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浅浅荷水

44、第四十四章

　　楚栖转过身，江梧停下脚步，面前宽大的隔墙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九只盘龙，形态各异，却好像一个样子。
　　四周只剩蝉鸣，江梧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毕竟夏宫的路从小时候到现在，他都没有走到过尽头。
　　“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楚栖的面容并不如面对外人那样完美，他的表情沉下来，只剩一些凌厉的俊美，池水中冒出泡泡破掉的声音，江梧好奇，从长廊的雕花扶手中向外看，沉静的池水只有他好奇的脸。
　　一尾鱼缓慢游过去。
　　“鱼！”
　　江梧指着池塘，楚栖走到他身边，茂盛的柳树枝条晃晃悠悠垂下来，狭长的柳叶柔软新鲜，江梧抬起头，笑着看向楚栖，楚栖蹲下来，两个人看着池塘中映出的天光云影。
　　“这里是什么地方。”
　　江梧捡起落下的干瘪柳条钓鱼，楚栖抱着胳膊看他。
　　“楚晓云住在这里。”
　　“曾经吗？”
　　江梧回过头，这里亭台水榭，白墙黛瓦中，那些精美的花窗轻松地分割雪白的天光。
　　“现在。”
　　楚栖牵着江梧的手，两个人武功表面接近，加之江梧对楚栖实在太熟悉，两人对视一眼，飞身踏叶，只躲在那颗茂盛榕树上。
　　“是不是太容易被发觉了。”
　　江梧左右看看，四周透风，真的不符合躲藏偷听的作风。
　　树木高大，枝叶繁茂，江梧揪了片叶子，依然看着楚栖的眼睛，他在等待回答。而楚栖没有回答，他平静地牵过江梧的手，示意江梧朝向自己示意的方向看，曲水回廊从茂盛的绿中穿过，他们视线的最前端，一双手推开了深红的木门。
　　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江梧一瞬间就认出来，茂盛的树叶里，楚栖感受到江梧握着的手指力道在变大，可楚栖只是侧过头盯着江梧。
　　还是那样，像江梓晴生前无数次期待的那样，沉稳高大，在这个不停流转的漩涡里抵着江梧的身体和精神，然后继续牵着手，向前走。
　　江梧的视线不停地流转在楚栖带着笑意的面孔和不远处那个人身上。
　　倏忽之间，那些风和叶飘起来，纷飞旋转着来到江梧身边，随着时间流淌而去的似乎还有另外的什么东西，江梧认真地、微微蹙起眉头地看着楚栖的眼睛，那里拥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巍峨的高山下开着最洁白的花朵，楚栖抬起手，轻轻地将江梧的脑袋移到原来的视线。
　　他的嘴角依然噙着笑意，水上浮萍一样青翠微小的笑意。
　　“今年里有我们忙的了，祈福完就要秋猎。”
　　“秋猎！”
　　江梧的脑袋又转回去。
　　“是的。”
　　楚栖的笑意浓烈，眯起眼睛很开心地冲江梧点头。
　　“我向他提议，可以趁此机会大显国威。”
　　江梧的眼睛亮起来，他本就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明亮的光线进入墨黑的水面，折射出楚栖温柔下来的笑容。
　　“那真的太好了。”
　　江梧说。
　　浅淡的波纹浮动水上的白色小花，群山的寂静映在水中，慢慢地变成褐色，又被流动的水冲走。楚栖低下头，藏起来的右手上有没来得及洗去的血痂，如今暗红一片，扒在衣服遮盖下的手腕处，一时半会竟然也没有什么好方法能去掉这些痕迹。
　　江梧冲秦寻点头示意，热气蒸腾的浴房里江梧面无表情，他的手肘后面缠着的绷带被抽走，一块没有生长好的皮肤还透着肉质的粉红。
　　面前的衣架上挂着属于他的那半块玉，死亡就在耳边，江梧暗自发誓，他一定要保护好楚栖平安活到秋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