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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小春岛 ...

  •   关于都市爱情伦理剧情,徐阿仟已经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她曾经会问楚春天为什么跑去拍这种东西。楚春天撇嘴驳斥她,“这种东西是哪种东西?不如你的纪录片伟大深刻有意义,但赚钱。”

      气象台提示热带气旋登录远洲的时候,邱雅凑了过来,问她怎么又看这部狗血肥皂剧。

      “无聊啊。”她答的时候抬眼去看玻璃门外。阴沉沉的天,风雨欲来,心知台风将至,竟然觉得很闷,于是开了窗,往身后藤椅瘫下去,问她,“喝不喝啤酒?”

      邱雅睨她一眼,劝道:“姐,别喝了!天天喝,喝成酒蒙子,有客人来都觉得你不靠谱!”

      “什么叫酒蒙子?买了一打,断断续续喝了一个月才喝完,买都买了!”徐阿仟反驳她,起身掀帘子打开一个房间,里边自有天地,有床有衣柜有灶台有小冰箱,冰箱里有两罐啤酒。

      她拿出来,邱雅就连连摆手,义正言辞道:“不喝,我有职业操守。”

      徐阿仟做老板的反而没这个觉悟,呵笑一声,“咔嚓”开了啤酒,抿一口慢悠悠瘫回自己的椅子。她边喝边看刚刚看到的剧情,两个女人对着扇巴掌,男人突然加入,开始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她的戏码,楚春天扇别人巴掌的跋扈样子特别滑稽。

      “神经!”她每次看到这个剧情都能嘟囔着嗤笑出声,好像看这部剧就为了看到这个高潮情节。

      徐阿仟又抿一口酒。

      “您好,欢迎入住!”邱雅扬声,听着挺雀跃的,一般这样,都是因为对方一群人才会态度殷勤。

      她陷落在藤椅里,抬眼看过去,果然看到一群人走进门,在门口站住,鞋印和水渍在光滑木地板上留下。

      她这样打量着,在一个衬衣肩膀处湿透的男人身上停留两秒。他们一群人走了过来,她放下啤酒,微微直起身看这四五个人。

      等他们近前了,徐阿仟站起身,问最前边的女生,“没有预约对吗?”

      对方看到她从前台突然冒起来,像土拨鼠露头一样,愣了下,打量着她时微笑点头,“嗯,还有房吗?”

      “有的有的。”邱雅答她,又套近乎,“哎呀,我看你们衣服都湿了,是不是冒雨找过来的?这里穷乡僻壤,就我们一家民宿,是不是找了很久?”

      对方点头又摇头,“不至于,毕竟在码头边上,很方便的。”这样说话显然不是很想跟邱雅透底,有点防备,她身后四个人都打量着民宿环境,显然对这个小民宿不是很有居住意向的样子。

      不过邱雅说得对,这个远洲边上的小渔村岛上就这一家民宿,没有离开小岛的船,只能暂住这家民宿了。

      徐阿仟接过邱雅递来的几人的身份证,将柜子里的五张房卡拿出来,对着登记信息一张房卡一张身份证地给她,露出牙齿笑,“钟小姐,如果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房间电话到前台,按键拨打就行,WiFi密码在房间床头柜上,希望你们入住愉快。”

      钟晓落蹙眉,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啤酒气,不算冲。

      她说完,对方一行人都对她点头,只除了一个男人,神色寡淡地掠过她,从钟小姐手里接过房卡,走在人群前面,没有停留。

      晚些时候,热带气旋如约而至,天色已然昏暗,灰蒙蒙一片中,外边的香樟树摇摇晃晃,树枝哗啦啦地颤动着,一阵阵风拍在门上,仿佛末日将至。

      徐阿仟神色倦怠,在藤椅上蜷缩着,对邱雅说:“你今天住这里吧,跟我挤一张床。”

      邱雅问她,“你‘家’里有吃的吗?”她指的徐阿仟的“家”是前台后面带帘子的小房间。

      “有泡面。”

      “你活得也太凑合了吧?”邱雅入职后时常吐槽她对待生活得过且过的态度,今日也不例外,丝毫没有对老板的尊重。

      徐阿仟不在意,“有就不错了,小破地方还吃山珍海味?”她说完,掀了帘子往自己的房间里去,拿一个小铁锅在灶上开火,逼仄的小房间敞开门,泡面的香味一下就溢满前台。

      她想了想,把剩下半箱的泡面都拿出来,叫邱雅,“你打电话给客人,问他们要不要下来吃泡面,台风天可没外卖。”她问的自然是刚刚登记完回房间的那一批人,为了避台风匆匆入住,恐怕是空着肚子的。

      邱雅应声,打电话给他们。

      徐阿仟端着一大锅泡面出来时,发现没有几个碗,拆了一包纸杯给四个客人将就用,幸好之前点外卖晾了许多一次性筷子扔在前台,又从柜子里拿出来递给他们,问:“少了一个?他不吃?”

      对方一群人对她的慷慨照顾十分感激,有了好感加持,有答必应,其中一个男人说:“我们老大说不饿。”

      “你们饿了他不饿?铁胃!”徐阿仟比了一个大拇指,也懒得再管,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嗦泡面。

      几个人吃着吃着聊起来,邱雅又开始套近乎,两女两男跟她们都快速熟络起来,其中外向一些,登记时站最前面的女生钟晓落终于是被撬开嘴,不再把出差当成机密。

      “我们出外差的。本来想着今天坐船回南城住酒店,但是运气不好,遇到台风天,码头的船都不能走。”

      徐阿仟点点头,“这两个星期的船都不出码头,以前出事的人多,现在都管得很严,也是为安全着想。”她笑起来,有股江湖气,“你们安心住下吧,台风天吃吃喝喝也不方便,这几天你们伙食我们也包了。”

      邱雅纳罕看她一眼,原来她老板是会应酬的,多会说,哪还有白天喝酒瘫在椅子上的混蛋样。

      钟晓落对她信任许多,笑着说:“不如我们加个微信,我们不好白吃白喝,伙食费多少我们转你。”

      徐阿仟打开二维码递到她面前,“伙食费就不必了,我们民宿服务也得把质量提上来,才能有回头客是吧?”

      钟晓落扫她微信添加好友,“下回我们再来就提前在岛上预订,不用匆匆忙忙那么狼狈。”

      话音刚落,一阵电流声蹿过,随即是“哒”一声,不算热闹的民宿猛然陷入死寂,在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徐阿仟开手机手电筒站起身,安抚客人说:“没事,我去看看电箱。”

      她是这样说的,让邱雅留在前台,自己拿了油灯和手机走楼梯去二楼。

      徐阿仟先去看了电箱,发现是线路问题,大概是树木路牌什么的砸断外面的电线了,得等台风过去工人来修。她发消息给邱雅说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电,走过203,猛地停下脚步,踌躇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轻声地,“孟行止。”

      她等一会儿,以为门不会开了,于是转身要离开。只是一转头就听到里面沉闷的“砰”一声,她又转回来去拍门。

      “孟行止?你怎么了?”

      她拍门的手一下落空,门开了。在黑暗中,他拿着手机,手电筒模式发着光朝她打过来,眩目的光晕在她眉眼,一下他就按下光亮照到地板去。

      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湿哒哒的往锁骨滴水,水渗进衣领,洇湿了黑色恤衫。

      徐阿仟皱眉问他,“你是不是撞到了?”

      然而孟行止没回她,他不说话,垂眸看她时眼里有热烘烘的水汽,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没有记忆中那样寡淡木讷,少了偶尔的局促,让人看不清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看她面有急色,摇了摇头,抿着唇说:“不小心绊到椅子了,没事。”

      听到他这样说,徐阿仟放下心来。

      “房间的毛巾不脏,每日一换洗。油灯给你,这一整晚都要停电,岛上电线坏了只能明天叫人修,你看不见就躺床上,有事打前台电话。”徐阿仟说着,把油灯递给他。

      她还记得他有夜盲症,黑暗里看不清东西,莽莽撞撞磕到膝盖,皮肤一下就青了。

      那时候稀奇,她总问他夜盲症发作时能看到什么。

      但孟行止显然早就适应了夜盲症,来开门时也没有发生磕碰事件,颔首说谢谢,疏离有礼。

      她知道他一向如此,刚要点头离开,想了想还是说:“你饿了就下楼,胃疼可不好受。”

      “徐阿仟。”

      他大概挺困扰的,抿唇一副面色紧绷的样子,喉结在滚动了约莫两次后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浑身一僵猛地放开,“嘭”一声把门关上。

      徐阿仟吃了闭门羹,转身回到楼下吃剩下那点泡面。

      第二天一早六点她就起床了,冰箱里除了气泡水什么也没有,她一口气喝半瓶,手指梳着乱糟糟的长发打电话。对面在响了近一分钟才接起,语气很冲,“喂!”

      “起床送点吃的过来,民宿里除了水什么都没了。”她不客气地使唤对方,顿了两秒补充,“送多点,挂面,米都行,在这里煮,还有住客吃。”

      徐阿佰“啊”一声,身体撞回床垫,懒懒道:“知道了知道了。”,徐阿仟听他这一出动静,又问他,“她是不是在小姨那里打麻将没回家?”

      “嗯。”徐阿佰没好气应她。

      “报平安了?”徐阿仟又问。

      徐阿佰彻底醒了,坐起身来,“报了报了,你们谁是妈谁是女儿啊?”

      “嗯,邱雅今天放假,等会儿我让她回家,你来替她。”徐阿仟挂断电话。

      她回房间,看到邱雅睡得脸颊红扑扑,把被子全卷到身上,只觉得头疼得不行,她一整晚都没被子盖生生挨冻。

      徐阿仟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薄外套穿上,先刷牙洗脸,拿夹子把一头长发夹好,门一关帘子一放,去把民宿大门的锁开了就回到前台瘫回藤椅上。

      她想补觉,但是干坐着没睡,神情恹恹的,在前台后面玩手机。

      徐阿仟手边的气泡水还有半瓶,干脆喝完,喝完想呕,寡淡的味道,嘴里砸巴砸巴只觉得很反胃。她又开始调出那部剧,二倍速看到女主跟男二逃婚落跑新娘的场面。

      她看进去这种狗血情节,连有人下楼的动静都没注意,等来人到了前台,阴影笼罩下来,她才若有所感抬眼去。

      孟行止西装革履,跟昨天来时一样的装束,只是肩膀没有湿一块,看起来光鲜亮丽。

      徐阿仟以前刚认识孟行止,心里常评价他是寡淡的一个人,因为他总是板着一张半死不活的脸,眼珠子黝黑,鲜少表露情绪,跟人说话也总是平淡的语气,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动摇他。

      但他长得可不寡淡,纵然眼睛里没什么光彩,鼻子高又挺,脸很白净,下颚线分明,薄唇边偏偏有颗小小的痣,长的位置很好,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易于招惹。

      她就是为他美色趋之若鹜的其中一人。

      后来即使她不再为他倾倒,也无法否认他招人的糜丽长相。

      “怎么?退房吗?”徐阿仟问。

      孟行止看她时眼眸下垂,嘴角绷直,“我房间的电话坏了,打不通前台。”他说这话语气平淡,没有投诉的意思,随即将手边的电脑放上前台台面,问她:“你有充电宝吗?”

      出外差碰上台风,住民宿恰好停电,他的电脑手机电量都要竭尽,但他要处理邮件,不能把这些东西搁置。

      徐阿仟点点头,从柜台里拿出充电宝,还剩下百分之五十五的电量,就这样递给他。

      他说“谢谢”,拿着充电宝和电脑去了旁边的桌子办公,身后就是玻璃门。门外的香樟树一夜之间秃了许多,枝叶和莫名吹来的纸牌混在湿润的泥泞里,台风席卷的地方一片狼藉。

      她收回目光,看着手边的烂俗剧情已经没了趣味,渐渐地也就闭上眼睡着了。

      徐阿仟醒来时闻到一股很淡的清汤味,能咂出一点牛肉的香,她当下恍惚,往香味源头看去,小房间的帘子卷起来,门开着,穿戴整齐的男人微微佝偻着身体在灶台前,手中拿着一双筷子在搅锅里的面。

      这大概是她做美梦时会梦到的贤夫良父。

      她看着他,与他漫不经心投来的一眼对上,美梦里的贤夫良父乍然有了确切的脸。

      “醒了?”徐阿佰刚扫完门前枝叶,推门进来,对着睡眼惺忪的徐阿仟招呼一声,示意她回神,“睡得跟死猪一样。”

      徐阿仟回过神来,目光在孟行止身上擦过,问徐阿佰,“几点了?”

      “看看天,是日出还是日落?”徐阿佰指玻璃门外的晚霞。

      她白了他一眼,拿自己桌面上的手机,下午七点。她就这样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在前台后面,什么动静都没闹醒她。

      徐阿仟捂脸,“唉,下次绝对不跟邱雅挤一张床。”她说完吩咐徐阿佰,“你看看203房间的电话,坏了就拿下来吧,晚点帮我送去修。”

      徐阿佰点头上去。

      她站起身,孟行止端了一锅汤面出来,说:“吃饭吧。”

      徐阿仟没跟他客气,发微信喊钟晓落下来,拿了纸杯和一次性筷子开始嗦面。她饥肠辘辘,闷头吃了两口掏出手机,“你房间电话坏了,跟我加个微信,有什么事发信息就行。”

      孟行止顿住,看着她说:“我帮不了你拓宽客源。”他大概知道徐阿仟加钟晓落微信的事了。

      “没事,我只是提高我们民宿服务质量。”徐阿仟很诚恳地说,目光却狡黠,像过去几年前那样,眼珠子滴溜转,语气勾勾缠缠,生怕眼前人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敛下眼皮,看上去没什么情绪,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拒绝的意思明显。

      徐阿仟看他这竖起高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也放下手机,冷脸不再说话。

      孟行止却在长久的静默中抬起眼,他看到徐阿佰从电梯走出来,马上就要到他们面前。他如果不说,之后就没机会说,于是还是说出那句想要咽下又堵着心口的话。

      他始终无法释怀的是——

      “加了是不是还要一声不吭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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