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月临海

7、第七章 第一次被顺

　　叶禾舟也不纠缠，拉开距离道：“小声点，我也是来买东西的，小心我告你骚扰。”

　　滋事理由破灭，冲锋衣嗓音一掐，像是被堵了嘴，但他依然气焰嚣张地打量着叶禾舟，似乎想从她脸上盯下一块肉。

　　就在叶禾舟开始手痒时，程茜带着丈夫回来了，冲锋衣顿时扯开了嗓子嚷道：“店主！你差点害死人了！”
　　良环简与妻子对视一眼，挺身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
　　冲锋衣张口就来：“你们的植物变异了，把人感染了知道吗？”

　　良环简起了一脊背冷汗，要说他们开这个花店会遇到哪些棘手的事，同行竞争还是其次，植物变异算是最要命的一个，遇到了不光会要他们自己的命，要是卖出去以后害了顾客，那就足以让后半生陷入牢狱之中了。

　　但他遇到的客人多了，因而语调还是平稳的，“确定吗？我们店卖出的花束都有三维立体照片和编号，客人买的是哪一束，变异检测报告带了吗？这毕竟是一项严重的指控，需要到专业机构确认立体图片是否能对应得上。”

　　“你们的东西害了人，还要受害者跑东跑西花钱检测？有没有天理了？”冲锋衣嗓门很大，门口早已堵了一圈人，他似乎要的也是这个效果，唾沫横飞地继续，“我怎么可能当场就知道那盆草有问题？植物是我朋友的，我被划伤了手指，他没有被划，养死之后就丢了，我发烧了几天，觉醒了异能才知道是那东西整的，你说要怎么测？难道我就活该吃了这个哑巴亏吗？”

　　良环简耐着性子道：“客人能不能找到那盆植物呢？就算死亡了也没关系，仍然可以测出来有没有变异，指控毕竟是需要证据的。”

　　“证据？”冲锋衣脖子一仰，用鼻孔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你们店里敢说没有一棵变异植物？”
　　良环简：“没有，我们做这一行的可以说最注重这个方面了，所有的植物在上架前都会检测。”

　　冲锋衣：“架上的这些盆栽可是一直都放在这里的，不止一天了吧？不知道变异是突发的吗？”冲锋衣环顾一圈，“你敢说店里一盆变异的都没有？”
　　良环简耐心耗尽，“你想怎么样？”

　　冲锋衣冲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我倒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只要你们在网上道个歉，赔偿我余下工龄赚的钱……”
　　程茜把叶禾舟拉到一边，正劝她先走，闻言神色一冷，回头道：“那就检测，看看我们店里有没有变异植物。你既然提出这个方案，想必是有所准备了？”

　　冲锋衣向门外招了招手，登时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弟挤开人群，捧着手持安检棒递上前。大概是从没有在这么多观众面前表现自己，冲锋衣还有一点羞涩，手掌向上平摊，非要小弟把安检棒恭恭敬敬地放在手心。

　　小弟两个形状不一的眼睛里翻出两小片白，嘴巴向下撇了一下，歪斜得更厉害了，他就用这副表情老老实实地递了第二次。
　　刚送出去，手上一空，安检棒被旁边的人截了。

　　冲锋衣：“哎，你！”

　　程茜三两下拆开安检棒，拔出里面的内芯看了看，冷笑一声，直接用手环投影到空中放大，对围观的人说道：“大家都知道，每个检测异能或是变异的安检棒都有一个内芯，输入编号可以上网查询真伪，但内芯价格昂贵，还有使用次数限制，所以很多不法商家或者个人会收集用废的内芯，往里面注入其他成分冒充真品，这种内芯会随机且发出警报，一开始使用还真让人看不出来。鉴别的方法有很多，这里就用最简单的一种，照光，我这里就有工具，马上就可以知道答案……”

　　冲锋衣一把抢过内芯，“你不愿意用，我还不愿意给了呢！”

　　围观者发出阵阵嘘声。

　　程茜再接再厉，“我这里刚到了一盒内芯，还没拆封，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各位演示一遍，让大家放心。”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方盒，顺便把购买截图投影出了来，再看品牌标识，基本上不可能有假了。

　　有人看不惯冲锋衣的做派，呛他：“你看看人家老板再看看你，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还敢来挑事？等着，我马上报警告你寻衅滋事！”

　　冲锋衣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叶禾舟在一边等着，这两人处理得游刃有余，大概不需要她使用暴力把人赶走。

　　程茜将新拆封的芯片换上，“唰”地往冲锋衣面上一晃，“滴滴滴滴滴”的警报从中炸响，又往那个小弟面前一晃，这回安检棒安静如鸡，唯有绿灯亮起。
　　民用道具没有接入官方数据库，因此只能分辨是不是变异生物，没办法比对手环里的登记号码，所以也会对异能者响应。

　　但用检查货物的办法检查人，还是让冲锋衣黑了脸色。

　　良环简也不看他，只是从妻子手中接过安检棒，对人群道：“大家看好了，我们店每天都会检查一次，不可能出现植株变异的问题。”

　　他开始扫描货架上的盆栽。
　　一列。
　　两列。

　　因为不想围着房间转圈圈，良环简从门口开始，按照上下顺序扫描货架。

　　叶禾舟的目光在冲锋衣身上打转，忽然，他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
　　她想要出声提醒，但又不知道提醒什么，扭过头，良邵的父亲正把安检棒往架子上那排盆栽上凑。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围观者一片哗然。

　　“什么？真有变异植物？”
　　“花店怎么会出这种事？”

　　“天啊，我还在这里买过花，等回去……”
　　“以后别在路边买……便宜没好货……”

　　“怎么可能！我们每天都测过……”程茜不可置信道。

　　冲锋衣满脸兴奋，正要发表获胜感言，却被一把推了个趔趄。叶禾舟衣角带风，三两步跨过去，气势汹汹地抱起了触动警报的绿植。

　　“这盆被动过。”
　　良环简忙问：“什么意思？”

　　叶禾舟拨开叶片往土里看了一眼，程茜惊呼：“别动，小心手！那是变异的！”
　　“叶子上又没刺。”叶禾舟不在乎，毕竟她已经是变异者了，难道还能二次中招不成？

　　她扯了张椅子过来，把盆栽往上面一放，看向冲锋衣道，“是我来说，还是你自己坦白？”
　　冲锋衣指着自己的塌鼻子反问：“我？坦白？”

　　叶禾舟：“是的，变异的那棵是你带到店里栽进去的，旁边的土还是松的。如果我们运气好，还可以从你衣服或者兜里找到点落叶碎枝，你敢自证吗？还有……”
　　她转向围观者，“要看监控吗？”

　　良环简问道：“怎么回事？”
　　叶禾舟：“东西是他放进去的，他刚才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

　　良环简调出监控，视频中，冲锋衣面对着花架，背对着摄像头，久久不挪动，人们看不清他手中的动作，但这个行为确实惹人怀疑。
　　可惜的是，受限于视频的像素，没办法清晰地对比盆栽的前后变化。

　　看到这里，有些人信了，有些人不信。
　　人群大声争论，不时投来审视的目光。

　　叶禾舟拿起花盆，倒过来晃了晃，碎土簌簌而落。
　　有人不解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叶禾舟不回答，只是加大力气继续摇晃，十几秒过后，盆里“啪”一下掉出条带根的小枝。
　　她指着这条小枝道：“这就是他新栽进去的，这么短的时间，根系没有和土壤固定，所以会第一个掉下来。”

　　拿过安检棒往枝条上一凑，“滴滴滴”的警报果然又响了。随后她再验带着花盆的植株，指示灯终于翻了绿。

　　冲锋衣灰溜溜地逃走之后，人群也都散去。叶禾舟坐在店里，因为好友打来一通投影电话。

　　“不是我说，你刚才真的太帅了！帅爆了好吗？我回来就把监控拷贝下来，每天看一遍，温习我舟的英姿……”
　　叶禾舟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含笑看过来的夫妻，打断好友的吹捧，“你刚才不是还在做训练吗？等下别耽搁太晚，不然回来天都黑了。”

　　“不练了不练了！出了这档子事谁还有心情啊，我马上就回来！”投影里的良邵已经在卸身上的装备了，“让今天那孙子给我等着，别让我查到他的黑料，不然就等着吃牢饭吧！”

　　“他已经快吃上牢饭了，抓到了估计得拘留个好几天。”叶禾舟安慰道，“以后还是多防范点吧，外城区这种家伙很多。”
　　她忽然想到什么，加了一句：“尤其是这几天。”

　　恰巧在今天，她与好友一家同时遇上事故，而她俩都是报名参加选拔的学员，这不能不让人多想。

　　挂掉通讯之后，程茜端来几盏热气腾腾的水杯，空气中弥漫着几丝不同于草叶的清香，叶禾舟好奇地伸出头，水杯里没有融化的饮用粉剂颗粒，而是几朵橙黄色的花，细细密密的花瓣在热水中沉浮，像舞台上一个个伸展又沉浮的芭蕾舞裙。

　　“这是……”
　　“花茶。”程茜把杯子塞进叶禾舟手心，“我晾过了，不烫。”

　　叶禾舟喝了一小口，这是一种不同于食用蔬果的感觉，味蕾在热水中舒展，几丝自然的气息如袅袅轻烟一样卷过舌尖，如雾里嗅花。

　　程茜道：“中域很多人喜欢这个，但外域没有这个习惯，可能是怕遇到变异植物吧，这里的人更习惯冲泡粉剂，但说实话，粉剂的味道哪里比得上大自然啊！怎么样，味道好喝吗？”

　　叶禾舟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道：“我喝惯了甜的，这个不甜，感觉……很特别。”

　　外域招待客人确实习惯用调制好的粉剂，常见口味接近果蔬、咖啡、或是茶，但原料已经与过去大相径庭，完全来源于工业生产，而不是自然栽培。毕竟，一批次里只需要混进一棵剧毒变异株，就可以酿成巨大的社会事故。

　　为了口感，许多商家会在配方的时候加入甜味剂，叶禾舟喝得少，买的时候懒得挑选，每次都得兑一大杯水，但时间久了反而习惯了这些味道，喝真正的茶叶或是花朵反而觉得不自然。

　　但这东西放在外面售价极贵，外城区的超市里只有粉剂售卖，但与此相对，市中心却有好几家装潢典雅的品茶室，叶禾舟有次和好友进去逛了一圈，然后被动辄七八位数的标价吓了出来。

　　这样一想，手中的花茶也散发出金钱的光，叶禾舟大口饮了好几回，感觉背上的毛孔都舒张开了。她正在细品不小心吃到嘴里的一点花瓣，就听程茜道：“正好我们这里晾了许多喝不完，你带一些回去吧。”

　　“不用了……”叶禾舟推拒的话才开了个头，已经被塞了一个大口袋到手里。
　　程茜：“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你今天看到了，我们每天都会检测植物的情况，都是自己喝的，里面绝对不会出现一朵变异植物。”

　　叶禾舟觉得礼物贵重，但是拒绝又显得自己介意东西不安全，正犹豫时，头上忽然落下一只手掌，温柔地抚了抚后脑。
　　顿时，她就像第一次被顺毛的猫一样，敏感又舒爽地抖了一下。

　　没想到小朋友是这反应，程茜噗嗤笑出了声，顺手多摸了几下。
　　“以后多过来玩，良邵说她最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