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弗言

7、第七章 这到底是为

　　董昱被林暮影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整蒙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也不动。
　　“你倒是说啊！”林暮影着急了，毕竟他们快要没时间了，“你快说啊。”
　　“我……”董昱开口，“我也不知道……”
　　疑惑转移到林暮影身上，“你怎么不知道，你不是生活在这吗？”
　　董昱被说晕了，慌忙解释，“我不是生活在这，我是只能在这。”
　　“只能在这？”林暮影更加疑惑，“什么叫只能在这，你不是走读生吗，你晚上难道不回家吗？”
　　“回家……”董昱小声重复着，“自从那次我进入连廊教室就会清醒之后，我就发现，我有自己的意识，但是一碰到迷雾就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良久的沉默。
　　“你知道第二人格吗？我感觉我就是这具身体的第二人格。”董昱打破沉默，“我虽然是走读生，但是我每次靠近大门就会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你说什么？”林暮影发出惊叫，旁边选东西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那是一种刺骨的恐惧，宛如在墓地上被几个眼睛已经腐烂的尸体盯着。

　　孩子不会感受到恐惧，因为他们满含天真，没见过也不知道恐怖，就像人们不会去害怕自己的玩偶爆炸，因为它不可能爆炸。
　　但一但见过恐怖，就会产生恐惧，这仿佛就是刻在人类DNA里的东西，害怕一些自己见过的恐怖的事情，就像人们恐惧空难那般。
　　但人们不会因为恐惧车祸而不去选择不坐车，恐惧脱轨而放弃高铁，恐惧中毒而放弃进食。
　　人们恐惧的，大概是死亡率吧。
　　坠机的死亡率几乎是100％，但是车祸，脱轨，中毒的死亡率都不是很高，人们才不去恐惧，尽管遇到空难的概率几乎为零。
　　真正能让人们恐惧的，只有他们自己。

　　恐惧占据林暮影的大脑，身体不自觉的躲在董昱身后，手指捏住董昱的校服衣摆。
　　那几个人撇了他们一眼，继续买东西。
　　“董昱。”林暮影开口，手指自动松开，“你刚才的意思是……你只是生活在这具身体里，而且对这个世界的理解纯靠猜？”
　　董昱点头。
　　一瞬间，崩溃席卷全身，唯一的希望也飞灰湮灭。
　　“那这些纸条……”林暮影从口袋里掏出写着规则的纸条，“这些纸条你知道是哪来的吗？”
　　接过纸条，董昱仔细看着上面的规则，“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林暮影陷入沉思，“我们先回班吧。”
　　语毕，林暮影自顾自的往出口走。
　　“等等。”董昱拉住林暮影，“有迷雾，你忘了？”
　　猛的被董昱拉回头，目光扫过小卖部，停留在了空调上面。
　　硕大的空调立在角落，上面有一盆绿萝，一盆新鲜的绿萝。
　　“绿萝……”林暮影盯着那盆绿萝出神，“好绿的绿萝……”

　　“你等我一会。”林暮影挣脱出董昱的手，走向绿萝。
　　“你过来一下。”林暮影招呼董昱道，“帮我找一片叶子下来。”
　　“啊？好。”董昱走到空调下面，摘了片叶子递给林暮影，“你要这个干嘛？”
　　接过叶子，没有回答董昱的问题，林暮影径直走向小卖部门口，将叶子伸出去。
　　在叶子靠近迷雾的瞬间，迷雾像油碰到了洗洁精般，快速散去，亦或是，被吸收。
　　“果然如此……”林暮影自言自语，“董昱，把这个叶子放在你鼻子旁边，我们回班。”
　　董昱乖乖接过叶子，放在鼻子旁边，被林暮影拉了出去。
　　与想象的不同，林暮影以为董昱靠着这片叶子就可以变得正常，但事实确是董昱再次变成这里的原住民那样，呆板，木讷。

　　都说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适应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在自然选择的作用下，生物定向进化。
　　可生物学又说，突变和基因重组为进化提供原材料，人人都知道，突变和基因重组是随机的，但是自然选择让生物定向进化，环境对一个人的发展，对一个种群的发展，对一个群落的发展都是至关重要的。
　　而林暮影待在这种环境下，可能也会被自然选择，被同化，悲伤涌入心头。
　　走在升旗广场，抬头望向天空，只有迷雾，看不到一颗星辰。
　　诡异的月光洒向大地，却照不穿迷雾，只能看到一个发着红光的灯，大抵是一轮血月吧。

　　回到班上，刚好打预备铃。
　　快进班的时候，林暮影拿过叶子，揣进口袋，默默地跟着董昱走，可能只是单纯的想回家了，又或是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想通这一切而难过。

　　人生本来就是不完美的，但正是因为这些不完美，人生才会更加完美。

　　坐着板凳，右手没有拿笔，而是拿着那片叶子，林暮影就这样一直盯着叶子发呆。
　　董昱说，他每次在校门口都会失去意识，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绿萝在小卖部有用，带回来了就没用了？
　　为什么班上没有迷雾？
　　为什么董昱在班上会变成他们那样？
　　一团团问题搅的林暮影脑子乱作一团。
　　面对问题，唯有两个办法，要么问别人，要么自己找答案。
　　很显然，林暮影唯一能问的人也不知道答案，只能自己找答案了。
　　抬头望向讲台，老师坐在那，低头像是在玩手机，又或者是和他们一样发呆。

　　咕噜，肚子传来一声，林暮影想起来了，今天晚上在食堂没吃饱，那饭菜根本就是没有味道，只好买了个面包。
　　望向自己的抽屉，面包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等待着自己被吃。
　　林暮影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不经意间附上了一层薄薄的泪水。
　　那面包何尝不是他自己呢，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无能为力，只能静静地等待着自己被吃，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是人和面包是不一样的，虽说都是有机物，但人终归还是人，是有灵魂的，有温度的，是有自己的思想的。
　　人是可以自己解决困境，不会摆烂等死的。
　　想到这，林暮影打起精神，自己绝不能像这块面包一样等死，要找到破局的方法。
　　说是这么说的，但肚子传来的饥饿感也是真的。
　　换作以往，他早就低下头开始吃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能吃，也不敢吃。
　　曾经被发现只是挨批，现在被发现了，可能就真的是案板上的鱼，被砍的树，静静接受死亡。

　　下课铃声响起，林暮影手上拿着面包，丝毫不带犹豫的撕开包装，大口大口塞入嘴中。
　　不出意外，依旧是没有味道。
　　赶在上课铃打响的前一分钟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准备去扔垃圾，却又想起来垃圾桶在外面。
　　望向桌子上的叶子，心里冒出要不要再试试的念想。
　　反正是顺手的事。
　　转身拿起叶子，放在自己鼻子旁边，迈出门，面前的一小块迷雾瞬间消失，悄悄吸一口气，没有异味，很正常。
　　居然是正常的!
　　想必哥伦布当初发现新大陆，门捷列夫写出元素周期表，孟德尔总结出分离定律，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就是这种感觉吧。
　　扔完垃圾，林暮影兴奋的坐下。
　　既然董昱说他到校门口就会失去意识，他干脆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