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情窦笨拙 ...


  •   闻寻的身体常年冷冰,就像砌了冰的地窖。

      从贺九仪给的医书上看,可能是阳虚,主肾阳不足。

      肾被称为先天之本,是一身阳气的源头。但对于闻寻这样肾阳虚的人来说,就好比身体这个锅炉过大、而火苗太小,以至于根本烘不起来。

      手凉、脚凉、精神不振。

      严重的,连那档子事儿也有心无力。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闻寻面对佳丽三千,仍欲望冷淡了。

      可据流萤观察他又并非真的力不从心。

      只要他真有心想的、还是很有力做的。

      譬如此刻,闻寻的力气就蓦地大了许多,单手钳住流萤胡乱摸索的爪子,直比逮住偷荷包的小偷还有劲儿。

      “别乱……动!”

      闻寻想说别乱摸。

      但摸这个字赶到嘴边,他却第一次赧然,说不出口。

      只觉得这个字又羞又怪,若叫流萤听了,定然不是误会、就是反驳。他不想最后又自作自受。

      可说完又有一丝丝后悔,万一……

      万一她真是……

      闻寻眉头微蹙,嘴唇却不自觉向里抿了一下,似是想抿下嘴角隐隐升腾的窃喜。

      但这所谓的窃喜还没持续一秒,便被流萤两句话,浇个稀灭。

      “鹿血什么的虽好,但不益多喝啊皇上。”流萤语带劝诫。

      “而且您要是真喝了,就更不该来我这儿。”

      “平白浪费!”

      早听闻有肾虚之人喝鹿血壮阳,结果身亏不受补,给自己喝得七窍流血而死。

      流萤可不敢让闻寻就此魂归西天,怎么也得等她先跑了不是。

      而且说到底,闻寻也并非什么大恶人,倘若能劝,便还是可以劝一劝的。

      因为流萤知道,他所表现出来的刻薄、暴戾,不过是被铁链缚住手脚后,徒然撞向笼壁迸发的隆隆回响。

      既挣不开辖制,又咽不下屈辱,便只能在无处宣泄的怒火里日复一日,备受煎熬。

      用恣睢妄为,来掩盖自暴自弃。

      以为这样,人们就会怕他、恨他,而不是可怜他。

      流萤早就看透了这层伪装,知道闻寻底色与十恶不赦并不沾边。

      若是放在心机深沉、手段狠厉的闻景面前,他简直单纯如稚童。

      否则,那次闻寻受挫,流萤也不敢真的劈头盖脸骂上去。

      “庆祥宫离得也不远,不如……嫔妾把汪才人喊过来?”

      流萤觉得闻寻已是火力上身,定然行动不便,于是大度想着办法,丝毫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那张气得快要吃人的脸。

      “你喊一个试试!”

      闻寻从齿缝间挤出低吼。

      本来说什么鹿血他就一股火,现在又扯别人。

      她就这么烦自己?!

      存心的吧!!

      “转过来!”

      闻寻下的命令还没人敢不听,今日却遇到了对手。

      偏他还没什么办法。

      “不去。才把被窝捂热的。”

      流萤使劲儿挣脱了手,顺带还抢回了被子,卷一卷,把肩膀裹得更紧。

      身上突如其来的凉意,和心底的愈演愈烈的燥火势不两立,让闻寻险些失控。

      他想要一把扳过流萤直视自己的手本已高高抬起,却蓦地撞上一道无形的墙。

      蛮力瞬间被反噬,抓狂的手指也不断被压着向下弯曲,最后缩紧在掌心,截住了所有怨气。

      可是冤魂难捆、怨气难困。

      闻寻盯着与自己不过一臂距离的阴影,鬼使神差撞了上去。

      他不知为何自己能忍下不将流萤一把扳过来的冲动,但他忍不住想要流萤死贴在自己身上的悸动。

      就像皮跟肉,本就该长在一处。

      即使被生生撕开过,也得再粘回一起去。

      “等我走了,你有事可去找贵妃,她……讲理。”

      闻寻一边按捺怀中执拗挣扎的身体,一边欲盖弥彰。

      南巡被提前了。

      小年夜上闻寻突然宣布要南巡,次日朝野震动。

      然天子既出令,各部纵有疑虑,亦不敢怠慢,下了朝便马不停蹄部署起来。

      兵部需排查行程、布防驿传,确保帝后一路平安通畅,初定路线后便率先行动。

      只是未料他们前脚刚走,太史局携太后劝帝三思的懿旨后脚便到。

      称推演出今岁南巡,唯二月初八日值天驷开道,青龙协轸,乃三月内唯一吉日。

      足足比原定的二月底提前近一个月。

      无疑是警告闻寻,他想做的事,除了需有太后把关,还得听从“天意”。

      若不听,途中一旦出现异象变动,便是他罔视劝诫、弃天下黎民于不顾。

      天意?

      多么刁钻而又完美的词。

      闻寻咬碎牙也得往下咽。

      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他的子民,他必须要。

      而从除夕到上元节,皇帝作为一国之首,一直都有不重样的事情要做。

      是以距离二月初八,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天可以留给闻寻准备。

      虽说时间不多,但走之前他还是会再来见流萤。这些话,自然也是准备留到最后再说。

      只不过此刻,二人之间太过别扭,若不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应对。

      这才挑了流萤最应该感兴趣的说。

      果然,流萤听了便不再乱动,甚至主动转了过来,等他继续往下说。

      可闻寻能说的,偏就到此为止。

      不仅是因为与贵妃的交易太过隐秘,更是闻寻心底憋了一股劲儿。

      他不想再为人所轻,不想再在流萤眼中一无是处。

      上次流萤骂得他体无完肤,他虽有杀她灭口的恼怒,但也有被活剥拆骨后,重获新生的通透。

      也是在那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何第一次见到流萤倔强跟自己叫嚣时,差点亲手掐死她。

      除了被忤逆的愤怒,更有自己达不到、就也不甘心别人能做到的嫉妒。

      重压之下,流萤不惧皇权不怕死,他却逃避太后想求死。

      连闺中女子都有他早已被碾碎的骨气,如何不叫他难堪?

      于是闻寻开始好奇,开始窥探。

      开始给她机会,开始与她联手。

      但却一直隔着什么。

      直至他再一次被太后推入无边地狱,以为就要永不见天日,流萤却硬生生在他头顶凿开了一个洞。

      刺眼的光打在他脸上,怯懦无处遁形。

      射在身上更看清所谓躯壳已尽是空洞。

      那道光很烫,伸手去挡会被灼伤。

      但那道光又很亮,照耀他捡起溃烂成碎的自尊,一片不落。

      于是,嫉妒烧成向往,闻寻也重新长出了脊梁………………

      “你……别死了。”

      “答应我的事还没办成呢。”

      闻寻感受到怀中人的松动,心底也跟着渐软。

      但那句【照顾好自己】,在他喉间滑动了好几下,还是没能说出口。

      但却顺着血液溶化进身体,再流到圈住流萤的双臂上,搂紧她不能再紧。

      ………………

      “听说皇后今儿一整日都在紫宸殿?”

      银杏果在指尖留下一点微涩的凉意,流萤搓搓手指,收起恍惚思绪,问宝珠。

      明日寅时就要举行祭天大典,这是【天子】与【上天】对话的虔诚时刻。

      不仅众目睽睽之下,皇帝任何细微的失误都可能被解读为德行有亏,仪式前三日,更须持斋戒、忌女色,不得召见任何一个后妃、也不得留宿任何一宫。

      唯独除了皇后。

      皇后是天授凤位,同样拥有感知上天召唤的能力。

      故而庄重森严的祭天大典,皇后也有分担繁琐仪式的责任与能力。

      包括大典之后,也唯有皇后能跟随皇帝一同站在金銮大殿之上,接受文武百官和外邦使节的朝贺。

      届时万国来朝、百官跪拜。

      如此至高无上的主人感,的确是任何富贵排场都比拟不了的。

      也不怪大家挤破了脑袋,也要坐上那个位置。

      “昨日也在呢。”

      宝珠边说,边将帨子仔细叠好放在桌上,想着明日穿的,便不往柜子里收了。

      又顺手打开妆龛,想挑挑明日宴席佩戴的首饰,得与银杏帨子搭配才好。

      最后比划起一根黄玉簪子到流萤耳边,才悄声说道,

      “听说是太后不让皇后娘娘回去呢,连明日要穿的朝服都早早拿到紫宸殿,就等着一同去祭坛了。”

      除夕宫宴都已交由皇后主持,祭天大典更得要她露尽风头。

      嗯,合情合理。

      “皇后如今倒是真忙起来了。偏贤妃顾着南巡筹措,也帮不上她什么。”

      流萤说得随意,专注对着铜镜调整发簪位置,好似怎么都差点意思。

      继续问道,“昨儿小金子回来说,看见叶修媛进进出出凤仪宫呢?”

      “对呀。”宝珠点头称是。

      “平日除了贤妃娘娘,就数叶修媛、闵采女同皇后娘娘走得近些。但除夕盛宴这么大的事儿,闵采女比皇后娘娘还小半岁,定是什么都不懂,就只有找叶修媛帮着想想呗。”

      宝珠嘴上说得快,手上想往流萤发髻点缀珠花的动作也是没停。

      “方才我去尚服局取帨子,一进去就看见冯尚局正拉着叶修媛身边的霜儿姑娘打哈哈。说往后缺什么了自可来找她,定给弄得漂漂亮亮、妥妥当当的。”

      “不就是瞧着叶修媛如今跟皇后娘娘越走越近,也想提前攀攀高枝儿嘛。”

      “看来她跟关充媛,哦不,关氏,还真只是露水情缘。”

      之前尚服局送来沾有松香粉的衣裳,起流萤满身红疹一事,纵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冯尚局被关采曼收买做下,但在宝珠心里,已是将冯尚局列为豺狼虎豹了。

      流萤听后若有所思,摆手叫停宝珠的动作,簪子也给摘了下来。

      细细捻在指尖把玩,像是连关氏、尚服局几个字也一并掂量起来,“她动作倒快……”

      流萤自顾自嘀咕,宝珠没有听清。只听到叫她去取进宫当日,流萤从宫外带进来的那根冬青红豆发簪,说明日要戴这个出席宫宴。

      簪子通体是翠绿的孔雀石,唯顶端嵌一丛墨绿冬青枝儿和三颗红翡赤豆。

      其实冬青果实本就是红色,根本多此一举再起【红豆】别名。

      还记得买这根簪子时,流萤说冬青耐寒不易落叶、也不易死。

      跟自己一样。

      闻景却说,冬青自带红果、自带相思。

      是深情吗?

      不。

      医书上讲,有一种红果头顶冒黑,剧毒无比不可食。

      学名就叫【相思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三次元生活变动,致写文时间变少,更新变慢。但不会敷衍缩减,一定认真完结。感谢支持和包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