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恢恢（谍变）》自由飞翔

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裂痕（下）

　　郎峂望着依然低眉顺目站在那里的可歆，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她看上去是那么地柔弱、那么地孤零零，仿佛一株开在千尺冰凌之下的雪莲，透着抹晶莹孤绝的美，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想要怜惜。

　　他抬手遣走了所有下人，站起身慢慢走到可歆的面前，却突然有些不安和紧张，仿佛生怕自己慌乱的心跳都会吓跑了她似的，连呼吸都极力克制着。

　　这从未有过的感觉令他很是懊恼，想他堂堂西南军区总司令怎么会在一个女人面前说不出话来，真是颜面尽失。

　　“司令找我什么事？”可歆侧开头垂着眸，声音冷硬的没有一丝感情。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司令”，却冰冷异常，像一根椎刺进他的心口，牵出一丝不可抑制的痛。

　　“可歆，……，你还要这样多久？”郎峂低低的问，语音低柔而沉重，带着些许无奈和哀伤，令她的心如钟鸣般轻颤。

　　她下意识的蹙眉，别开脸抿着唇，良久无声，只有那抵在身前暗暗搅动手帕的双手泄露了慌乱的心事。

　　“司令是对我的工作不满意？”低低的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不是。”当然不是的，她明明知道不是却还故意这样问，真是让他无语。

　　“那么就是对我这个人不满意？”她加重了语气，有些蛮横的不讲道理。

　　他被她说的实在没有办法了，“可歆，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他皱眉轻叹，“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司令如果不是对我的人或我的工作不满意，那么就请不要打扰我工作。”她说的语速很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就失了气势。

　　“可歆……”他被她说得乱了神、慌了心，未经多想就急急地问：“你一定要这样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她闻言脊背僵硬地挺直，傲然抬起头来，恨只恨雾气瞬间蒸腾上双眼，眼中泪雾缭绕，明明近在咫尺却仍无法将他一眼看清。

　　“是，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拜你所赐，我才能过上这样‘自在’的生活。”

　　“你在怨我？”他眉头深锁，深邃的眸中有道不尽的无奈和心痛。

　　“我知道你是怨我不肯信你，在下属面前让你难堪。可是，我并没有定你的罪，没有对外宣布，甚至没有再大张旗鼓地追查下去，你可知我的难处？”

　　“难处？”泪终于落下，生生砸在了他的心口，沉重而灼痛。她却含泪而笑，“我知道你的难处，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也还我一个……清白。”她说完急急转身欲走，不想再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钟。

　　他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你要做什么？”

　　她回眸一笑，晶莹的泪水滑过她苍白的脸，却“啪——！”的一声滴落在他手上，烫得他的动作生生一顿。

　　他低下头来看着手背上的一小滩水渍，透明的几不可见，却为何如此的重，仿佛把他的心都砸出了一个洞。

　　她无心理会他眼中的灼痛，只面带微笑讥讽地问：“司令似乎对于干涉我的生活和行为颇感兴趣，莫不是您觉得我影响到您的生活了？”

　　他似乎没有听明白她的话，又仿佛根本就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只愣愣地看着她，那眼中有深邃的感情，恍若蕴满了最深沉的情和最沉痛的无奈。

　　她不能再看、不想再想，只怕再看下去就会失了自我。“如果没有什么事，请恕我失陪。”冷冷扔下一句话，慌乱地转身，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跑出门去，只把那一室的冰冷留给了他。

　　漆黑的暗夜无边无际，冰冷的窗台也抵不住那早已冷却的心中漫无天际的凄凉。

　　角落里一盏小小的台灯照不亮暗沉空旷的房间，窗外泠泠的月光透过窗子将树枝的暗影投在地上，呼啸的风声透过窗子的缝隙带着尖利的长鸣仿佛鬼魅的呻吟盘旋回荡在耳边。

　　可歆僵坐在窗台上蜷着身子，将头抵在膝上，双手环着屈起的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随风抖动不断摇晃的暗影，那影子似鬼怪般张着满身的臂膀在凄厉的呻吟声中摇摆，它们好似施了魔法般风涨，如藤蔓般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直至要将人吞噬一般。

　　可歆闭上眼，将头缩在腿中，逼自己不再去看、不再去听、不再去想。

　　她每一次受了伤都会一个人躲到角落里，将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这样才能不再那么冷、那么怕。

　　“歆儿……”耳边一声遥远的低喃，飘渺的不似真切。可歆又蜷紧了一些，蜷得不能再蜷。

　　“歆儿……”耳边又一次传来低低的叹息，似叹似怨、似伤似痛，久久回荡在耳边,眼前浮现的是那如玉的面容和那如月光温润的目光。

　　“维良……”可歆低低的轻喃，“为什么我总是做错，为什么我总是得不到想要的……幸福。”

　　“歆儿不哭，一切有我。”那样温柔的语声，那样肯定的语气，仿佛施了魔法般让她一颗无依无靠的心得到些许安定。

　　“维良，……，维良……，你在哪里？”泪又一次涌出，却带着温热的温度不再那么地冰冷，“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

　　轻轻地敲门声一遍遍不急不缓地响起，仿佛很有耐心会一直敲下去一般。

　　可歆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去开门了，身体僵硬冰冷的根本不听使唤。她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泪水，稳了稳心神说：“进来。”

　　周暻铭推门走了进来，却在看到可歆的一瞬间愣在了那里。晦暗不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良久无语。

　　可歆在看到周暻铭的一刻也是一愣，她的头昏沉沉的一时间无法清明。那一瞬仿佛时间重叠，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使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姚姚，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铭远哥总是会一边推门进来一边这样问她，他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可是也只是一念之间的错愕，因为他身上墨绿色的军装和凝重复杂的眼神瞬间如当头浇下的一盆冷水让她恢复了一丝清醒。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形成一团晦暗不明的光影，他就站在那光影里默默地望着她。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眼神，遥遥相望却让她的心泛起阵阵酸楚。

　　如果铭远哥还活着，如果他还在我的身边，是不是也会这样望着我，为我心疼、为我担心呢？

　　可是他不是啊，站在那里的不是我的铭远哥，铭远哥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他只是周暻铭，只是一个对她来说掩藏着危险的人。

　　她动作迟缓而略带吃力地站起身，身体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仿佛只有坚硬的墙壁才能带给她镇定和坚强。

　　她转开头避开他的眼神，努力平复着酸涩的心情，尽量用一种平缓的声音问道：“找我有事吗？”

　　他似乎看出她的无力，眉头皱得更深，脸色也更加暗沉。“你先坐下。”

　　可歆并没有动，只扬了扬头又问了一遍：“找我什么事？”

　　周暻铭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霾，他望着可歆踌躇了良久，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会帮你。”

　　可歆一时间无法理解他的意思，愣愣地望着他问：“什么？”

　　“任何时间、任何事情，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帮你。”这一次他没有迟疑，只目光灼灼地看着可歆，眼神无比坚定。

　　“为什么？”可歆站直了身体，疑惑地望着周暻铭。

　　什么意思？他为什么突然跑来对我说这些？为什么突然对我示好？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去告发我，反而跑到这里说这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可歆望着站在不远处的周暻铭，大脑在快速的运转着，希望能够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试探？……还是……陷阱？

　　“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帮你。”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专注的眼神还在凝望着她。

　　如此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的情景，让她又一次感到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摇着他的肩，坚定而有力地对她说：“姚姚，不要哭，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呢！”

　　“你还有我！”

　　……

　　那情景历历在目，那声音一遍一遍回旋在她的脑海，震得她头晕目眩，只能闭上眼等那眩晕和心悸慢慢过去。

　　一夜之间，她失去了所有亲人，但她不怕，因为她还有他，那个时候，她至少还有他。

　　可是现在呢？她已经失去了铭远哥、离开了维良、拒绝了倪坤、惹恼了郎峂，她还有谁？还有谁会义无反顾的信赖她、保护她、疼惜她，陪她走完人生最后的路？

　　没有人，也不会有人！

　　她睁开眼望向他，脸上有淡淡的笑容，淡得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不去告诉郎峂？……你，相信我不是那个杀手？”

　　“不，恰恰相反。”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知道孙绍文不是你杀的，但你却是其中一个杀手。”

　　她的脸上绽开一抹冷艳的笑容，“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他直直地望着她，眼神清明而坚定，“你只要知道一点，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他，也、不、可、以！”

　　她被他的眼神震慑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等她回过神时他已经走到门口。

　　“周副官！”她急急地叫他，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他是郎峂的副官，他有他的身份，有他的职责，并不是她的什么人，只是一个副官！

　　他身形一顿，握着门把手的手骤然攥紧，直攥得根根青筋凸起，指骨青白。

　　他并没有回头，但背脊绷直如剑，透着一股说不尽的孤绝。

　　她咬了咬唇，用礼貌而疏离的声音再一次清冷地说：“周副官……谢谢你。”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却不需要。

　　是的，她可以毫无保留地接受孔维良的爱和包容，因为他是那个指引她、带领她、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人；她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享受倪坤的保护和疼惜，因为他真心对她、坦诚待她，从不求回报、从不逼迫于她；她也可以千里迢迢来到郎峂身边，只为保护他、追随他，因他是那个救她于水火，让她敬仰、倾慕、崇拜的人。

　　可是她却不能接受周暻铭的示好，无论他是周暻铭或是宋铭远，都不可以。

　　因为对她来说，宋铭远抛弃了她，置她于死地而不顾。而周暻铭虽曾帮过她，却目的不明。此人聪慧机警、心思深沉，且对她诸多掩饰与隐藏，不得不防。

　　所以，不论周暻铭此次是来试探她，还是来表明立场帮助她，在她没有摸清楚他的底细和目的之前，她都不会对他轻易相信、掉以轻心的。

　　至于那个隐藏在暗处想除掉她的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

　　可歆坐在床上，冰冷的唇边漾起一丝冷笑，一抹从狠戾眼底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