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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两半的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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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槐:……
家中曾经还算殷实,但阿娘生病后花了不少银子,就算一直有努力在打猎挣钱,也逐渐捉襟见肘,堪堪只有二两出头。
姜槐沉默的望向坐在地上的女子,对方却不看她,只是垂着眼眸,神色麻木中带着绝望,脑袋一低,地上便透出一小片深色。
她好像不在意自己会被谁买下,也许是觉得被谁买都一样。
这样可怜娇怯的女子,竟让她生出买回去做媳妇儿的念头了。
来的路上她还觉得不娶妻也没什么,可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她的想法就不一样了。
“二两半如何?你这姑娘……身上脏脏的,还带着伤,看起来也瘦,不像好养活的。”
乡下人总是格外在意这些,要好生养,好养活,不然买了不是浪费粮食?
人牙子心想,三两银子你都讲价,那选你真是选对了,林家的嫡女定是过不上好日子的,怕是要日日被人羞辱,自己也算能交差了。
她做出犹豫的样子,过了会儿才答应,“那就二两半吧,您给了这钱,这姑娘就是您的了。”
姜槐点点头,话锋一转,却又说,“你能否等我半个时辰,我回家取一下银子。”
人牙子:……
身上连二两银子都没有吗?
那很穷苦了。
林小姐你莫要怪我,要怪只怪你父亲刚直,得罪了这么多人,都报应到你头上了。
林婉禾听出自己马上要被卖了,麻木的神色渐渐松动,心中恐惧绝望,含着泪眼慌乱的抬头看了一眼姜槐,却只能看见她发丝凌乱,衣裳灰扑扑的背影,被这样的女子买回家……她一点也不知道日后会如何。
女子,为何要买她?
林婉禾眼尾轻颤,无助的落下一串泪珠,冲掉些许脸上的污泥,露出一条雪白沟壑。
被路过的人瞧见脏乱表象下的貌美,情不自禁当场拿出银子要把人买回家。
但却被人牙子拒绝了,她表示这女子已经定了买家,商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她不会卖给其他人。
实则是这个男子穿着干净整洁的蓝色大褂,一身文弱气质,看起来是个书生。
她自然不会把人交给一个可能考取功名的书生。
对方仍不死心,“我现在就给银子,你卖完了也好早点回去歇息,这样不成吗?”
人牙子摇摇头,还是那句话,“人若坏了信誉,日后就什么也做不成了,公子还是去别家买吧,我家姑娘定了人家了。”
那公子眼一垂,看见双手抱膝柔弱可怜的漂亮姑娘很不甘心,“可是你定的人家指不定不来了。”
人牙子烦的不行,给左右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人群里走出两人,就勾肩搭背的把这公子带走了。
姜槐快步回到乡下,从自己屋里取出两只血液干涸的兔子,一咬牙就拎着兔耳朵去镇上了。
她虽然讲价到二两半,但家里存银并没有二两半,还差个二百来文,得把兔子卖了才能凑够。
来往乡亲看见,有人惊讶,“小槐这个点才去卖野物?”
姜槐匆忙点点头,“嗯。”
应完就加快速度去县上了。
野兔一只能卖一百二十文,她打的野兔一肥一瘦,肥的定价在一百三十文,被一个十分干脆利落的客人带走了,瘦的那只卖一百二十文,又被客人讲到一百一十五文,她看天色不早,怕去晚了错失老婆,因此草草答应,把兔子卖了收钱赶往云水巷。
人牙子竟然很守信用的等在那,她走近时还听见对方在说,“哎呀我这姑娘真是定了买家了,若她不来,我再与公子商谈吧。”
姜槐一听,急急开口,“来了来了,我来了,人归我!”
人牙子等了好一会儿,心里也有点以为被她诓骗了,没想到她又来了,连忙惊喜的抬头看过去。
来回跑了一遭的姜槐身上更加凌乱,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家的。
谁家好人家能让姑娘这么蓬头垢面走在外面呢?
人牙子满意极了。
“带银子来了?”
姜槐小心翼翼从一个打了补丁的旧荷包里倒出银子,划走十文,剩下的就是二两半了。
嗯,买下这个柔弱可怜的女子后,她身上就剩十文了。
她也不知道值不值当,只是忽然一下子……很想有个媳妇儿暖暖床铺了。
每天打猎回来家里有口热粥吃,晚上上床被窝里有软乎乎的媳妇儿抱。
姜槐幻想了一下,美的眯了眯眼睛。
算了,钱嘛,再赚就好。
看出她对二两银子的不舍,人牙子暗暗不屑的扫了她一眼,打开关着娇怯女子的大笼子,朝里面仿佛温柔的喊了一声,“姑娘,该出来了,从今天起,你就跟着这位小姐过好日子去吧。”
她掩唇笑着,语气里的嘲讽林婉禾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瑟缩了一下,紧咬唇瓣,也不敢赖着不走。
赖着……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一路上她已经被折磨的筋疲力尽了。
往前一步是不知名的危险,往后一步是不见底的深渊。
林婉禾沉默的起身,腿脚虚软,踉跄着走过去,被人一把扶住手腕。
扶住她的那只手力气大的很,一下就把她拽稳了。
鼻尖传来难闻的腥味,林婉禾无意间看见她袖子上的血点,微微睁了睁眼睛,心脏害怕的剧烈跳动,长睫覆盖下,朦胧的眼泪几乎要掉出眼眶,却没有说话,只是柔顺的垂下脑袋,被人主动牵着手走。
不管自己要落到何种境地,总是无法反抗的,早知如此,当初做什么大家闺秀?
还不如去学武呢……
当然,夫人和父亲是不会允许她学武的,只能在心里想一想罢了。
林婉禾微微抿唇,心里担忧害怕的不得了。
这个人,她身为女子,要买我做什么?
若是男子买她,多是为了些淫邪勾当,可女子……
林家出事前,林婉禾刚要议亲,家里为她相看的都是些高门庶子,所以她对磨镜了解甚少。
因此当身边女子利落开口说,“我叫姜槐,今日买了你,以后你就是我媳妇儿了”时,林婉禾简直惊呆了。
她没想到对方是要娶她。
她一脸凶样,身上满是血腥气,衣服上也有血点子,说是来杀她的她都信。
可竟然是要买她回去做媳妇儿。
女子,女子与女子怎可在一起。
本朝律法虽允许磨镜成婚,但她家是清流人家,素来古板的厉害,犹记得当初公主当朝提出女子可通婚后,父亲在朝堂反对无果,回家便气病了,觉得这不合礼法。
林婉禾心高高提到嗓子眼,又听她问,“你叫什么?”
周围沉默了一会儿,姜槐皱眉,心想,我花重金买下来的莫不是个哑巴?
那也太亏了些!
她愤愤不平。
若是哑巴,姜槐有心想退货,但看到女子柔弱纤细的身形,脖颈隐约带着红肿鞭痕,免不了要猜测她在人牙子手里过得很不好,又开始动无用的恻隐之心。
身边人还不说话,她长叹一口气,该死的,哑巴就哑巴吧,算我倒霉,哑巴也是有媳妇儿了。
那一声叹气,落在林婉禾耳朵里,却像是对她的不耐催促,她这才慌乱紧张的开口,用很久没说话也没喝水,沙哑粗粝的声音说,“林,林婉禾,我叫林婉禾。”
“咦,会说话?”
姜槐好奇又惊喜的侧头多看了人两眼。
林婉禾抿着唇瓣,再次安静下来。
多说多错,没有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前,她最好少说话。
媳妇儿不是哑巴,那太好了,她不用学手语了。
“哪个婉字?”
林婉禾不知对方脾性,垂眸用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轻轻回她,“婉约的婉。”
“禾呢?”
“风禾尽起的禾。”
“哦。”
那三个字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姜槐开口,“我是槐花的槐,我阿娘说怀着我的时候她特别爱吃槐花饺子,所以给我取名叫姜槐。”
林婉禾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依旧不敢说多余的话。
“你……会做饭吗?”
她们家就是打猎的打猎做饭的做饭,这样打完猎的人回家还能吃口热乎的。
所以她对未来妻子的期许当然也要会做饭。
然而,事实终究让她失望了。
林婉禾不敢撒谎,老实的告诉她,“家中不曾教过我下厨。”
姜槐:……
失算了,这种家里富过的人家肯定是不会教小姐做饭的。
她竟然没想到。
现在买都买了,还能真退货不成?
姜槐扭头又看了林婉禾一眼,她浓密的眼睫发颤,只敢怯生生的偷偷抬眼看她,与她对上视线那一瞬间,又着急忙慌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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