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周六的 ...
-
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斑。宋星锦坐在沙发上,盯着鱼缸里游动的斗鱼,它活得比想象中久,甚至比家里那盆绿萝还要精神。
宋知旭又去加班了。这一个月来,他们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默契得几乎不需要语言。
哥哥会在冰箱里留好早餐,弟弟会顺手收掉阳台晾干的衣服;一个值夜班回来轻手轻脚,一个练琴到深夜记得戴耳机。可越是这样的完美,越让人忍不住想去寻找那些看不见的缝隙。
房间其实并不乱。宋星锦还是拿起抹布,从茶几擦到电视柜,连鱼缸的边角都仔细抹了一遍。最后他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那扇平时总是半掩着的门。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精神医学的专业书籍,《临床心理学》《神经症与人格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厚重的书脊上还贴着图书馆的标签。宋星锦随手抽出一本,内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几乎覆盖了原文,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默默把书塞回去,心想学医的人真可怕。
书桌上的相框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他第一次通过乐团考核时的照片,十七岁的他抱着琴,笑得有点傻。宋星锦不记得哥哥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更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把它洗出来摆在这里。
他绕着书桌走了几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抽屉,“哗啦”一声,一叠文件滑落在地。蹲下去收拾时,他注意到墙角的保险柜——黑色的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安静得像一块墓碑。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滴——”
柜门无声地弹开。
上层是几份密封的档案袋,侧面用红笔标着日期;中层是一沓照片,最上面那张露出半个医院的标志;最下层孤零零地躺着一个银色U盘,没有任何标签。
宋星锦的手指悬在半空。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关上柜子,可某种莫名的直觉让他盯着那些档案袋看了很久,其中一个的封口处,隐约露出“华美医院”四个字。
最终他什么也没碰,轻轻关上了柜门。
起身时,书桌上的台灯突然闪了一下。宋星锦抬头,看见灯罩边缘有个小红点,像一只沉睡的眼睛。他以为是电源接触不良,顺手按了按开关,红点依然亮着。
他没在意,转身离开了书房。
鱼缸里,斗鱼突然激烈地游动起来,撞得水草摇晃不止。宋星锦走过去敲了敲玻璃,它却躲进角落,再也不肯出来。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
暮色四合时,宋星锦站在落地窗前拉琴。琴声像一缕游弋的烟,在渐暗的房间里盘旋。他闭着眼睛,手指在琴弦上熟稔地游走,旋律时而低回,时而高亢,像某种无声的倾诉。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琴弓没有停,只是尾音微微颤了颤。宋知旭放轻脚步走进来,脱下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安静地坐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弟弟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那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蝴蝶停驻的痕迹。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宋星锦睁开眼,正对上哥哥专注的目光。
“我下周三要考核,”他放下琴弓,下意识摸了摸琴弦,“怎么样?还行吧?”
宋知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唇角微微扬起:“第三小节转调时慢了半拍。”
“这你都能听出来?”
哥哥笑了笑,站起身,袖口掠过琴盒,“晚上做可乐鸡翅吧,你喜欢的。”
厨房很快传来油锅的滋滋声。宋星锦把琴收回琴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扣。书房的门依然半掩着,从客厅望去,能看到书桌上那盏台灯的轮廓,灯罩边缘的小红点依然亮着,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
他移开视线。
晚餐时两人聊着无关紧要的事,乐团的巡演计划、医院新来的实习生、超市里打折的车厘子。宋知旭把鸡翅夹到他碗里,指尖沾了一点酱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宋星锦看着那点油光,忽然想起下午在保险柜里看到的那个银色U盘,表面也是这样反着冷光。
“哥。”他咬了一口鸡翅,状似随意地问,“你书房那些精神科的书,是研究用的?”
宋知旭筷子顿了一下:“嗯,最近在跟一个课题。”
“哦。”
对话就此打住。碗筷碰撞的声音填补了沉默,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响。宋星锦低头扒饭,没再追问。
临睡前,他站在鱼缸前投食。斗鱼迅速浮上水面,一口吞下鱼粮,又飞快地潜回水草丛。它的鳞片在蓝光下泛着金属般的色泽,像一把出鞘的小刀。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宋知旭还在里面,键盘敲击声隐约可闻。宋星锦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他关上客厅的灯。
黑暗里,鱼缸的氧气泵发出细微的声响,一串气泡浮上水面,又无声地破裂。就像某些刚刚萌芽的疑问,悄无声息地升起,又悄无声息地沉入心底。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宋星锦站在鱼缸前,机械地撒下一小撮鱼食。斗鱼迅速浮上水面,鳞片折射出蓝紫色的金属光泽,一口吞下食物后又优雅地沉入水草丛中。
手机震动起来时,他差点打翻鱼食罐。
“喂?薛朝?”
“星锦!”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活力,“终于联系上你了,最近怎么样?”
宋星锦走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窗帘的流苏:“老样子,练琴、演出、回家。”
“还是这么单调啊。”薛朝轻笑,“我这边可热闹了,林家那些老头子闹翻天了。”
“嗯?”
“林淮不是要改革嘛,动了那些元老的奶酪。”薛朝的声音压低了些,“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居然联合陈家给林淮使绊子。”
宋星锦的手指顿了一下。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正在啄食落下的浆果。
“这些和我没关系。”他听见自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但和你哥有关系。”
宋星锦猛地转身,鱼缸里的斗鱼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激烈地游动起来。
“什么意思?”
“陈家一直没放弃华美医院的股份。”薛朝的声音变得严肃,“他们最近在查你哥,好像发现了什么......”
水族箱的过滤器突然发出嗡鸣,宋星锦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他想起昨天那个打开的保险柜,那些密封的档案袋,还有那个孤零零的U盘。
“查到什么?”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不清楚具体内容,但听说和你哥在医院的某些研究有关。”薛朝顿了顿,“星锦,你最近小心点,陈家做事向来不择手段。”
挂断电话后,宋星锦站在鱼缸前发呆。斗鱼不安地在缸里来回游动,撞得水草左右摇晃。他突然想起哥哥书房里那些精神科的专著,还有标着“华美医院”的密封档案。
阳光渐渐爬上了书房的门口。那扇半掩的门后,台灯上的红点依然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宋星锦走向书房,手在门把上停留了片刻。这一次,他不是因为无聊或好奇。某种更强烈的预感驱使他推开了那扇门,关于哥哥的秘密,关于那个保险柜,关于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鱼缸里,斗鱼突然静止不动,悬浮在水中,仿佛在等待什么。
宋星锦站在书房门口,指尖微微发颤。
哥哥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休眠状态的屏保是深海鱼群的影像,幽蓝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像某种无声的警告。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敲击键盘,屏幕亮起——密码输入界面。
他试了自己的生日。
密码错误。
又试了父母的忌日。
密码错误。
指尖悬在键盘上,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教他背的一串数字,他们第一次一起去看海的日子。
密码正确。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工作文件夹和医学论文的图标。可就在他准备关闭时,余光瞥见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文档,命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母,像是随手敲下的乱码。
LZQKXJ2023
没有任何理由,他的鼠标移了上去,点开。
然后……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
文件夹里全是他的照片。
不是普通的照片。
有他在卧室熟睡时的侧脸,有他在厨房倒水时的背影,有他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甚至,还有他站在鱼缸前喂鱼时,微微低头的模样。
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标注着精确到秒的时间戳。
最近的,是昨天。
宋星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他猛地合上电脑,像是被烫伤一般缩回手,可那些画面已经烙进眼底,挥之不去。
为什么?
哥哥……为什么要监视他?
在他的记忆里,宋知旭永远是那个沉默却可靠的存在,会在他发烧时彻夜守床,会在他练琴到深夜时热一杯牛奶,会在他失恋后什么也不问,只是安静地陪他看一场恐怖电影。
可现在,这些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再也拼不回原样。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书桌上的笔筒。钢笔、便签、回形针散落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蹲下去捡,手指却在碰到某样东西时僵住,
一枚微型摄像头。
只有纽扣大小,黑色的外壳泛着冷光。
宋星锦的指尖发抖,缓缓抬头,看向书桌上的台灯,那个他一直以为是电源指示灯的红点,此刻正对着他,无声地闪烁。
它在录像。
它一直在录像。
他的胃部一阵绞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甚至来不及关上门。
鱼缸里的斗鱼似乎感应到什么,疯狂地撞击着玻璃壁,尾鳍拍打出激烈的水花。
宋星锦站在客厅中央,突然意识到,这个家,从来都不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