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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宋星锦 ...

  •   宋星锦走进乐团排练厅时,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松香的味道。他低头调着琴弦,耳边传来同事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林淮辞职了。”
      “网上全是新闻,他正式接管林氏了。”
      “啧啧,林家现在乱成一锅粥,他倒是雷厉风行……”
      琴弓在弦上轻轻一划,发出低沉的嗡鸣。宋星锦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颈上的划痕,那是去年冬天不小心磕到的,当时他还笑着说:“坏了就换新的就好。”
      而现在,林淮真的去接管属于他的世界了。
      宋星锦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弯。他是真心为他高兴的。
      晚上回到家,他打开笔记本,想找部电影看。首页推荐里赫然是乐团年初参与配音的那部春节档喜剧片——《团圆夜》。
      他盯着海报上热闹的红色背景,手指悬在触控板上,迟迟没点下去。
      过年那天,林淮是在林家过的。准确地说,是在除夕前一天,他们一起包了饺子,林淮捏的饺子歪歪扭扭,馅儿漏了一半,最后全煮成了片儿汤。
      然后除夕夜,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吃速冻饺子。哥哥宋知旭在值班,微信给他转了一万块钱,问他:“吃饺子了吗?”
      他回:“吃了。”
      其实没吃几个,剩下的全放冰箱里冻上了,后来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又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电影开始播放,欢快的片头曲响起。
      《团圆夜》讲的是几对人在春节这天发生的故事,其中一对是离婚夫妻,为了孩子假装还在一起,春节自驾游时在高速上堵车,被迫相处了一天,最后大结局时,他们又复合了。
      宋星锦盯着屏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不明白。
      为什么会复合?就算复合了,那之前的恨呢?那些争吵呢?那些摔碎的碗、冷战的夜晚、互相指责的话,难道都算了吗?春节过后,他们还是要工作,还是要带孩子,那些问题根本没解决,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重新在一起?
      电影里的男女主在烟花下拥抱,音乐煽情,弹幕上一片“泪目”“破镜重圆真好”。
      宋星锦却只觉得荒谬。
      他和林淮没有恨,没有争吵,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分手冲突”。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地结束了。像一杯放久了的茶,凉了,倒掉,谁也不会再去喝。
      可为什么他还是会在某个瞬间,想起林淮捏饺子时沾了面粉的手指,想起他笑着说“反正以后想吃就找你”的样子?
      电影播完了,片尾字幕滚动,房间里只剩下笔记本散热扇的轻微嗡鸣。
      宋星锦合上电脑,走到窗前。夜色沉沉,远处高楼的LED屏上,正播放着林氏集团最新的商业广告,林淮的侧脸在荧幕上一闪而过,西装革履,眉眼锋利,和记忆里那个赖在他家沙发上打游戏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他忽然意识到,他对林淮的感情,从来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而是一种习惯,一种“如果非要和一个人过一辈子,那林淮也可以”的妥协。
      而现在,连这种妥协都不需要了。
      他拿起手机,划开通讯录,林淮的名字还躺在“最近联系人”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个月前:【我到了,你早点睡。】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删除”。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车流如织,人潮汹涌。
      而有些故事,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然落幕。
      宋星锦的生活像一杯搁置太久的白开水。上班,排练,回家。日复一日,连空气都变得静止。
      这天演出结束,他不想立刻回去。哥哥最近总加班,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嗡声。路过街心花园时,一群大学生在摆摊,他漫无目的地走过去,目光落在一个塑料盒上——里面是条深蓝色的斗鱼,尾鳍像被揉皱的绸缎,在水里缓缓舒展。
      “要吗?很好养的。”扎着脏辫的女生说。
      宋星锦知道自己连仙人掌都能养死。但当他看着那条鱼静静浮在水里,忽然很想带它回家。
      鱼缸之类的东西是他在水鸟店里买的。他照着网上的教程组装过滤器,调试水温,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握琴弓的孩童。斗鱼被放进新环境时惊慌地窜了几下,很快又恢复那种从容的游弋,仿佛早就习惯被安置在各种陌生的容器里。
      宋知旭下班回来时,看见茶几上突然多出的鱼缸,水面映着顶灯,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宋知旭伸手拨了拨水温计,指尖沾了点水珠。他最近很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白大褂袖口还沾着一点碘伏的痕迹。宋星锦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哥哥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坐在床边,给他量体温,喂药,然后说“睡吧,我在这儿”。
      “晚上吃火锅?”宋知旭问。
      “好。”
      火锅的雾气在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暖色。宋星锦夹了一片肥牛,听见哥哥状似无意地说:“下周我休年假。”
      “嗯?”
      “要不要去哪儿玩?或者就在家待着也行。”
      宋星锦筷子顿了一下。他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但只是摇摇头:“不用,你休息你的,我没事。”
      宋知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往他碗里夹了一颗虾滑。
      这就是全部对话了。
      宋知旭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养鱼,就像没问他为什么最近总把电视开到很晚才睡。有些事不需要说破,就像他们都知道那条鱼活不过三个月,但此刻它确实让这个过于安静的家多了点生机。
      排练厅的午后
      松香粉末在琴弦上簌簌落下,宋星锦听见身后同事的闲聊。
      “林氏最近风头正盛啊,听说又拿下了两个政府项目。”
      “林淮手段够硬的,这才接管多久......”
      琴弓在弦上轻轻一滑,发出细微的颤音。宋星锦转头看向窗外,冬末的枯枝间已经冒出点点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晃。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林淮还拉着他抱怨公司年审的繁琐,而现在,那个人已经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琴盒上。他低头继续擦松香,弓毛与琴弦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细微的、新生的声音。
      夜里宋星锦起来喝水,发现鱼缸的灯还亮着。斗鱼在蓝光中静止不动,只有鳃部轻微开合。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排练时新来的小提琴手说:“宋老师,你拉琴时总像在害怕惊醒什么。”
      他伸手关掉鱼缸灯,黑暗瞬间吞没了那一小片水域。
      时间还在继续流淌。鱼缸成了公寓里最热闹的角落,过滤器轻声嗡鸣,氧气泵吐出细碎气泡,斗鱼每天准时在投食时浮上水面。宋星锦渐渐习惯了在清晨喂食,睡前检查水温。有次加班到凌晨,他进门第一件事竟是去看鱼,发现哥哥已经替它喂过食了。
      三个月后的某个雨天,宋星锦在琴房练完最后一组音阶,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数着日子过了。回家路上,他拐去水族店买了株新水草。推开门时,鱼缸的灯光温柔地漫过玄关,斗鱼看见他便立刻游到玻璃前,尾鳍舒展如孔雀开屏。
      宋知旭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餐桌上多了一道蒸鱼。宋星锦夹起一筷子,忽然笑了:“不是让你别买鲈鱼吗?刺太多。”
      “所以挑了最小的。”哥哥把挑好刺的鱼肉推过来,“尝尝。”
      斗鱼在缸里吐了个泡泡。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但屋子里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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