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弗言

8、第八章 他们都在干

　　像是下定了决心，林暮影打算放学后偷偷跟踪董昱。
　　闲得无聊，林暮影捏着叶子，将它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与普通叶子毫无差别。
　　“什么时候下课啊……”林暮影暗自感叹。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终于放学了。

　　那些人，不，是那些怪物，他们收拾东西不紧不慢，望向董昱，好像要收拾好了，连忙跟上。
　　林暮影默默跟在董昱后面，叶子紧贴着鼻子，生怕有一点迷雾进入呼吸道。
　　南门在高三教学楼后面，想要到达必须得绕行高三教学楼，毕竟他们即将高考。
　　高三教学楼两侧是一条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人行道两侧插上了石子，走起路来有些硌脚，但它们被水泥牢牢禁锢住，走上去不会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为了不被董昱发现，林暮影忍着难受，走在石子路上。

　　“前面转弯就是南门了。”林暮影心想，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南门旁边有个高大的显示屏，也只有它发出的光可以透过这重重迷雾，与月光交会，两者发出的红光让人不寒而栗。
　　忽的，面前的人脚步放慢，直至完全不动，静静地站在那，抬头望向那轮血月。
　　后方传来脚步声，回头，越来越多人来了，林暮影连忙让道，看着他们一个个越走越慢，站在那，抬头望月，宛如黄鼠狼拜月。
　　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那白的透明的眼睛的眼角，一滴红色液体缓缓流下，顺着脸颊拍打在地面，源源不断。

　　那诡异的场景让林暮影的冷汗浸湿校服，校服黏在背上，很是难受。
　　但现在难不难受已经不重要了，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身体是不听使唤的，就像林暮影现在这样。
　　双腿好像焊在地上，动弹不得……

　　缓慢移动右脚，像是抬起了一个重达千斤的铁块，重重砸向地面。
　　声音不是很大，没有吸引那群怪物，却唤醒了林暮影。
　　林暮影迈开了腿往边上跑，右手死死捂住嘴巴，叶子被按在嘴唇上摩擦，左手大幅度上下摆动，试图加快奔跑速度。

　　左手抓住后门，整个人靠惯性被甩进班，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班上的灯已经被关上了，安静的可怕，只有他努力呼吸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那风声诡异的可怕，如同恶鬼索命，来自地狱的哭喊声，夹杂着尖叫声。那可能不是风。
　　撑着桌子爬起来，胸口起伏减弱，意识终于出现，望向黑漆漆的教室，努力移到墙边，双腿依旧发软，双手在墙上无力的乱按开关。
　　开灯的一瞬间，教室瞬间被光照满，光就是希望，而现在，有了光，就是有了希望。
　　坐在不知道是谁的座位上，双手抱住头，脑子不断放映着刚才所见的诡异瞬间。
　　林暮影的眼泪都要被吓出来，无助的拍打大脑，逼着自己忘掉那一幕，林暮影的精神接近崩溃。
　　他真的后悔要去跟踪董昱，后悔要去南门。
　　不知是不是记忆错乱，他总感觉往回跑的时候，有无数双流淌着红色液体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他不敢再想，大口呼吸，却又努力克制住自己，万一引起呼吸性碱中毒，他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平复好了心情，林暮影才想起来叶子不见了。
　　他只记得，自己左手扒住门框，把自己甩进班上的时候，叶子就已经飞了。
　　无助再一次席卷大脑，林暮影真的很想痛哭一场，尽管他是男人，一个从小到大都被教育要勇敢，不能哭泣的男人。
　　可是这次，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但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

　　抹掉快要溢出的泪水，低头，弯腰，寻找那片叶子。
　　终于，在凳子底下找到了。
　　长舒一口气，吸了吸鼻子，终于露出笑容。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林暮影已经好久没笑了，而这个笑容，是劫后余生的笑。
　　该回宿舍了。

　　规则上没说什么时候回宿舍，但他知道，宿舍会在十一点闭寝，这是他从住校的朋友那里听过来的。
　　望向桌子上的表，已经十点了，才刚放学十分钟。
　　回到自己座位，收拾好书包，将叶子贴近口鼻，缓缓往宿舍走去。
　　林暮影的脚步很沉重，像是绑上了枷锁，每一次迈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宿舍在西门那里，离教学楼有些距离。
　　等等……西门？
　　刚才南门的情景一闪而过，冷汗再次袭来，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深吸一口气，万一西门的人正常呢。
　　怀着这份安慰，林暮影继续朝宿舍走去。

　　西门敞开着，那是学校的老大门，十年前扩建校区才新建的南门。
　　西门外是小吃街，南门外却空空如也，学生们都爱在西门，固然西门人会更多。
　　果不其然，如南门般，西门也全是抬头望月，眼角流出血液的恐怖景象。
　　不同的是，有的人却没有望向月亮，而是和同伴一起走出了校门，消失在迷雾中。

　　不敢多看，林暮影双腿早已发软，一步步挪进宿舍。
　　找到自己的寝室，209，二楼的最里面。

　　整个走廊漆黑一片，月光照不进玻璃，照不穿迷雾。
　　奇怪的是，走廊的迷雾要明显淡一些，不及外面的三分之二，能勉强看清十米以内的东西。
　　血红的迷雾因为缺少光的照射而黯淡无光，只剩下黑。
　　壮起胆子，林暮影朝最里面走去。
　　穿过一间间宿舍门，偶尔能遇见大门敞开的宿舍，里面却不见人影，紧闭的窗户却传入阵阵微风，床脚的床单被轻轻吹起，又轻轻落下，周而复始。
　　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来到自己的寝室门前，一扇不算太破旧的门。
　　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目光扫去，跟别的宿舍别无两样。
　　关门，望向自己的桌子，上面有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手中的叶子掉落，林暮影整个人都望向绿萝，将脑袋靠近，轻嗅一下。
　　目光被绿萝下露出一角的纸条吸引，搬开绿萝，又是一张破损的纸，上面七扭八扭的用血红色墨水写着规则。
　　宿舍规则：
　　1.宿舍十一点闭寝室，务必要在十一点前回来。
　　2.舍友都是很好的人，可以相信他们说的话，但是要学会辨别真假。
　　3.舍友会在放学后出去买东西，十点半后会陆续回来，请不要打扰他们。
　　4.在寝室请务必要在十点半前洗澡，将衣服送入洗衣房清洗。
　　5.舍友很讨厌睡觉被打扰。
　　第五条规则下方，一道文字写到“祝你能活下去。”

　　……

　　林暮影反复看着规则，什么叫舍友是好人，但要分清辨别真假？
　　是要辨别舍友的真假还是他们说的话的真假？
　　瞥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十五了，规则上说要在十点半前洗好澡，林暮影只得先收好纸条，去厕所洗澡了。
　　待他从洗衣房回来，已经十点半了。
　　舍友要回来了。

　　林暮影躺在床上，左手拿着写着规则的纸条发呆。
　　忽然，一阵声响从门口传来，舍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