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玫瑰（好兆头ca》火锅天下第一

3、成长 在战争中成

　　小城为遍地的战壕所包围，目光所及之乎皆为纵横交错的带刺丝网。因战争的波及，镇内的无辜民众均在为期一周的危机中从炮轰枪响亦或是地动山摇之中苏醒与休憩，不止无休的动响仅在深夜难能可贵地沉寂一但仍旧偶尔会有突袭的枪声打破夜晚的寂静一不过是双方的潜伏哨正相互试探。

　　破晓时分，战壕内亢奋的战士争先恐后攀出地沟，炮位旁的人影再次晃动，象征着战争再次打响。乌黑的炮口凶猛可怖地嘶吼着，炮兵不断为战炮填入火药，随后扯动发火栓，大地随之颤抖，口内的弹药撕裂本就灰蒙的高空，跨越宽阔的战场，震出骇人的落地爆炸声响，将人体或尘土抛上天空。

　　克劳利咬着将要燃尽的烟嘴，环胸夹紧自己趁手的步枪，枕靠在并未压实的壕沟内壁闭目凝神，即便正处休整阶段也无法松懈身心，他只得攥紧手中的枪杆，紧绷着精神等待下次的突袭。

　　“卡莱维，你必须离开前线去营地养伤了！”严厉却充盈急切的口吻在一众步兵的抱怨谩骂中尤为例外。亚茨拉斐尔顶着沾满灰尘的面孔单膝跪地，从随身携带的急救箱中取出酒精，皱眉专注地为小腿骨裂的战士处理创口，同时也不忘叮嘱，“再这样下去，这条腿以后还能否下地我就不敢保证了!”

　　“没事的，前辈。” 青春的面容浮现出腼腆羞涩，凝视着眼前人为自己忧虑的模样，卡莱维挠头憨笑着，但眸中的坚定仍未动摇，“反正我也无家可归了，就让我跟着部队吧!”

　　“敌袭——! !”爆破声在耳畔轰然炸响，残缺破碎的弹片嵌入为死亡侵占的荒地，亦或是贯穿温热的血肉之躯，无情无眼的炮火命中士兵的灵魂，四溅的猩红浸染飞扬的泥尘，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欲使众人癫狂。

　　“归位各自的区域！”克劳利将抽尽的雪茄摁入尘土，命令完好无损和身负轻伤的成员跟随他翻越沟壑，振奋精神并端正手中攥紧的枪支，藏匿于简陋的掩体之后与德军殊死斗争。

　　“我们也走，去救人！”疏散并安顿完毕地下其余无法行动的伤员，亚茨拉斐尔不顾沾染血污的衣着以及疲惫的身心，同斯宾塞以及拉尔夫斯再次弓腰驼背，穿梭于弥留之间，与中伤失之交臂——亚茨拉斐尔正竭他所有去适应救护员的本职工作——事实上，他仿佛生来为此且完全能够胜任——即便他身为战斗天使。

　　亚茨拉斐尔不再如初来乍到那般为战况的惨烈所受惊吓不得动弹，除去面对残肢、腥味依旧苍白的面容，他争分夺秒不愿任由伤员的生命从指间流逝、被死神抢夺，反而为接手的战士赐福，尽其所能将伤痛在不易被察觉的情况下转移于自身，承受众人的苦痛以换取他人的生机。

　　卡莱维亦并未安心身处于战争后方接受治疗。潦草应对后勤部的安排，卡莱维百无聊赖地仰躺在脏污的地铺，侧耳倾听帐篷外振聋发聩的炮响枪声，感受身下为之颤动的地域。

　　和那时别无二致。卡莱维烦躁地将额前曲卷的碎发抓至脑后，索性阖眼克制自己不再去想前不久失去的家庭。他隔绝一切光明，抿唇竭力忽视令人生厌的动响。可暗处仍然显出家人惨死的轮廓，浑浊不清的瞳仁凝视着他，犹如看清他的仇恨、刺痛他的灵魂。

　　无法再心安养伤，卡莱维翻身抄过枕边的步枪，强忍着腿根传递而来钻心的痛楚，在混乱之中隐去身形，扛枪的同时又攥紧因沾染泥泞而硬化的裤腿，逼迫自己抬起伤残的肢体，艰难却也坚定地瘸拐着奔向炮火硝烟的荒土。

　　——

　　篝火暗红的火舌因晚风而抖动，烟形成黄褐的环，最终盘旋升空。蠓虫躲避着浓烟，汇合为大群动作敏捷的飞虫，极速且不停息地围绕火光飞翔。战士们在火堆旁呈半圆席地而坐，在火焰的映照之下，他们疲倦的面庞显出古铜的肤色。

　　篝火边铁质的饭盒埋入依旧泛起红光的炭火里。盒里的水开始沸腾。狡猾的火舌不时从逐渐炭化而正燃烧的木柴下突然蹿出，随即再次隐去，匍匐于柴火之下。

　　众人沉默着。

　　“……我们死了好多兄弟。”消极中，面色被日晒得黝黑的步兵打破僵局，从唇齿之间挤出字句，“卡莱维也牺牲了。那个莽撞的浑小子，才跟了我们多久……”

　　无人接话，那人便自暴自弃般将心中的愤慨砸向篝火，灌入众人的耳中。拉尔夫斯无法再忍受，索性折叠早已揉皱的信纸，与陈旧磨损的钢笔收入胸前的衣兜，起身向往帐篷离去。斯宾塞则捻抹指尖的香烟，任由呛鼻的烟雾熏燎干涩的眼眸，劳累的身形被火光映照得更为佝偻，涣散的瞳孔落在力求摆脱柴堆的烈焰，依靠劣质烟草麻痹自我紧绷的神经。

　　亚兹拉斐尔强撑酸软的双腿，跟随其余士兵举措机械地搬动混合尘土的烂肉并将其拖入泥坑，最终翻动坑旁的土丘埋葬无数壮烈的生命。众人离去，亚兹拉斐尔仍立在这简陋的坟墓前，抬手在胸前为已逝的勇士虔诚祷告。流程过去，他转身失魂落魄地钻入自己的帐篷，只为寻得片刻的安宁，不愿再去无意聆听他人的抱怨。

　　帐外仍有伤员被搬运、治疗，痛苦的呻吟仍未断绝。亚兹拉斐尔利用烛灯下简易的医药箱为自己的伤势潦草处理，而后拾起床头的《圣经》，娴熟地翻阅着①末世之战——若非上帝并未明确这场第二次世界大战便是哈米吉顿之战，他近乎说服自己这便是人类的末世了。

　　“还适应吗？关乎战争的生死。”帐帘被牵动，赤色的短发钻入蓬内，亚兹拉斐尔闻声合上手中早已被翻旧的著作，抬眸望向来客，确认是自己的直属上司后便再次颔首，摩挲着隐约掉色的金漆，出神回应道，“还算适应吧，我想。”

　　“想和我聊聊吗？”察觉皮革将他的指腹磨伤，而后出血，最终印下烙痕，克劳利举步拿取亚兹拉斐尔掌中的典籍，随后任意丢置身旁的矮桌，俯瞰身前显然为战争而疲惫的新人，提议道，“与其读这些老旧的句式，不如找人倾诉，不是吗？”

　　“……好吧，不错的建议。”亚兹拉斐尔朝克劳利牵扯出淡然的笑意，并挪动身躯为克劳利腾出一半床铺的空间。见对方毫无芥蒂坐下，亚兹拉斐尔轻叹着，似是在整理思绪，不知该从何说起，踌躇间，终于轻声道，“……卡莱维牺牲了。”

　　“我知道。”克劳利同样低声回应着，“我感到遗憾，亚兹拉斐尔。我们都知道他和你最亲近，关乎他的死你是最难过的。”

　　“他被德军的炮火炸成那样，我都快要认不出他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我甚至不知道我最终有没有找回他的全部身体……上帝啊，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亚兹拉斐尔竭力克制眼眶中温热却足以烫伤他的泪水，但泪珠仍然涌出，渗湿他的眼睑，浸染他的衣襟 ——他试图淡化自己的哀伤，使自己看起来不再狼狈，但咽喉的疼痛与抽噎的声调依旧出卖了他。“他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

　　“我依旧是这句话，冲上前线是他的选择，亚兹拉斐尔。”克劳利翻出胸前的雪茄，见对方并未出声阻止，便用银质打火机点燃，烟卷的星点光亮温暖他挺立的面容，注视如同飘带的银烟盘旋、升空，最终充盈室内，直到引得旁人咳嗽不止，方才撩起帷幕，以缓解这呛人的气味。“你已经安排了他退居后方，是他擅做决定不顾命令去送死，这不怪你。”

　　“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苦涩的烟熏掩盖心中的痛苦，亚兹拉斐尔沉静内心，沉默片刻，提出自己明知无法获取答案的疑问。克劳利垂眸吸尽剩余的烟草，待皎洁的月光侵入帐内，沉声道——

　　“就快结束了。”

　　①末世之战：在《圣经·启示录》中，预言了人类在末期将有一场旷古空前的战争，即“哈米吉顿之战”。这场战争被认为是救世主显现，平息战争，带来和平世界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