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又相知 二十多 ...
-
二十多分钟了，这单到底退不退。
“噔！！！”门被人用肘大力顶开。
“实在抱歉啊老板，这雨下得实在大，本来想着晚点来拿，但我又实在心念这花。我可不想让这下雨的功夫耽误了我把这宝贝带回家去！”
老板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这就叫乘雨接花来。
季白茹忙说着没事没事，没想到这么大的雨客人都会来，“给您拿好您的花。”
花被小心翼翼地捧到顾客手里，“您瞧瞧，这花多迷人啊！”
也不知雨是何时开始小的，到现在已经停了。
这倾盆覆雨浇了没半个小时就停了，合着是老天的故意之举。
顾客拿了花匆匆离去，说家里还有小孩等着，等不了太久的。
这是位老顾客了，对花是爱不释手，可她爱人花粉轻度过敏，所以只会在其出差期间订上几束花。
望着眼前的满天星……血红再次映入脑海，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醒。
手机时间显示16∶40，约定做笔录的时间是17∶00。
骑车出发，去往警察局。
季白茹骑着小电驴穿过人行道，行驶一段路程后拐了个弯，不远处就是，门口站着两位年轻的警官。
一人在打电话，嘴里和那头的人说着“看来只好明天……”另一人在不停歇地左顾右盼，发现有个人很是相像，定睛一看，正是上午那人。
他朝来人挥了挥手，“季小姐，这儿！”说完还顺便给了旁边人一个胳膊肘，“别讨论吃什么了，人家都来了。”
那人草草几句结束了话题，今晚决定开车十六公里去那家特色烧烤店搓一顿。
“还说我，手机别看了，装兜里。”他说着把自己的手机装进兜。
“我那是在回邹队信息。”他小声回复道。
眼见着人停好了车，二人短暂结束了贫嘴大赛。
无人胜出，下次再战。
二人分别和季白茹握了手打了招呼。
“季小姐下午好，我是叶警官叶家，今天上午我们见过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所的赵警官，赵凯。”
问过好后做了些简单的准备工作，随即便带着季白茹去了询问室。
双方做好准备后问询开始。
“今天早上7∶28分您报警有人在今长区河池路割腕自杀，对吗？”
对面给了肯定回答。
叶家继续询问，“请问您因何经过那里？”
季白茹说那里有一家很不错的拉面店，本想着去尝尝，谁能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好吧，我们赶到事发现场后您正配合医护人员将当事人陆小姐送上救护车，对吗？”
“没错。”季白茹点了点头。“并且由于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只是匆匆交流了几句，即时约定好下午五点钟在派出所做笔录。”
叶家对着一旁做笔记的赵凯说了句：“行吧，是个比较谨慎的一般人。”
赵凯咂巴了一下嘴，“不是我又不傻，我能听出来，你接着问呐你。”
“行行行。”叶家转过头说话，“很感谢季小姐您今早和我们的配合。”
赵凯刚刚的那通电话就是在和医院那边联系，当事人目前仍在ICU接受治疗，暂时无法对其展开工作。
接下来就来到了关键问题，和当事人的关系。
“请问你和陆小姐之前有过联系吗？”
“哦，我们认识的，不过有六年没见了。”
叶家接过话头，“好，给你看些东西。”
桌上的物证一一被摆好，“这些是我们现场勘查收集的证物。刚才是些前菜，再次希望您可以配合。”
“可以，叶警官请问。”季白茹微笑发言。
“这是我们在现场发现的水果刀，请您辨认这是否是当事人自我伤害的刀具。”
仔细观察后季白茹确认是它，“是。”
“请问您是否在现场亲眼见证了当事人的自我伤害行为？”
手攥着刀割过，好似猛火烈焰般不知疲地奔命涌出。
她闭眼叹了口气后开口，“没错，我亲眼所见，但并未见证其全程。”
此刻的赵凯正抡着笔不停歇地记录。
“了解，这个是我们在现场发现的满天星，这上面带有血迹，根据检测报告显示这上面的血迹属于当事人。可惜的是满天星是种极难提取到指纹的植物，所以我想问，这花是你的吗？”
“是，我经营着一家花店，个人也很喜欢花。今天出门的时候就从店里带了一束，想着在拉面店里当作我的拍照道具。结果我看到她那样被吓了一跳，花掉在了地上，或许才染上了血。”
他点了点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陆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之前是对答如流，这次却罕见沉默。
这次的十几秒沉默没能让季白茹想出些应付话，吐了口气后只好一反常态地坦诚。
“我们都六年没见了，这个间隔着实有些久。”消沉的语气让人听着难过，“说实话，她的变化非常大，有些陌生了。”
喉咙的哽咽感强烈愈发，也没想起什么事，也就说了几句话。
可这异样的不熟悉不是彻底的，她清澈依旧。
看着这场面叶家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拳，给完又觉不够，加了两拳。
“对不起，让您觉得不舒服，我为我的行为抱歉。”
季白茹摇了摇头，“没关系，这是份内事。”
病房里的她不知觉的度过了有星有月的夜晚……
23号床的呼吸机已经工作两天了。
成千上万份无数次这两天内持续发生。数次药物的治疗，数次护士的评估与观察，无数次的牵挂与守候。医院里的等待永远都是场需要预订的盛宴。
“季小姐，是好消息！”盛从脚步一步比一步快，无异于飞到她面前。
喜气洋洋的语气让季白茹心里有了底，脸上洋溢出喜悦之色，蹭地起身激动地问：“是不是醒了？”
他听了后一顿，接着摇了摇头，“并没有。我说的好消息是她已经脱离呼吸机，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
鉴于陆意一还未苏醒，决定将其转去神经内科，稳定下来后会叫手外科的医生去会诊。
听到这么好的消息，脸上的疲惫之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连着鞠了好几个躬。
医生赶忙将她扶起，和蔼的语气让人如沐春风。
“好了好了，你还是赶快去守着小陆吧。”
病床上的人愁容满面憔悴不堪，整张脸都绷着消不开的阴郁。
她是个情绪表现繁多的人，有次自己就说很欣赏她这点。
没曾想对方听着有些意外，忍着笑意逗她，“你之前可从来没夸过我，怎么突然想着说这些话了？”
陆意一嘴上说着话，眼里却注意着季白茹搭在腿上的手，这次总行了吧。
笑嘻嘻地就要拉来季白茹的手，结果一如既往，失败。
“突然说这么多好话，是有事要我帮忙啊？”
季白茹听了这话后嗤笑一声，扬着嘴角打趣她，“什么忙用得上‘大作家’啊？”
“唉你别这么奉承我，也不知道是谁啊，月考作文又写跑题，被点名批评一顿。”
在和她打嘴仗这方面，陆意一向来没输过，倒也不是多厉害。
“季白，你比月亮还要傲娇。”陆意一不知道何时向左挪了一些坐着，左手捏着右手的食指用极小的声音说，“真是的，哪有好朋友一次手都没牵过的。”
“不用怄气，你的知趣高我三十筹。”
陆意一听了后扭头看向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是三十筹？”
“因为你……是我的三十倍，傲娇怪无独有偶。”季白茹一副狡黠样，单挑着眉。
“又在瞎说。”
欢笑声相互附和，二人这距离又悄悄近了……
那一刻的季白茹在想，人果然是不能丧失幸福的。强大的刚需并不是失去，而是爱的获得，各式各样的爱需要被获得。
这几年她愈发觉得时间虚幻，明明是历历在目如在昨天，值得回想的陈旧事早已漫山遍野了。
埋没许久的面容再遇时逐步明晰，冰面下的记忆终于缓慢真切地流淌，巍然不动的陌生也开始缓慢地瓦解。
也许是旷日积晷，可等待这事实在寸阴若岁。
陆意一醒来发现自己又躺在病床上，如此熟悉的环节，作死地按了一下右手腕。
嘶……果然还是疼得。
“醒了？”
一扭头看到椅子上的人，她正端着一杯水，“喝口水吧。”
陆意一没说话，直接扭过头去。季白茹皱着眉说道，“这么久都没喝水，你不渴？”
她不吭声也不动作，大有种抗争到底的架势，就是不喝。昏迷刚醒后的病人尽量不要喝水，要喝也只能喝几毫升，她肯定是要害死自己，不喝。
“一会儿总会渴的，你好好休息，我去和护士说你醒了。”水杯停在桌上，季白茹出门去找护士。
陆意一眼神下瞟，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东安的确是个好地方，可她怎么会在。
陆意一宁愿遇见过去上学最讨厌的老师，也没半点想遇到的念头。
要是平常情况，自己肯定拔腿就跑。
我是背地里招惹谁了吗，非遇到这么大的祸？
早不碰见晚不碰见，想死的时候碰见，有什么比这更恐怖的吗。
不过，这个情节确实挺棒。
……一会儿写我小说里。
累了，闭眼眯会儿。
“她这醒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有什么雷区吗……”
刚闭上眼没一会儿就听到说话声儿，演那么到位干嘛，真是的。
护士本来还事无巨细地和她说着注意事项，结果视线一转移看到陆意一的躺姿后直接吓一激灵。
“哎哎哎，你这怎么能平躺着呢，仰卧位可不行啊，时间长了会出问题的。她这是刚醒，要特别注意，快快快，赶快侧着躺。”
陆意一闭着眼赶忙变换躺姿，头放枕头，上方腿膝部位弯曲，下方手臂置于身后，护士又把一旁的软枕放在前面以做支撑。
标准的侧卧位，完美。
专业评估没问题后护士拿着棉签蘸了些温水来湿润病人的口唇和舌头。还嘱咐季白茹这一两天里饮食一定要非常谨慎，要按照清水，清流质，流质，半流质的顺序循序渐进。绝对不能乱吃东西，每次进食前要去护士站通知一声，会有护士亲自监督进食。
陆意一现在尤其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再用点力，当下这么折磨自己，好吃的不让吃，比死了还难受。
完蛋了，这真是天塌了，地陷了，生活没有美好了。
季白茹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定在桌上的水杯。
“对不起，我不知道刚醒的病人有这禁忌。”
病床上的人只是肩膀颤了颤并未作声。
沉默代替回答，隔阂淋漓尽致。
要是以前……
可这是现在了。
不知道已经是多久，悄无声息让这更加冷清，病房里本就没有别的病人。
左隔壁在欢声笑语，右隔壁在畅叫扬疾，这间屋子在冷清寂静，万马齐喑。
就像是冰住的湖面一样，湖上有欢笑，湖下有活力，唯独湖面无音。
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能来，好洒下光来暖化。
终究是有人败下阵来，低声细语地开口，“为什么就非要当这个好人呢，你这么不计前嫌吗，季白茹？”
这角色非当不可吗，要是再淡点就好了，不止现在没事，过去更不会有事……
命运爱好捉弄，可普通人最经不起捉弄，最不想被捉弄。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陆意一如是想着。
“我的帮助不是因为你是你，我只是在安慰自己。”她盯着眼前的背，冷不丁冒出一句，“这是很早之前，你帮完我后，说出口的话。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窗外几声鸟叫，是两只鸟在对叫，是在吵架，一鸟叫完另只鸟要隔一会儿才会叫。
不是喋喋不休，也不是噤若寒蝉。
反驳的严辞涌现出好多，却只是僵硬地动了动嘴角，她反驳不了。
季白茹随手把盖在陆意一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二人都在搜刮着脑子想如何才能破僵，想了半天实在是说不出话。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愣是连姿势都不换，就算换了只要幅度不大对方也发现不了。
但俩人脑子指定是挺累，都搁那儿忆往昔。
季白茹起初没察觉到，因为她没声儿，直到陆意一鼻子堵得实在严重吸溜了一声她才觉着哪里不对，俯下身子凑近打量才发现枕头直接被浸湿一大片，泪渍直在被子边画圈儿。
窗外的鸟叫声已经消失了，左右两壁也没有声音传来了，万籁俱寂，惟有两心相动，两眼相见。
“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惟把旧书看。”①
陆意一不想被她察觉自己难过，她只能磕绊地开口，“你还是你，没怎么变化。”
“这样吗，但你不一样了。”季白茹说的时候拿了截纸巾，生怕她要躲开，右手力道轻柔地捏住她的下巴，把脸上残留的泪珠都一一拭去。陆意一原本是要躲开，可左手腕被按在床上，又因为体力不支，身体实在是提不起一点力，无法挣脱开来。
这群小生命大都乖巧地被浸入纸巾，可就是有那么几滴不懂事，统统顺着陆意一的脸颊流到季白茹的大拇指上。
她又想着挣脱，奈何自己越有动作对方手的力道就越重。又想着脸往后缩，可自己躺床上实在是受限。
季白茹擦好后便缩回了身子，松开被强按着的手腕后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陆意一，你身体虚弱，好好睡一觉吧。
睡觉，根本睡不着。
因为新麻烦来了——想上厕所，但是腿部力量还没恢复，怎么办。难不成让她扶着吗，呵。
手机也不能看，食物也不能吃，想上厕所还不行，也只有闭上眼睛，努力入睡了。
……
“噔噔噔。”是敲门的声音，季白茹轻手轻脚地去开了门。
陆意一醒了过来，她胳膊轻轻发力把身子撑起来摆头看了一眼，来人是两位警察。
“叶警官好，赵警官好。”一旁的季白茹随即就对二位打了招呼。
“叶警官好，赵警官好。”她按着季白茹对他们的称呼附和道，随后轻轻咳了几下继续说道，“两位警官对不起，我这今天刚醒身子还不是很能提得上力，实在是对不住。”
两人见了急忙摆手，异口同声道，“没事没事不妨事。”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做出决定，叶家说。
“我们也是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才知道您醒了的消息，您没事就好。我们这次来也没什么别的，就是想做个笔录。您看……”
陆意一点了点头，和顺回复，“可以的，没问题。”
如今这场面硬待着也不合适，季白茹干脆和几人提了一声出了病房。
在走廊的座位上玩了会手机肚子突然响了，好饿，去吃饭。
在院外的面馆吃完面后回到走廊听到交谈声还未结束后便再次离开医院。
这次去花店，去买束花，本来想着回自家店顺手拿，可太远了。
买花和送花，是要即时的艺术活儿。
眼前这副场面有点让老板不知所措，“这花的价格……您确定要买吗？”
“包起来，我要送人。”
季白茹爽快地扫码付钱，和老板招呼一声后便走了。
到了走廊后站门口前听着是没说话声了，以防万一她把耳朵悄悄贴门上仔细聆听，鸦雀无声，应该是完事了。
抬手屈起食指扣门三声，“噔噔噔。”扣完才想到以她这身子现在给自己开门可能不太行，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病人与警官正面对面。
陆意一躺在床上，叶家和赵凯站在一旁，季白茹矗在门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还好叶家反应快，俩圆溜大眼转悠一圈几句圆场话抛出来，“季小姐真是贴心得很，我和老赵这正要离开，您就进来陪着陆小姐。看您还拿着束花，想必是给陆小姐的吧？”
“对，给她买的。”
两位人民公仆急不可耐地走了，季白茹捧着花走到床边。
“这是蓝色鸢尾，很好看的，希望你可以早日康复出院。不喜欢也没事的，还会再送的。”
“花月下温柔醉人，锦堂中笑语生春。”②
彼时月光正知趣，明明鲜花遮住面容，可视线“千里迢迢”，跨过层层花瓣。
“我，我……谢谢你，没有不喜欢，不用再给我买了，我会把钱还给你的，你写张欠条吧，这样会正式一点。”
季白茹莞尔一笑：“我不喜欢当债主。”
暗恋是否是秘密，答案其实不同。
六年前陆意一的信打破秘密，二人管宁割席。
可现在只是久别重逢，季白茹却多了份秘密地怦然心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又相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