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郛园·灯夜遗梦》black绾

9、世间花叶不相伦（一）

　　第二日，夜夙有了红牌自然可以在百味局吃山珍海味了，但估摸着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索性就拉上了星儿一起，可把这小姑娘高兴坏了。
　　夜夙却顾不得高兴，一边吃还一边注意着每个人手中的筷子是否刻着字。虽然昨天晚上黎琰说找到了些苗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妥，所以自个还是得留意一下。
　　但是百味局里这么多双筷子，夜夙观察了好一会，觉得眼睛都快瞎了。
　　这时，燕绥拎着食盒刚好从旁边路过。
　　“哟，师弟，吃得这么好啊！”
　　“诶，师姐？要不要坐下来一起？”
　　“不了，我还得去给师父送饭呢。”客套一番后燕绥打算先走的，却又想起来还有话要带给他，“对了，师父说等会有空就过去一趟。”
　　“好的。昨天我回去的时候你们都不在，我就把经书搁在桌子上。”
　　“嗯，昨天三皇子突然来访我和师父便前去招待了。”
　　“三皇子？来干嘛？”
　　“还不是因为……诶，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吃你的去。”
　　说完便拎着食盒离开。
　　星儿看着她的背影道：“哇，燕绥姐姐好帅呀！对了夜夙，她怎么就成你师姐了呢？”
　　夜夙咬着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燕绥拎着食盒走向水墨轩，却在半路上被黎琰拦住。
　　“你是谁？”
　　“我叫黎琰，是园里新来的。”
　　“噢。”燕绥点点头：“你拦我作甚？”
　　黎琰一笑，凑近燕绥耳边说道：“你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危宿？”
　　“你……”燕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略带不屑地说：“你该不会就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刚来就想一跃成龙一步登天当上青龙主的——狂徒？”
　　黎琰也不生气，笑着说：“姑娘过奖了，我觉得自己有能力才想试一试的。”
　　燕绥白了他一眼，“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证明你的实力？来，说说你想怎么打？”
　　看着她撸起袖子迫不及待想出手的样子，黎琰连忙道：“今天先不着急约架，我来是有些事情想来请教一下。”
　　“请教？”燕绥皱了皱眉头，难不成他旁敲侧击寻找上位的方法？“不好意思，我不归青龙管，也别指望从我这捞到什么。”
　　黎琰叹了口气道：“大家都是一个园里的，我初来乍到有些地方不甚清楚所以才想问问。”说着又走近了一步，将一个东西塞到了燕绥手里，“姑娘是习武之人，平时总免不了磕碰跌打，这珍稀灵药还请笑纳。”
　　燕绥看看他，又看着手里的药瓶。她深知秦潇潇亲自挑的人自然不会错，而且这人似乎还挺好相处的，于是神色略微动了下，“你想问什么？”
　　黎琰压低声音道：“我想知道一些关于万宝阁掌事灼华的事。”
　　“灼华？”燕绥听到这个名字后立马警觉地皱起眉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黎琰摇摇头，答道：“替园主办事而已。”
　　“她的事之前就有人上报了，园主最近也才决定彻查此事，只是我没想到居然会交给新人来处理。”燕绥斟酌了一会儿，这人长得挺好看的，若是这事能被他解决那以后就能一直共事了，倒也不错，于是道：“她啊，其实是……”

　　夜夙迈出百味局便看到黎琰在树荫下等他，面带笑意，估计是有结果了。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夜夙问道。
　　“那当然，大爷我出马没什么查不到的！”
　　“切！”虽然夜夙有点不屑于同他插科打诨，但还是对这一案件跟上心的，他凑过身子耐心地听黎琰把探来的消息说完。
　　“等等！我捋一捋！”听完黎琰说的话后夜夙多多少少有些震惊，“你说的都是真的？”
　　黎琰点头。
　　夜夙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对刚才听到的表示严重怀疑，“灼华和蓁蓁？她们……”
　　黎琰一把拉住他，“嘘，你这么大声是要让全国百姓都听到吗？”
　　夜夙不语，想起昨晚见到的灼华姑娘，实在是无法把她与黎琰刚才说的联系起来呀。
　　黎琰拍了拍他：“算了，要不你自己先冷静一会儿吧。”
　　夜夙抬头望天，是该好好冷静一下，刚刚黎琰所说的真的太匪夷所思了！穿越就不说了，为什么我还只是个一级号就要打boss，我还连个技能都没有！
　　他立马回到房间躺到床上，脑子里都是刚刚黎琰说的话，思考了半天，最后只能彪出一句：“真nm绝！”
　　有的时候，命运总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但同时也会伴随着意想不到的惊吓。至于能不能接受住考验，可就得看个人的努力了。

　　午后，夜夙草草了结工作后就赶往水墨轩，一进门就看见一位身穿蓝袍头戴儒巾的男子，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持着折扇，张口就道：“小生姓王名治，家住城东五里巷。敢问姑娘，这玉镯可是姑娘掉的？姑娘这纤纤玉手，跟这镯子正好相配，只是与姑娘这花簪的颜色不太搭，正巧家姐在城西开了家首饰铺，小生愿为姑娘挑选一番……”
　　燕绥坐在一旁连忙摆手叫停，“不行不行，这样太磨叽了，还搞得跟个卖货郎似的！直接约她去游园赏花不就行了。”
　　那男子扇子一拍，道：“就说你没一点女孩儿样，一上来就这么直接人家女孩儿都吓跑了。”
　　“可若像你这样，要写到多少回他们才能修成正果呀！”
　　两人在一旁争的不可开交，柳云鹤却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写着什么，夜夙走到她跟前行上一礼。
　　“师父。”
　　“嗯。”柳云鹤一点头，搁下了手中的笔。
　　旁边的男子也转过身来，“哟，这位是？”
　　“我新收的徒弟，程夜夙。”
　　“诶哟哟，柳掌事好久都没收徒了，小伙子，不错哦！”
　　夜夙道：“请问您是？”
　　那男子扇子一开，道：“在下司空憬，是这水墨轩副掌事，若有什么麻烦事儿需要帮忙可随时来找我。”
　　燕绥道：“呵，我看你就是个麻烦。”
　　“瞧瞧，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司空憬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的摊开书本记录下刚才想的台词。
　　夜夙看了看桌上的书，道：“司空先生的墨宝可真是妙啊！”
　　司空憬：“那是！我这书法啊，若是认第二那没人敢认第一！”
　　燕绥道：“你就吹吧，我师父的字就写的比你好。”
　　夜夙又看了看柳云鹤的书帖，然后挠了挠头，说：“师父的字确实算是珍品。唉，可惜我笨，怕是练个几年也学不到一丁半点。”
　　柳云鹤道：“你写一个我看看。”
　　夜夙拿起笔，顿了一下，然后在纸上写下“世间花叶不相伦”七字。
　　还好之前在学校学过几年书法，而且这句诗来回看了好几十遍，即使是繁体也深深刻在脑子里了。
　　司空憬凑过来看了看，“世间花叶不相伦？怎么想突然起来写这句？”
　　“没什么，就突然想起来……”夜夙尴尬地答道。
　　柳云鹤点了点头，说：“还可以，就是缺了点笔锋，你看这，如果收笔的时候这样……”
　　正说着，一位身穿绿衣的姑娘走了进来。她的容貌与昨晚见到的万宝阁掌事灼华极为相似，只是面色红润，步履轻盈，和灼华的温婉比起来这位姑娘要显得活泼灵动一点，气质上又稍稍逊色几分。
　　“柳掌事，司空先生，燕绥姑娘。”
　　燕绥高兴地迎了过去，“蓁蓁来了！我前日拜托你那剑穗做好了没？”
　　“早就好了，喏，这不今天顺道给你送来了，剩的料有点多就给你做了两个。园主命我们打造灯祭用的花簪做好了，就先拿过来给柳掌事挑选来呢。”
　　说着，她打开手中的锦盒递到柳云鹤面前。
　　柳云鹤看了看，道：“就要这支菊花簪吧。”
　　被唤做蓁蓁的少女另取出一个小的锦盒把菊花簪放了进去交给柳云鹤，一转眼刚好看到桌上的字帖。
　　“世间花叶不相伦……”她小声念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弯细眉还微微蹙了蹙。
　　柳云鹤道：“对了，听闻你姐姐病了，怎么样了？”
　　蓁蓁回答道：“哦……姐姐身子弱，入秋后天气转凉容易生病……估计也快好了吧。”
　　柳云鹤点点头。
　　从那少女进来时夜夙便一直盯着她，直到她走时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灼华的妹妹，蓁蓁。虽然姐姐是万宝阁掌事，但她在万宝阁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使，平日行事也不张扬，可以说是存在感远远不及姐姐。
　　“小夜，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师父，我们还是来看看书法吧……”那个翠绿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夜夙便又将目光转回到书法上。
　　世间花叶不相伦，一切的源头便是这个了。
　　跟柳云鹤探讨了书法，学了几招拳法，顺便在水墨轩用了晚膳，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夜夙拎着柳云鹤给的点心回去。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灼华住的小楼前，一抬头，只见黎琰也刚好来到了这儿，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路过水墨轩的时候柳掌事托我给姐姐送些点心。”夜夙把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虽然假传师父旨意有些不妥，但除了这个夜夙也找不到其他什么登门拜访的借口了。
　　灼华轻轻掀开盖子，“呀，是桂花糕。可惜我不爱吃甜的，蓁蓁倒很喜欢吃桂花糕呢。谢谢你们了。”
　　“不客气。”
　　灼华又道：“唉，不过看来蓁蓁今晚也不会回来了……”
　　夜夙：“嗯？你们不是住一起的吗？”
　　“是住在一起，不过我们之前在外面盘了个铺子，她这段时间都在那过的夜。”
　　“这样啊。”
　　接着，三人又聊了一段时间，临走的时候灼华说道：“你们若有空可否帮我带些东西给蓁蓁？”
　　黎琰很积极地道：“当然可以，需要我们带什么？”

　　眼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然而在黑暗中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周围环绕着。
　　“你甘心吗？甘心吗？”
　　“你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她。”
　　“你永远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如果没有她……”
　　“没有她，只有你……”
　　“只有你！”
　　蓁蓁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手抚上额头，大口的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她走到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有几盏刚刚放飞的天灯正左摇右摆地努力往上飞。这时，对面有户人家突然大喊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周围的人都急急忙忙开始救火。蓁蓁急忙跑到后院，刚刚拿起水桶却怔了一下，于是又搁下了水桶走到店里。店里很暗，只点了两盏灯。任外面的人东走西忙她也事不关己地坐着，静静地看着桌子上的那盒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男子走进店内。
　　“蓁蓁。”
　　“柳哥哥？”
　　柳何遥看着蓁蓁，眼里满是温柔。
　　“听说灼华病了，我原是想去瞧瞧她，然后看到你在店里发呆就进来看看。在想什么呢？”
　　蓁蓁看着他手中拎着做成桃花样式的灯，一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睛，连忙慌慌张张地错开，“没，没什么。姐姐她其实快好了，不劳烦哥哥挂心。”
　　柳何遥绕到一旁的柜台上拿起一支雕了一半的木簪看了看。
　　“蓁蓁的手艺当真是越来越好了呢。”
　　听闻这话蓁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听灼华说蓁蓁喜欢木活更胜过打造珠钗佩环，再平常的木头在她手里也能开出花来。所以除了在郛园工作外蓁蓁在外面还开了一个木雕铺。
　　夜夙和黎琰找着找着就来到了店门口，进门时黎琰刚好撞到了从里面出来的一位绿衣男子。
　　“对不住了。”黎琰连忙把掉在地上的灯捡起来还给对方。
　　“啊，没事。”对方接过灯后便走了，并没注意到他手里灯多了点东西——一个指头一般大小的纸人贴在了桃花灯的花蕊上。
　　夜夙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黎琰。黎琰不说话，就笑着看着他，良久后夜夙好像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地道：“噢，他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谁……柳何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