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郛园·灯夜遗梦》black绾

10、世间花叶不相伦（二）

　　两人走到店内。
　　蓁蓁正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见他们进来连忙道：“二位需要点什么？”
　　“蓁蓁姑娘，我们是郛园的。你姐姐托我们给你带点东西。”
　　蓁蓁看着夜夙，随即笑了笑，“是了，今天我们还在水墨轩见过呢。”
　　夜夙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你姐姐给你的桂花糕。她还说了，最近天凉让你注意身体。哦！还有，她说只要你回去她就原谅你犯的错。”
　　“原谅？呵！”蓁蓁往后退了一步，在幽暗的灯光下她的笑容似乎带了一丝诡异。
　　“蓁蓁姑娘，我很好奇你和你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黎琰摸着下巴，饶有趣味地问道。
　　蓁蓁转过身去，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凭什么告诉你？二位若没有什么事便请离开吧。”
　　明明是过来送东西的，连谢谢也不说就算了，这还二话不说就开始送客，哪有这样的道理？十分不满的夜夙便直接问道：“潇潇姐丢了一只刻了诗的筷子，是不是你拿的？”
　　“筷子？那东西我可不稀罕。诗什么的你要多少我给你刻多少。”蓁蓁一手指向店内的货架，上面全是雕工精美的物件。
　　听到对方这么说可夜夙多少有点不高兴，但也只能耐心解释：“蓁蓁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姐妹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有误会的话还是尽早解开吧，你姐姐待你挺好的，呃……你真的没有见过一只筷子吗？”
　　蓁蓁背对着夜夙，道：“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只是万宝阁一个普通的女使，连主殿都不经常去，怎么会偷园主的东西？更何况偷什么不好，我怎么会偷一只筷子？”
　　夜夙与黎琰相互看了一眼，其中的交流不用多说。
　　蓁蓁继续说道：“至于我跟我姐姐之间的事你们还是别管了。谢谢你们送东西过来，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请你们帮我给姐姐带点东西，我不想欠她什么。”
　　说着，她递给夜夙一盒香以及一个雕花的香筒。
　　夜夙看着香筒上雕着盛开的桃花以及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夜夙本来还想接着问些什么却被黎琰强行拖了出来。
　　一出门黎琰便道：“怎么样，这下相信我说的了吧？”
　　夜夙哼了一声，道：“目前只证明了姐妹俩感情不和，其他的还有待查证。”
　　黎琰一手搭在他肩膀上，道：“我知道这个事实你有些接受不了。没事，慢慢来。”
　　夜夙摇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走着。答案，有时候和表面上看起来确实走差太大，更何况目前面临的已经超出了夜夙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范围，难免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既来之则安之！
　　走到一个路口时夜夙忽然想起来：“诶，先不提这个了。话说那天晚上我就是在这儿碰到你的吧？”
　　黎琰笑了笑。
　　夜夙又接着问你：“那天你怎么走得急匆匆？第二天你就来了郛园，你来郛园也不只为了做下人吧？”
　　黎琰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
　　夜夙诚恳地点点头。
　　“跟我来。”
　　说着，黎琰拉着夜夙快速穿过一条街，来到一座桥上，随后指了指旁边的一家铺子：“喏，你看那。”
　　“忘忧堂？那是什么地方？”
　　黎琰顿了一下，道：“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吃人？”夜夙眉毛抖了一下，封建礼教对人的迫害？
　　那店门口停着华丽的马车，而且铺面装潢明显比旁边的店高出几成，一看就是有钱人消费的地方。
　　黎琰清了清嗓子，道：“那里的老板被人们说成是活神仙，他的一支香曾让死人回魂，活人长寿，老妇容光焕发，抛妻弃子的丈夫回心转意……”
　　“那岂不是比庙里的菩萨还灵？”夜夙嘀咕着。
　　黎琰笑了笑，“在我看来，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加吃饱了撑着。他要的报酬有时是黄金万两，有时又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黎琰回忆起那日的场景。
　　那日，自己在街上随意走着，看见这挤满了人便过来瞧瞧。原来一位老妇家里当官的儿子自出生起就厄运缠身，更有先生断定活不过三十岁，眼看儿子快要而立之年，听说这忘忧堂十分灵验，老妇便带着儿子求了过来，拖着一家老小又是磕头又是下跪的在那堂外足足折腾了几个时辰，可就是见不到堂主。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天堂主早出门去了还没回来，那老妇气得差点一口血晕了过去。
　　这还不算什么，后来堂里的人抬出一个琉璃盏，说是有办法救他儿子，不过需要她孙子的血为代价。那妇人的孙子尚在襁褓之中，而那琉璃盏比一个碗还大，那血放下去岂不是要她孙子的命。那儿媳妇自然是不肯，死死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可她那怕死的儿子就不是这么好说了，直接冲上去抢媳妇手中的孩子。
　　当时围观的人群也分成了两派，一部分冲上去护着那媳妇和孩子，另一部分人指责她不识大体、不守夫纲，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可丈夫没了她还怎么做人……
　　黎琰：“世态炎凉啊！我当时实在看不下去。”
　　“然后你就出手了？”夜夙问。
　　黎琰：“那倒没有。”
　　生气归生气，但也不关自己什么事黎琰也只当时看戏罢了。谁知那人群开始混乱时就你推我攘的，自己为了方便看戏又挤到了前头，结果一下子就被推了出去。
　　“然后呢？”
　　“然后……那琉璃盏就被我撞到了地上。”黎琰一脸无辜地说道，“谁让他们摆这么靠前的！我又不是故意的，那几个守卫先是让我赔钱，又说要拉我去他们堂主面前认罪，我看他们不爽就打起来了。”
　　夜夙笑得直不起腰，“就这点事儿？哈哈哈哈——然后你打不过就跑了？”
　　“怎么会，老子打架还从来没输过！还顺道摔了他们不少东西。”
　　“再然后呢？”
　　“然后他们堂主就回来了。过了两招发现不好对付，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夜夙又道：“所以你就躲到郛园里来了？”
　　“我是在路上遇上了秦潇潇，是她让我来郛园的。”
　　夜夙有些摸不着头脑，“啊？为什么？”
　　黎琰自信一笑，“大概是觉得我长得帅吧。”
　　夜夙瞅了他一眼，又道：“这么说来他们现在应该在到处抓你吧？”刚说完便有人从里面出来，夜夙连忙抓这黎琰转了过去。
　　“有人来了！你快躲起来！”
　　黎琰却丝毫不在意，拉着夜夙说：“怎么？担心我啊？”
　　夜夙：“哪有，只是你若被抓了谁替我交房租。”
　　黎琰又笑了笑，觉得面前这小子真的很有意思，二人又说笑着往前走。
　　灯塔附近的人流量越来越大，拎着灯笼的小孩在街上你追我赶，眼看快撞上夜夙，黎琰一把把人拽过来。
　　“跟紧点。”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黎琰又忍不住问道：“诶，这城里为什么每晚都这么热闹？”
　　听到提问后夜夙说：“这个国家的风俗就是如此。这还不算什么，听说过段时间的灯祭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噢？灯祭？那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每年最大的庆典。”像是想到了什么，夜夙突然大声道：“原来你不是本地人啊！”
　　“难道你是啊？”黎琰挑眉，“正好，我们两个互相照应。”
　　切，谁要跟你互相照应了。夜夙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扬。不得不说，黎琰这家伙虽然有些时候挺贱的，但也还是挺投缘的，夜夙笑着摸了摸鼻子。

　　此时，郛园。
　　柳云鹤掷下手中一枚白子，慢悠悠地说道：“所以你就这样把他带回来了？”
　　秦潇潇坐在对面拈起一颗黑子掷下，“对，在弄清他身份之前还是先把他留在身边比较好，况且现在忘忧堂的人都在抓他，我还能让他们得逞不成？”
　　柳云鹤点点头，秦潇潇又接着道：“至于那个程夜夙嘛，之前没发觉有什么问题，也是近来才注意到的。”
　　“嗯，夜夙我帮忙看着便是。这孩子很单纯，也没什么坏心眼，我会好好调教的。”
　　秦潇潇思索了一下，又掷下另一枚子，“嗯，他确实少了些历练……”
　　“话虽如此，可你这第一场试炼会不会太难了？”
　　“这还难？要是连第一关也过不了那他也就没必要跟着我了。”突然想到了什么秦潇潇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不对，万一黎琰一人就解开了这局棋，那对夜夙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柳云鹤无奈地摇摇头，“算了，慢慢教吧。”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家那傻侄女早就把答案泄露出去了，而夜夙也自然迈上了这条“躺赢”之路。
　　“对了，三皇子的礼服要不要先安排上？”
　　秦潇潇刚拈起棋子的手突然放了下去，“急什么，先把我的冬装做了，他那单子有时间再说。”
　　柳云鹤疑惑道：“可现在才入秋啊。”
　　“是吗？”秦潇潇抬起眼睛看向房梁。
　　柳云鹤又无奈地笑了笑。算了，由她吧。
　　“那姑娘是想好下一步怎么走了？”
　　“当然，而且我不会输。”
　　黑色的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皇宫。
　　蓦夷明烛盘腿坐于玄冰之上，周围石壁间的流水潺潺倾泻而下，汇入泛着青色的蜿蜒小渠，最后百川归流，凝作一面平如砥、静如镜的水潭。水镜中央，正是他身下那方散着凛冽寒气的玄冰，一袭冰蓝色衣袍顺着冰面缓缓铺开，与周遭冷意融为一体。
　　恰逢月上中天，清辉自头顶洞口斜射而入，落满他周身。淡淡的月白色光晕自他体内氤氲而出，与月光交织缠绕。忽然间，他双目睁开，眉头猛地一蹙。
　　这时，风褚泞带着另一位男子走了进来。
　　蓦夷明烛连忙把体内的真气连同喉头的一丝腥甜压了下去。
　　“拿到了吗？”
　　闻言，跟着风褚泞的那名男子回答道：“属下无能，暂未拿到。”
　　趁主子还没降罪，男子连忙取出一个瓷瓶，“这是一些小妖的妖丹，虽然比不上那只花妖的修为但也能起些作用。请殿下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无需多日属下定能取得那花妖精魄。”
　　“行，你先退下吧。”
　　待那名男子退出后风褚泞抬脚踏上了水面。他的脚步轻盈，所行之处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还是突破不了？”风褚泞的语气很淡，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蓦夷明烛抬起头看着他，道：“快了。”
　　“快了？”他的语气里含了一丝疑虑和不屑，蓦夷明烛却并未在意，还跟他打趣道：“呵，还不是你的人无用，这么久也没能拿到精魄。”
　　风褚泞盯着水面不语。
　　蓦夷明烛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子时已过，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基本上过了三刻已没有人影。当然，像醉仙楼这样的地方还是灯红酒绿的。一名醉汉从醉仙楼出来，拐着拐着就进了一条巷子里，这时附近突然传来歌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那醉汉一路寻着这歌声走到巷子深处，只见面前站了一位披着红袍的女子。
　　“嘿嘿，漂亮妹妹，怎么这样晚还不回家，是在等哥哥我吗？”
　　“是啊，我等你很久了呢。”
　　那女子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精致的脸庞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