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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堂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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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孟含清这个念头刚起,就听到锣鼓声中传来冯耀的声音。
“看看,都是谁来了。”
冯耀拨弄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大踏步从回廊转出,一步步走过来,坠着穗子的玉佩在腰间晃得轻佻,打量祁钰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孟含清的身上,语调亲和,带着笑意:“三世侄和含清都来了,这么热闹,真叫我高兴。”
孟含清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也只能按礼数和祁钰向冯老爷问好。
冯耀倒是一副人模狗样,好好的受着,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又神态自若地和祁老夫人有来有回地客套寒暄。
反倒是一旁的冯衍,眼中带着些说不明的戏谑,毫不避讳地盯着孟含清看。
这场堂会,孟含清听得那叫一个如坐针毡,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
打死他都没想到冯耀也会来,还就坐在他的隔壁桌。
那距离,孟含清就算不转头,也能感受到那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如有实质的目光。
还好有祁钰陪着他,祁老夫人也坐在身边,该难受害怕的是冯耀才对,孟含清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放在他身上。
两场戏之后,大家都相安无事,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冯耀心里确实难受啊,孟含清会来,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那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又这么冷不防被孟含清搅得一塌糊涂,戏台上唱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可偏偏罪魁祸首连眼神都不愿给他一个,从容地躲在祁家人的庇佑里,直勾得冯耀口干舌燥,只能把一杯杯香茶往肚子里灌,去压那团不合时宜烧起来的火。
那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倒比戏子们脸上的妆面还要精彩些。
冯衍原本是不想来堂会的,只是听南星说,这次堂会请的是玉蟾社,玉蟾社可是京中响当当的戏班子,里面出了好几位个顶个儿的名角儿,南星想听得很。
又说玉声也被冯耀安排了要来堂会上唱一出,说是冯耀想看看玉声比起玉蟾社的角儿,有什么差。
南星那叫一个想来啊,肯定是一出大热闹,他最爱凑了。
看着南星那抑制不住想来堂会的目光,冯衍想着周末也没什么事,就领着南星跟着冯耀来了。
却没想到会碰到孟含清。
冯衍转头看了一眼看戏看得入神以至于连手上啃了一半的糕饼都忘了吃的南星,心里就觉得好笑。
你这小子,确实凑了个大热闹。
这趟堂会,也算是没白来。
祁钰头一次听堂会,刚开始的武戏很是精彩,翻跟斗,抡棍子,耍花枪,尤其是一出《闹天宫》,赢得满堂喝彩,祁钰就算不懂戏也能看个津津有味,觉得有意思,新鲜得很。
可是后来到了后头的文戏,他就坐不住了,咿咿呀呀的完全听不明白,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眼睛也在四处看。
祁老夫人也看出来了,祁钰能乖乖地坚持到现在,心里觉得已经很欣慰了,到后来见祁钰趴在桌上有些无精打采,索性让孟含清带着他离了场,去到后院的花园里散心透气。
高家的这处四合院是专门辟出来摆堂会听戏用的,两进两出的大院子,戏台在前院,后院还有个园林花园。
等孟含清带着祁钰来到后院时,已经有几个孩子在后院里玩了,毕竟小孩子天性爱玩儿,又没有耐性把戏听完,全都坐不了太久。
高家的院子很安全,父母也放心,几个半大的孩子全都结伴跑到后院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天地,大人们听他们的戏,他们小孩就自己玩自己的。
五六个孩子正蹦蹦跳跳的玩老鹰捉小鸡。
祁钰眼睛一亮,哒哒哒跑过去:“阿钰也想玩儿。”
几个小孩互相看一眼,仰着头疑惑地问:“大人也玩儿?”
祁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嗯,想玩儿。”
孩子堆里面一个个头最高的小姑娘一拍手,提议道:“那你当老鹰,抓我们这些小鸡,可以吗?”
原先这个小姑娘因为个头高被推出来当老鹰,其实心里是想当小鸡的,现在来了个个头更高的,终于有人可以替她了,她很乐意祁钰加入。
其他小朋友也应和起来:“对呀,你来当老鹰吧。”
“你当老鹰最合适,你瞧你个头这样高!”
祁钰只要能加入就高兴得不得了了,当老鹰还是当小鸡他都无所谓,很是爽快地点头:“嗯嗯,阿钰当老鹰!”
“那这个哥哥呢?也当老鹰吗?”其中一个小男孩指着孟含清问。
有两只大老鹰,他们好像防不住呀。
祁钰也转头看向孟含清,孟含清拍了拍祁钰的肩:“阿钰在这里先和大家一起玩,我有个东西掉在半路上了,得回去拿,阿钰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好吗?”
祁钰点点头:“那我先当老鹰~”
孟含清笑着点点头,又对小朋友们说:“你们先玩吧。”
“好——”
小朋友们欢呼雀跃着,立刻站好了队形,排好了队,和祁钰吵吵闹闹地玩到了一起。
孟含清看着大家全情投入快乐的模样,放心地转身沿着刚刚过来的路往回走。
他没有掉什么东西,只是刚刚过来的时候,他路过一处回廊,看到了叫他很在意的东西。
那时候有祁钰在他身边,他不好去管,现在安顿好了祁钰,他内心深处的有个声音就催促着他快点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于是脚步也变得急促。
到最后几乎是奔过去的。
他回到了刚刚引起他注意的地方——那条回廊。
他盯着回廊的尽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而后像是下定了某中决心般走了过去,脚步有些沉重。
回廊尽头往左一拐,沿着走廊的是两间偏僻的客房。
在这里依旧可以听到前院的鼓点声和喝彩声,依稀还能听到后院孩子们的嬉笑声,这些声音掩盖了僻静客房里的动静,但是客房外的孟含清却听得十分真切。
是两个人的说话声,一个声音带着可怜的祈求和害怕,另一个声音满着急不可耐与贪婪。
“胡老板,求您了,放我走吧。”
“上次在京门第一楼听你唱那两段戏,我的魂就被你勾走了,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你,都到这里了,怎么能放你走?”
“胡老板,别这样,求您了,我一会儿还有一出戏呢,求您了。”
“我看了,轮到你上场还有得等呢,你若不放心,咱们就动作快点儿,你乖乖的别反抗,让爷好好疼你,我轻着点儿,绝对不耽误你上台。”
“老爷知道了会怪罪的,不行,不行。”
“你放心,咱不说,没人会知道的,啊,乖,自己把衣服好生的脱了,别乱了你这身行头,就没人会发现。”
“胡老板……别……”
“哎呦你瞧瞧你,不是我不放了你,分明是你这小妖精在勾引我,快快!快把衣服脱了!快呀!”
“啧,你难道真要叫我动粗?我看得上你,是在抬举你,听明白了吗?”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刚刚孟含清路过回廊时,看到了两个人影,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强行把另一个人往回廊偏僻处拉。
被拉的人手扒着墙角,按那人的视角来看,也必然是看到了当时远远路过的孟含清,只是不敢太大动静引来麻烦,在马上被身后的人拖走抓不住墙角的时候,那人冲孟含清张了张嘴,而后便消失在了墙后。
那口型,离得虽远,可孟含清还是看懂了,那人是在说,救救我。
那人是在求救。
向孟含清求救。
看那个被拉走的人的行头装扮,应该是被请来唱戏的伶人,孟含清很惊讶,什么人敢在高局长的宅子里这样嚣张,肆无忌惮就这样强行拖人。
前院还在唱戏,这是要把人拖去哪里?要做什么?
他的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他知道他必然是撞破了什么世家权贵的秘辛,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不堪的场面。
这也太、太……
屋子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听得孟含清直皱眉,心像是油锅一样煎熬。
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是不是得去前院找人来帮忙?
可是眼下这情况一去一回来得及吗?要怎么和前院的人说呢?那些人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还有孩子,这样贸然去叫人来管这档子腌臜事,合适吗?
如果不叫人来帮忙,他一个人又应付得了吗?
怎么办?他又做不到见死不救,怎么办呀?
孟含清在门口急得眼睛都红了。
那句无声的求救,连同此刻房间里可怜的求饶声一并刺进孟含清的心里。
如果孟含清不出手,就真的没人能帮这个可怜的伶人了。
忽听见里面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孟含清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他瞳孔一颤,一咬牙,也顾不了这么多,就那样毫无章法地抬手大力拍了两下房门。
“砰砰!!”
两声闷响在走廊炸开,震得门框都在微微颤,打得孟含清的掌心火辣辣地疼。
他这样做完全是出于身体的本能,根本思考不了太多,唯一想的就是用这个办法来震慑吓唬住里面肆无忌惮的人,让对方知道,有人在外面,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让他自己收敛一些,识时务地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