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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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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刺进眼睛时,宋星锦的大脑还是一片混沌。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蓬乱、眼下青黑的人影,恍惚间竟觉得陌生。嘴角还残留着昨晚酒精的苦涩,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人拿着小锤在敲打。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却冲不散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客厅里弥漫着煎蛋的香气。宋星锦拖着脚步走过去,发现鱼缸旁放着一个小药盒——是专门给斗鱼用的维生素,旁边还贴了张便利贴:【三天一粒,记得关过滤器】。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是哥哥一贯的风格。
“醒了?”
宋知旭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连袖扣都换成了低调的银灰色。
“嗯。”宋星锦盯着那杯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牛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
“今天有台风预警,”宋知旭解开围裙,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阳台的花我搬进来了。”
“哦。”
“冰箱第二层有你爱吃的提拉米苏。”
“嗯。”
“琴谱我帮你整理好了,放在书房第三个抽屉,以后都放那里。”
宋星锦握杯子的手突然一顿。这些琐碎的叮嘱太过平常,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就像在清点库存,又像是在……交代后事。
他抬头看向哥哥,发现对方正望着鱼缸出神。晨光透过水面,在宋知旭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衬得他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
“哥,”宋星锦突然开口,“你今天……”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宋知旭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我接个电话。”
他走向阳台,背影挺得笔直,却在关门的瞬间微微佝偻下来。宋星锦隐约听见“手术”“资料”“今晚”几个零碎的词,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凝重。
斗鱼突然激烈地游动起来,撞得水草左右摇晃。宋星锦走过去敲了敲玻璃,它却反常地没有理会,依旧焦躁地转着圈。
“星锦。”
宋知旭不知何时回到了客厅,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他的指尖在牛皮纸袋上无意识地摩挲,像是在斟酌措辞。
“如果……”他顿了顿,“我是说如果,今晚我回来晚了……”
“你会回来晚?”宋星锦打断他,“你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晚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鱼缸的过滤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不害怕,只是假设,”宋知旭最终笑了笑,伸手整理弟弟翘起的衣领,“衣柜最下层有件新买的防风外套,下雨记得穿。”
他的手指在碰到宋星锦锁骨时微微发抖,又很快收回。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如常,却让宋星锦莫名想起昨晚夜色中那个问题。
如果没有哥哥,你会活得更好吗?
玄关处传来钥匙碰撞的轻响。宋星锦突然冲过去,在哥哥握住门把的瞬间拽住了他的手腕。
“你今晚……”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会回来吃饭吧?”
宋知旭回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口古井。阳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将两人隔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当然。”他轻声说,另一只手却悄悄把那个文件袋塞进了公文包深处,“记得给鱼喂维生素。”
门关上了。宋星锦站在玄关,听见电梯运行的嗡鸣声渐渐远去。鱼缸里,斗鱼突然静止不动,悬浮在水中,像是在聆听某种人类听不见的警报。
琴弓在弦上滑出一个刺耳的走音。
“宋老师?”指挥的棒子停在半空,“这段是弱起拍,不是强音。”
宋星锦猛地回神,指腹传来一阵刺痛——E弦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在指尖勒出一道红痕。排练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像聚光灯般灼人。
“抱歉。”他低头换弦,琴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让他想起今早哥哥袖口那对陌生的银灰色袖扣。
“要休息一下吗?”首席小提琴手递来一块松香。
“不用。”他机械地磨着新弦,松香粉末簌簌落下,像一场细小的雪。
可接下来的排练彻底乱了套。莫扎特的旋律本该轻快如溪流,从他琴下却变成支离破碎的雨滴。第三乐章时他甚至漏了整整八个小节,直到大提琴手在桌下踢了他的椅子。
暮色四合时,宋星锦站在公寓楼下抬头望去。窗户漆黑一片,没有预料中的暖黄灯光。
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餐桌上罩着保鲜膜的晚餐。青菜已经闷得发黄,皮蛋瘦肉粥表面结了一层膜。他伸手碰了碰碗边,凉的。
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里,他盯着鱼缸出神。斗鱼正在水草间穿梭,鳞片折射出妖异的紫蓝色,对即将到来的台风毫无知觉。
“没良心的东西。”宋星锦捏碎一粒鱼食撒在水面,看它迅速吞食后甩尾游走。这句话在空荡的厨房里回荡,不知是在骂鱼,骂哥哥,还是骂这个坐立不安的自己。
窗外,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时,手机震动起来。
【今晚有急诊手术,别等。记得关窗。】
消息显示两小时前发送。宋星锦盯着这句话很久,一切都太平常了,所以才会这么反常。
台风的前奏已经开始呜咽。他忽然冲到书房,猛地拉开抽屉。琴谱整整齐齐码放着,最上面是今天早上哥哥说的"第三个抽屉"里的谱子。可当他抽出那本马勒第五交响曲时,一叠文件随之滑落。
华美医院的公章。陈氏集团的LOGO。还有一张照片边缘,林淮站在某个实验室门口,脸色惨白。
雨点突然狂暴起来,砸得窗户砰砰作响。宋星锦蹲在地上,感到一阵眩晕。那些零碎的线索终于连成可怕的形状:今早反常的叮嘱、塞进公文包的文件、哥哥抚摸他衣领时颤抖的手指……
鱼缸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斗鱼正疯狂撞击玻璃,鳃部张合得像在尖叫。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不会是哥哥,他有钥匙。
宋星锦僵在原地,听见门外传来陌生的声音:“宋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宋星锦猛地拉开门,心脏还在狂跳,可站在门外的不是警察,而是薛朝。
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车钥匙,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怎么?以为是谁?”
“……你怎么来了?”宋星锦绷紧的肩膀微微松懈,可那股不安感仍未消散。
“看了天气预报,说台风转向了。”薛朝歪了歪头,“要不要出去散散心?你最近看起来状态很差。”
宋星锦下意识摇头:“我要等我哥回来。”
“哦?”薛朝挑眉,目光越过他,落在茶几上的鱼缸上,“还养了小鱼?真稀奇。”
“嗯,不方便出远门。”
薛朝轻笑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蛊惑:“你哥是个成年人,又不是没了你就活不了。至于小鱼……”他耸耸肩,“你不是说了吗?他会回来的。”
宋星锦抿唇,没说话。
“而且,”薛朝继续道,语气轻快得像在闲聊,“我查了你们乐团的排期,最近没什么重要演出,请几天假而已,就说换换心情。你们领导会理解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柔和,像一条蛇缓缓缠绕上来,让人难以挣脱。
宋星锦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拿出手机:“……我给我哥发个消息。”
他本以为哥哥会阻止,会拒绝,会像往常一样用各种理由把他留在身边。可电话接通后,宋知旭的声音异常平静:“嗯,去吧。”
宋星锦一愣:“……你同意了?”
“好好休息,”哥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轻得几乎听不清,“别忘了给我拍点照片,我也想看看。”
“……为什么?”
“就当是弥补那个马尔代夫的特等奖了。”
宋星锦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乐团抽奖活动,他抽中了马尔代夫双人游,可最终还是没能去成。
电话挂断后,薛朝的笑容更深了:“怎么样?现在没借口了吧?”
宋星锦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烈。哥哥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得……像是早有预谋。
可薛朝已经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轻快:“走吧,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出发。”
鱼缸里,斗鱼突然疯狂地游动起来,撞得水草摇晃不止。宋星锦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莫名一颤。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踏入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宋星锦的手指紧紧攥着门把,骨节泛白。
薛朝的话像细密的针,一根一根扎进他的神经。
“只有你不在这里,你哥哥才能放手去做。 ”
这句话太熟悉了。
四年前,哥哥送他出国时,说的也是类似的话——“离我远点,你才会安全。”
那时的他懵懂无知,乖乖上了飞机,却在异国他乡的夜里一遍遍回想哥哥最后那个拥抱的力度,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而现在,历史仿佛在重演。
“薛朝。”宋星锦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到底知道多少?”
薛朝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比你想象的多一点,比你哥哥希望的少一点。”
鱼缸里的斗鱼突然猛烈地撞击玻璃,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宋星锦回头看去,发现它正疯狂地游动着,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危险。
“法治社会?”他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哥今早的眼神像是要去赴死?”
薛朝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星锦,你哥哥不是孤军奋战。林家、陈家、甚至警方都在盯着这件事。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分神保护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宋星锦最脆弱的地方。
他想起哥哥今早反常的叮嘱,想起那个被匆忙塞进公文包的文件夹,想起电话里那句轻飘飘的“好好休息”
那根本不是同意,而是诀别。
“……去哪里?”他终于松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薛朝露出胜利般的微笑:“一个足够远的地方。”
宋星锦转身走向卧室,机械地收拾行李。他的手指碰到床头柜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哥哥在海洋馆的合影,两人站在巨大的水族箱前,鱼群的影子投在他们脸上,像一场虚幻的梦。
“对了,”薛朝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你哥让我转告你——”
“鱼缸的过滤器要每周清洗一次,维生素三天一粒。”
宋星锦的手突然顿住。
这不是嘱托。
这是暗号。
他们小时候养死第一条金鱼时,哥哥曾红着眼睛对他说:“如果我们记得清洗过滤器,它就不会死。”
而现在,哥哥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记住约定,等我回来。”
行李箱“咔嗒”一声合上。宋星锦最后看了一眼鱼缸里焦躁的斗鱼,轻轻关上了公寓的门。
台风即将登陆的夜空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某栋高楼里,宋知旭正摘下沾血的眼镜,对手机那头冷冷道: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