽尔在维迪亚开始穿护甲佩武器时在她的小屋门口等待，“说实话？我还想喝咖啡，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咖啡店……再来一瓶可乐也行，如果这里有什么漂亮风景或者那种很有意思的历史遗迹就更好了。”
“听上去确实很像旅游时会干的事。”维迪亚穿戴整齐，开始在手机上列新的购物清单。西泽尔搜索本地旅游推荐——卷轴区确实也有类似的旅行建议。
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是那位埃尔卢西恩的461号。
461：您从哪里捡到了这枚玫瑰纹章？
这句话翻译之后读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些尊敬与礼貌的口吻，维迪亚回复六区城门外的山野。“等等，我们忘了昨天那两具尸体！”
“尸体得上报吧？报给城中的巡逻小队？”西泽尔凑过来看她的手机，维迪亚干脆设置了两人的部分联络人信息共享，461号作为本地消息来源可以归类为非官方的新闻或者八卦渠道。“尸体暴露在那样的荒野，应该早就被野兽啃食或者被蚊蝇围绕，闻起来肯定也会很糟糕。”
“昨晚那两具尸体周围没有腐臭味，也没有多少血迹。”西泽尔在自己的手机上查报案的帖子，流程也挺正式，不仅需要实名，还需要上报他们的出城原因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抛尸地点……“如果上报，那么我们之前和辛西欧去找三脚这件事是不是也会暴露？”
“如果只是我们两人发现了尸体，”维迪亚将护腿穿好，给小腿肌肉加压后那些过度跋涉带来的酸痛也大大减轻，走起路来也没有那么痛苦了。“原来那些战士绑护腿不是因为好看？这东西还真有用。”
“如果只是我们发现了尸体，然后呢？”西泽尔追问，“以我那点医学知识来看，绑腿有助于在长时间赶路的过程中减轻下肢负担，好像跟静脉曲张有什么关系……等等，这个世界有没有医疗手册我搜一下……”他再次开始搜索，确实有，而他们的手机里甚至已经预装了医疗急救相关的知识程序与遇到紧急情况该打什么号码，还有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所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魔法物品带回地球就会直接变成普通物品。
“只有我们两个发现了尸体，或许我们能通过引路人那边给出的保证来避开一些官方审查。”维迪亚接上了先前的话题，“毕竟我们只是刚到这里两三天的倒霉地球人，不懂这个世界的法律也很正常？”
“看这一片废墟的样子。可能这世界还没有一整套完整有效的法律呢，甚至要拿十二戒律来约束我们。”西泽尔调侃，“政||府——等等也许还得算上国家的金库没钱了？战争结束好几年城里还有这么多根本没重建的房子。”
“如果要报案，我们就得问一下辛西欧才行。”维迪亚编辑消息发送出去，461的消息很快再度送达：您愿意出售这枚纹章吗？我这里有几位买家喜欢收藏旧王朝的遗物，但得到一区鉴定一下是不是真货，鉴定地址是……
“买家愿意出多少？”西泽尔兴奋起来，“这可得卖个好价钱，它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对吧？绝对值得一个好价。”
“他说至少八枚金币，但得是真货，我们去一区鉴定一下吧。”维迪亚收到回复，“这在这个世界的珠宝首饰里是正常价吗？461应该能看得出我们在这里没什么生存经验，如果他刻意压价的话……那我们会损失很多。”
“搜索引擎就是用来减少无知的。”西泽尔在自己的手机上开始搜本地的珠宝首饰这一类装饰品。辛西欧还没回消息，维迪亚继续在手机上列购物清单，还把可能会用上的所有东西都全部塞进了魔法袋子里，再将单肩包背在身后。男孩注册了自己的账号，和维迪亚互相关注后开始看那个失物招领贴下面的评论。
短时间内贴下已经有了十几个回复，兽族和矮人显然是最活跃的互联网冲浪爱好者，矮人评价说这看上去像是真货，兽族说这看起来很像真货，有个混血精灵回复能不能鉴定确认是真货后请他们卖给自己，还有两个人类男性回复说这个世界很危险让大叔来保护你，你在哪儿搞到这么好看的首饰没人保护会很容易抢劫，你真漂亮可不可以发几张全身自拍照……
西泽尔对那两个人类男性的回复皱起脸：“怎么到了异世界他们还这样……拉黑他们吧。”
“我之前看过全城网络更新的通知，说匿名账号的功能还在开发中，”维迪亚确认好身上的所有装备都没问题，“目前暂时还能通过匿名账号追踪到本人，也许以后使用匿名账号能更隐蔽一些，不过发布工作和寻物相关的事情是无法匿名的。”她打开帖子拉黑那两个账号，“平时上网我们还是可以用网名浏览一切，先去找超市或者店铺。”
“太好了，”西泽尔把手机嵌入右手护臂，最后戴上防护手套，束好手腕绑带。“我现在就申请一个匿名账……号？”他说着说着停下了，盯着手机屏幕看。
“怎么了？”维迪亚在手机上设置导航，“地球人最多的地方其实不止六区，一区也有很多，我们还是得走魔法传送门……”
“我觉得这事我们也干过。”西泽尔皱眉戳着手机屏幕，匿名账号可以随时更改头像图片与网名，他开始搜索适合当头像的图片，“如果我们之前的记忆里也有匿名上网这部分……之前的网名应该还在？那里面说不定有失去的记忆细节。”
这确实有可能，而且这网络账号很可能和那些从他们醒来时就给予帮助的‘引路人’有关，说不定他们记下了一些发生过的事，但想不起来之前的账号和密码——没有线索就没法找出答案，还是先去买东西吧。
天空此刻正是一种暗却透澈的蓝色，维迪亚跟着小机器人往出口走，西泽尔跟在她后面，抬头看天：“现在天还没亮。”
“你见过凌晨的天空？”维迪亚让过另一个拖着一堆建筑材料的大机器人，莫瑞安人似乎在造更多大小不同的盒子，也许那些就是未来的居住房屋。
“我的大部分记忆可没上锁，”西泽尔指指自己的脑子，尽管还有点肌肉酸痛，脚步也比昨天轻松许多：“大部分人都更愿意晚睡而不是早起，如果要干点什么的话……”
他没声了，些许不太舒适的情绪顺着链接有点干扰维迪亚平和的情绪状态，跟消失的后半句一样，一听就知道那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没有相互交换过各自的人生，但多少也能猜得出来，过着普通生活的普通人通常不会闲聊到一半紧急住嘴——那么在失忆前，一是他们之前没说过几句话，无法分享秘密，但又不得不分享思绪；二是他们就是已经共享了过去，以至于闲聊起来不再需要顾虑和隐瞒什么肮脏或者罪恶的想法。
迈出那道能量维系的出入口后，四周的树木绿得像电影里调过光线与色彩那样好看，天空还没全亮，四周有些鸟叫虫鸣，声音比地球上听到的虫鸟鸣叫大一些，甚至有点吵。
晨光还有点暗，但足以看清四周大部分树木的细节，泥土路上有些扬尘草屑，呼吸时偶尔也会有小虫往脸上飞，除去异族和一些奇异生物外，环境和气候和地球差别都不算大。
“……也就是说，我们在地球上需要为野外生存和在陌生城市里准备些什么，在这里也一样。”维迪亚说，根据搜索结果列了一些个人需求物品的清单，大部分在盒子旅馆的生存物资包和城市规划师给他们的行李里面都有，但其中有少部分属于他们俩自己用得上的东西，比如在树林里乱走需要戴护目镜，护发素甚至尺寸不同的牙刷。“昨天戴了很长时间手套，我的手指不太舒服。”
“而且我们还缺少消毒剂，有酒精和没酒精的都需要，清洁用的纸巾消耗起来绝对比预料得更快，还有……我觉得急救包可以再扩充一点内容。”西泽尔开着这一次用身份卡临时租用的小车，睡醒后第一条手机消息正是昨天的开销清单——网上也有许多个‘如何更好地使用第一笔无息贷款’的建议贴，绝大部分人类和异族都是先找一个能睡觉的地方，剩下的时间一边做点能挣钱的零碎工作一边等待城区规划方案，就算建房子也得先规划好合适的土地，还得先修建好下水道那一类基础设施，而他们俩第一时间去买了最为昂贵的武器，直接导致后续差点没钱吃饭。
“纱布酒精比治疗药水便宜是吧……”维迪亚一手抓着扶手，车被开得摇摇晃晃尘土飞扬，看屏幕看得晃眼，她干脆熄灭了手机屏幕。这个时间段和地球上的清晨差不多，路上的异族很少，这辆车行驶的声音都被衬得有点太响。闲聊了几句生活需求后，两个年轻人陷入沉默，能够和陌生人——相对陌生的对方聊起来的安全话题差不多全用完了，再进行对话就只剩下那些除了吃喝玩乐以外的危险话题：我们的记忆怎么回事？为什么记忆里那两个人要杀我们？引路人为什么无条件给我们帮助？我们之前做了什么才导致我们的大脑思想连在了一起？
没一个问题有答案。
手机响起提示音，是从白色城堡那里发出的重要新闻类的讯息。维迪亚点开屏幕：“这一次的血月之七比往年更加不稳定，可能会延迟结束……延迟会导致更多无辜异族从突然开启的裂缝中掉到这个世界来。这上面说希望本地居民注意防范，及时留存视频作为证据，将异族送到城堡进行身份登记，不可私自藏匿……看起来是挺不错的解决方案。”
“私自藏匿是怎么回事？”西泽尔跟着自己手机上的路线指示转弯。
“我们对那些神奇生物来说也是异族，有些种族喜欢收藏其他种族当成宠物……”维迪亚说到一半男孩已经理解了，甚至还能补充一些细节：“还有人类藏匿他人的犯罪。”
“这就更像地球社会了。”维迪亚探头看向车外头顶掠过的大型鸟类与飞龙，天空亮得挺快，等车开到最近能通往一区的魔法传送门那里时已经全亮了，蓝得相当漂亮。许多异族商人那里用拖车或者奇形怪状的动物拉着商品，正在排队等待安全检查。
队伍中有异族在那里闲聊，一个说为什么不能直接开着那些科技小车穿过传送门，另一个回答魔法传送门会吞吃车辆上的能源，无论是蒸汽还是油或者电能，城内机械车辆的能源过一次传送门剩下的都不够开到最近的停车场……稍远一些的闲谈无法被手机及时翻译出来，但光靠目前的手机和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也足够用。大型传送门边的守卫更多，甚至还有巡逻小组维持秩序，货物检查也更加仔细。
轮到维迪亚与西泽尔时他们还在听异族趣事，兽族有一夫一妻制也有一夫多妻和一妻多夫制，甚至还有双|性|转单性别的繁衍特性，有些兽族跨种族恋爱结果无法接受对方的生活习惯，这中间有不少笑话可以说……
“不过十二诫律普及后，没出现什么伤亡案件。”一位年纪挺大的猫科兽族这么说，他有一双耳尖毛上翘的白毛耳朵，也许是类似猞猁的猫科。“听说一区对这种事规定得很严格。”
“那些精灵就爱说一套做一套，”另一位像是灰犀牛般的大块头挥了挥手——她有三只手指，每只手指上都有很厚的指甲，两位兽族无论性别都戴了些颜色闪亮的镶珠宝手镯，指甲上的色彩与图案也涂得很漂亮。大部分兽族似乎都很爱装饰自己，就连前一时他们见过的蜥蜴医疗小队也能在袍子领口袖口之下看到皮肤上绘制的纹路彩图。“咱们都是被那些时空魔法扔进来的，就算他们在这里建国又能怎么样？根本维持不了他们那边的传统文化和社会地位……”
“下一个，快点。”巡逻员朝他们招手，“去一区干嘛？”
“买东西。”维迪亚回答。
魔法杖和仪器检测一起上——手持扫描仪检测他们身上的利器，所有刀剑锐器都要掏出来，魔法杖负责检测那些杀伤力强的魔法卷轴。“一区不准带武器。”其中那位人类女性巡逻员对维迪亚说，递过来几个形状奇怪但很有弹性的软胶绳扣。“用这个把武器扣起来。”
那绳扣刚好可以把剑柄与剑鞘扣在一起，要将它们拆下来得费不少时间，导致持剑异族无法迅速拔剑攻击。扣好武器后两人迈入传送门，首先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柠檬香气。
一区的传送门守护者穿得比五区华丽复杂得多，拿着法杖的两位混血精灵与两位地球人类脸上都戴着薄面纱，他们看到维迪亚与西泽尔腰间的武器先皱起眉，其中一位混血精灵向搭档示意两人的颈间，“在进行成人礼的孩子。”她说，“第一次到一区？”
“在这里惹事会收到至少三个月起步的禁入令，你们自己得长点脑子。”地球男性解释，“到一区来得先除味，你们身上的臭味太重了，除臭粉一人五银。”他指向传送门附近的货架，可以直接购买手掌大的一大包——这就需要九银币，而五银则是站在那里被第三位蒙面的异族用一种网状工具从头到脚撒上一层，直到他们身上被彻底抹去所有的气味，那种神奇粉末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洒在任意物体上都会从淡淡的白色迅速变得透明直到消失。
“不能我们自己撒？”西泽尔在维迪亚屏住呼吸被粉淹没但还是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之后问。
“不能，这是一区的法律。” 撒粉的蒙面守门员解释，看耳朵也是一位混血精灵。“这些粉别在一区买，一区物价太高了，办完你们的事赶紧离开这里。”
西泽尔也被撒了一身，在那些细粉之下真的很难不咳嗽或者打喷嚏。
更多的商人和其他区的居民从附近传送门中走出来，然后被撒上一身除味粉，显然这是进入一区的固定流程。维迪亚揉揉鼻子，连手套都不得不脱下来用粉除味，她重新戴上尖爪手套。
“其他每个区传送过来的门都在这？”西泽尔抓着头皮，那些粉末钻进卷发感觉有点痒痒。传送门周围是一片长条形的空地，眼前和背后都是一面至少三米高的树木加灌木枝条密集缠绕的超长植物墙，不少浅色的小花在上面开放，一眼看过去似乎不止六扇传送门……其他运货的异族推着拖着货物从别的门走出来，交钱，被撒一身除味粉，往几个植物缠绕出的出口运货，又有一些异族的空车从另外几个树藤门拖着货物进来。
这一块传送门的区域显然专门划分出来供给商人运输货物用，偶尔传送些像他们这样的游客——他们一边抖落那些看不见的除味粉，周围穿门的异族动作都很快，光是他们被问话和撒粉这点时间里，进出的异族和货车数量扫一眼都能猜到至少超过五十。
“好像是这样，这里没游客？”维迪亚推测，对面植物墙顶端的枝叶树冠上只露出远处一些尖尖的浅色屋顶。西泽尔拨弄了半天终于把头发理舒服了，本来绑好的细辫子也有点散，他随意将长发在脑后扎成一团发球，
“也许未成年有点特权。”男孩摸了摸颈间的定位项链。
一区地图上有几个地球人开的商店，还有一家大型超市……但一区没有那种没车门的四轮小车，当他们跟着一辆货车走出这片传送区时，几辆由鹿拉着的小车车主向他们招手。
“来买东西？无论去哪儿，只需一金币。” 离传送门出口最近的车主拍拍胸口，是位一把深棕色大胡子里掺了些灰色的人类中年大叔，脖子上挂着的翻译珠闪着光。
“好贵！”西泽尔小声说。
“一区都是这个价，不信你们上网查，这里的一切都很贵。” 大叔耸耸肩膀。“谁叫这里是精灵的地盘，以前还有点游客，自从上一次战争差点把半座城给毁了之后……别提那些了，你们想买什么？地球上的东西这儿都有。”
“一些生活必需品，六区那里快断货了。”维迪亚回答，掺杂了一半假话，西泽尔没忍住看了她一眼，撒谎会带来一阵细如蛛丝般的震荡，无论谎话多么轻微都会触动两人意识中的链接。
“从六区来的？看来你们俩魔法天赋不错。”大叔再次努力揽客，“一区可比六区大不少，你们光用两条腿走到商店天就黑了，来吧，你们还能从这里买些东西拉到六区贩卖，很快就能把这一金币挣回来。”
我们的钱确实不够。西泽尔在链接里说：我刚刚看过了，从这里走到那个超市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我觉得能行。维迪亚回他一个眼神。一金币太贵了，我们这几天的饭钱加起来都没到一金。
“我们是穷鬼，以后有机会再坐你的车。”西泽尔朝大叔挥了挥手，快步跟上维迪亚的脚步，那大叔骂了一句听不懂的短句，在后面咕哝穷鬼来一区只会占便宜。
能够鉴定那枚玫瑰纹章的地方路途更远，离超市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维迪亚在手机地图上设置好路线指引，戴上单边耳机，西泽尔也干了同样的事。
“就算那个纹章能卖八枚金币，那也得先卖出去再说，卖出去我们就有钱坐车了。”男孩好奇的打量道路两边的树木，一区这里的树更高大，下半部分树干似乎都被仔细打理过，与灌木还有藤蔓植物组成漂亮的街边景色。所有房屋都被白色立柱支撑着，像是全都悬浮在半空中，尖尖的白色屋顶与又高又窄的尖顶门廊被半遮半掩地藏在树冠里。走在石板路上只能看到路两边各种分岔小路通往许多造型各异的楼梯，木制，石砌，石雕，金属雕花栏杆，笔直的，旋转的，还有看起来像魔法维系，一直在微微发光的曲线栏杆，有些还铺着毯子，都通往一处处悬空建筑的门廊入口。植物与柠檬的气味融合得很好闻，反正比前一次他们走在深夜郊外的森林里好闻多了。
送货的异族和他们一样在石板路上走，推着赶着一车车货物，有些是看着很先进的机械底盘与橡胶轮胎，有些是木头与铁皮拼凑的破烂车架。异族穿着差异很大，有些把厚重毛皮斗篷搭在货车边，有些穿得太少，身上还佩戴了许多饰品，走起来一阵连一阵地响，听着还挺不错。
头顶的树冠之间互相留出了弯弯曲曲的缝隙，阳光从那些羞避缝隙中透下来，照亮那些悬空建筑的尖顶。西泽尔一路走一路仰着脑袋看，那些房屋底下也有许多雕刻与爬藤植物，如果没有楼梯指引与显眼的白色立柱，从下方看上去只会觉得那是一大片新生的树冠。维迪亚跟着耳机里导航的方向走。其他运货的异族小声交谈，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与他们行走的道路渐渐分岔，石板路上最终只剩下他们两个地球人。
有美丽的自然风光，两小时徒步也不算很累，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白色……在阳光下更像淡黄色的大型建筑群逐渐展现在眼前，许多立柱支撑起一层又一层的空中走廊，精巧的门廊与雕花窗户，彩色拼花玻璃窗与爬藤植物覆盖了大部分墙面，随处可见从高处落下的流水形成或宽或窄的小瀑布，水珠击打在类似空灵鼓和手碟的花边圆盘上，敲出高高低低的音律，也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喔。”西泽尔感叹，“真漂亮，空中花园？”
维迪亚想了想，还真没有更合适的形容了。“嗯，空中花园。”
货车像是全在这里的门廊间消失了，这一处占地不小的空中花园几乎没有平坦的道路——总是往上或者往下，有些是木板，有些是编藤，有些是阶梯。每一幢房屋都装饰得精巧美观，高低错落。异族在那些道路上行走，大部分异族与两个年轻人穿着风格相似，还有一些纯血精灵穿着点缀闪亮宝石的浅色衣袍在窗边或阶梯间闲聊，衣着风格与尖耳特征相当明显，再加上精灵十分符合人类审美的美貌，很难错认。
“从这里开始路线就有点麻烦了。”维迪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导航，“先上蓝色立柱边的阶梯，那个镶嵌蓝色玻璃的柱子，然后经过两幢房子再走一条空中楼梯……”
“这边有四个阶梯？”西泽尔凑过去看她的屏幕，又看向那四条装饰风格各异的阶梯。“哪一个？”
“白色和黄色花朵的那一个……有两个？”维迪亚抬头看向阶梯扶手边的爬藤植物，低头放大导航地图照片，“四瓣十字白花，紫蕊，黄花是双层花瓣。”
“在这里找得到路的所有异族肯定都是植物学家。”西泽尔将手机靠过去共享了目前的地图。两人辨认植物，找出正确的阶梯走廊，绕错了两次路又返回，最终找到那家可以鉴定纹章的店铺时都被太阳晒出了一身汗。
那是一间不大的店铺，架子上塞满了各种物品，每一个都繁复精巧，像是把不同国家的首饰与装饰摆件都挤在仅有的几个架子里，第一眼看过去会直接眼花。多层薄纱遮住了门廊入口，掀开那些纱帘，一股清凉的薄荷混杂花香扑面而来。
一位白发都梳向耳后的年长精灵坐在摇椅里喝茶，手边是一块挺大的屏幕。他看到维迪亚与西泽尔撩起纱帘进门就放下了杯子，上下打量了他们：“请坐，请把纹章给我检查一下。”
“您怎么知道我们是来……”西泽尔小声且困惑地提问，被维迪亚一胳膊肘捅闭嘴了。
“那个失物招领帖子放的可是我的照片，这有什么奇怪的。”维迪亚在精灵对面的长沙发椅里坐下，一只机械鸟——机械鸟？很像机械鸟的三爪机械造物从高处飞下来，齿轮与机械结构被透明壳包裹着，有点像蒸汽朋克风格，它站在了桌边，两只爪子抓起高颈瓶，为两个年轻人各倒了一杯茶。
维迪亚从背包里的魔法袋中掏出那块布料包裹的玫瑰纹章，递给了那位精灵。精灵首先皱起眉，另一只机械鸟从头顶落下来，身上挂着一个装满小工具的多口袋围裙。
“这味道……鬣狗帮拿到过它，还有其他兽族……”精灵一脸难以忍受的表情嗅着纹章上残留的气味，从机械鸟的围裙里掏出一小瓶粉末撒在纹章上面，又抽出一条薄薄的丝巾擦了擦鼻孔下方，大概是在抹去那些气味残留。紧接着精灵戴上一枚多层镜片的单边眼镜仔细检查纹章，在机械鸟的灯光下用小镊子拨弄每一片花瓣。
西泽尔喝了一口茶，这杯子也是精致的彩色雕花玻璃制品，味道像加了薄荷的果汁与茶的混合冰饮。你不喝吗？他看向维迪亚。
维迪亚没有喝，端着杯子紧盯着年长精灵翻来覆去地研究纹章，在轻微机械音与屋外水流音律声响陪伴的几分钟后，精灵深呼吸又慢慢吐出这口气息，放下了所有小工具，那枚纹章被他攥紧在手里。
“我出十枚金币，这枚纹章……”精灵开出价码。
“等等。”维迪亚抬手拒绝，向对方伸出手。年长精灵被打断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愉快，但还是将纹章放进女孩手里。她重新用布料包裹住这枚纹章，抬眼看到精灵的视线还盯在她手上。“我们来的路上有其他异族出价，目前最高的价格是……”她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帖子，这段时间又有了新的回帖，那个混血精灵出到十五金，还有一位犬族出价十八金但是必须当面交易，她提了一个差不多的价格。“十七金。”
“肯定是兽族搞出来的%#&*！”精灵低声咒骂，还用了几个翻译不出来的长词组表达情绪，那张有些年纪但仍然很俊美的脸上有几秒出现了轻微的抽搐。他跟维迪亚讨价还价了一会儿，说这纹章对地球人来说没有用，不是昂贵金属，只能当装饰品戴在身上，没有其他异族会买，他这里价格公平，最多能出到十二金……
“我们会考虑的，但现在我们得离开了，感谢你的茶。”维迪亚对价格有了点判断，放下一口没喝的茶杯，将纹章放回单肩包的魔法袋里，拉上拉链。
年长精灵似乎生气了，往椅背上一靠，用精灵语抱怨了几句。“鉴定费九银，付款机在那里。”他随手一指——那个可以付款的机器外壳上有一块比手掌还大的屏幕，周围还有黄铜齿轮加细管缠绕，第一眼看上去像个复杂化学实验装置。
“有证书吗？或者是你们这里鉴定是真货的证明？”西泽尔在维迪亚研究那个付款刷卡机时追问。
“我就是证明，不过你们非要那玩意的话，就得付一金。”年长精灵皱着眉毛，看上去相当不耐烦地在手边的屏幕上书写着什么，用的是一只镶嵌珍珠的绿色细长笔管。“选一金那个选项。”
结果机械鸟拿来一张三分之二手掌大的卡片，上面泛着淡淡的金绿蓝三种微光，精灵用两人看不懂的精灵语写下几行字，双方手写签名后，那微光闪了几秒钟变成了卡片上柔和的底色，一张玫瑰纹章的照片显现在卡片正中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下的，也可能是魔法造成的效果。
证明卡片被西泽尔随手塞进自己的背包里，他拨开门口的纱帘跟着女孩走出店门，又被植物与柠檬香气扑了满脸满身。维迪亚再次调出导航程序，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来自魅魔辛西欧：我上报给巡逻队了，接下来几天他们可能会联络你们，问一点发现尸体时的问题，别承认你们是半夜偷偷出城就行，补出城手续会有罚款。
之后还有一条新消息：这么早起床？忘了你们地球人一天要睡三次。
“这倒也不意外，地球上调查谋杀案也是一样的流程。”维迪亚回复知道后再次开始研究返程路线，“卖给那个混血精灵还是兽族？还有个兽族出了二十金。”
“你捡到的，你决定吧。”西泽尔也调出手机里的导航，“精灵这里的房子有点像那种……许多房子拼起来的立体迷宫？靠不同的植物来标记路线，搞不明白的话肯定会在这里迷路。”
“很有异域的感觉，是吧？”维迪亚找到了来时的一条楼梯，“从紫色的花那里走下去再找一条开着很多白色渐变到粉色多瓣花的门廊，地球人的超市在低处。”
找超市也走错了一次路，好在导航上对于每一条楼梯走廊的植物都有清晰照片，只不过大部分悬空路线交界处的植物都很茂密，彼此交缠长在一起导致走到三分之一才发现路线错误也不罕见。
那个地球人开的小超市悬在离地面很近的三层高度，感应玻璃门装饰得很精致，挂满了许多地球语言写的艺术字招牌，但从外表看也只是一个几十平方的木制小房子，刷上白漆后跟其他精灵建筑区别不大，更像个门廊宽阔的咖啡馆或者艺术气息浓厚的餐厅。
刷身份卡进去后，里面倒完全是医院那间有许多扇门的中转房间的样子，一扇扇门里都是地球上大小超市的货架景象。守在超市第二道入口的人类员工要求维迪亚与西泽尔卸下所有武器寄存，递给他们两套旧衣服，让他们穿在外面——裤子甚至是尼龙贴撕拉式的裤腿，直接裹在裤子外面就跟普通的牛仔裤没什么区别了，上衣是印着‘外送取货’的超大号套头长袖衫，足够把衣服护甲背包全盖住一直盖到膝盖，还有印着同款标签的鸭舌帽。
收起手套再伪装成拿货的外送员后，两人完全融入了超市里那些挑拣购物的顾客，在不同的门后店铺中按照自己的需求买想要的东西，从牙刷冰箱之类的生活用品家用电器到露营工具都有。西泽尔找到了想要的护发素，还拎了几箱汽水丢进购物车里，在一扇通往专业户外运动装备超市的门里发现了维迪亚。女孩正在看手机，抬眼看到他推着半车东西过来，先丢了三副护目镜到他手里。
“怎么了？”西泽尔试了三副后选出自己戴着最舒服的那一个放进购物车。
“这里应该跟医院那扇门差不多，我们已经在地球那边了，网络不一样。”维迪亚将屏幕转向他，网上几个分区都弹出了‘网络中断’弹窗。“如果从这个超市正门出去，大概也能回到人类社会。”
“回去干嘛？我们又没钱。”西泽尔立刻反对。
“也没法把那些金币银币换算成现金。”维迪亚把手机放回罩衫胸前口袋里，继续挑选商品。这一趟把大部分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回到那个出入□□还伪装衣裤换回刀剑，人类员工帮他们扫码每一辆购物车里商品的总价——一百多美金和两百多欧元还要加上两百多雷亚尔与不到六百人民币，换算下来每人要付三金九银两铜币。
“钱不够，刚才就应该先把那东西卖掉再来……”西泽尔小声说。
“我们提供分期账单，初次使用有利率优惠，只需要每周5%——按这里的每周计算哦？”向维迪亚热情介绍业务的员工指向第二道门边贴着的大量宣传单的其中一张，“未成年还可以叠加利率优惠，分期中的前三期都可以维持5%的利息率，直到付清为止，还有礼品赠送，来一次一区不太容易吧？一次就买齐需要的生活用品能省下更多时间赚钱和享受生活……”
维迪亚叹了口气：“跟地球真的是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在一周内把钱付清就不用付利息，对吧？”
“就是这样，很宽松的免息时间，五日一结算。”
“那就这么办。”维迪亚让对方在付款机器上操作，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西泽尔把东西往魔法口袋里塞，口袋的开口弹性很大，塞进去也很轻松，就是从里面找东西确实得摸索一会儿。
“又来检查？”另一个人类员工朝门口看了一眼，几个穿着雕花盔甲的巡逻员在大门外等着，都戴着样子有点怪的头盔，眼睛全都被护目镜遮住，露出的耳朵倒是圆耳朵……全是地球人，有男有女——六个？
维迪亚接过办好分期付款的身份卡，扭头看到大门外六个巡逻员有四个在往里面看，难道外面有什么危险？她按亮手机屏幕，纹章帖子下面有了新出价，已经高到三十五金，所有潜在买家都希望当面交易。
一直在闪着提醒的信息被打开了：您的报案已被受理，请尽快跟随巡逻员抵达审判庭。
西泽尔的分期付款也办好了，他收起身份卡，看到维迪亚脸上有点谨慎的神情，眉毛也又皱在了一起，装东西的同时还刻意保持视线只在手上没有到处看，和她之前好奇一切的状态完全相反。“你表情不对？怎么了？”
“看你的手机。”维迪亚把东西塞进自己的背包口袋里。
“受理案件挺快的。”西泽尔也看到了那条消息。
正常的查案问话需要来六个人吗？维迪亚在脑子里提醒他，链接中有轻微的紧张，像一根逐渐绷紧的细线。那几个巡逻员一直在看我们。
……我们大概被当成杀死那两个异族的嫌犯了。西泽尔看了眼大门，倒一点都没有紧张：在真凶被抓到前他们紧张一点很正常？
六名巡逻员在两个年轻人迈出自动玻璃门的那一刻就举起手里的长剑和匕首，用一块平板向他们展示逮捕令，上面还有两人的照片，接着高声宣布他们是一起谋杀案的重要嫌疑人，必须被带到审判庭接受进一步调查。
很‘正常’？在被六人用刀剑利器围着带往某个审判庭时，维迪亚朝男孩丢出一个怀疑的眼神。
……情况不太妙啊。西泽尔对此也很难反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玫瑰纹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