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天夜夜心》孟春秋

1、第一章

　　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虽然有时候自己也不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可以记得那么深刻而清晰——那天白宸脸上毫不掩饰的惊喜。
　　“我的天，”他抱我起来，细长的眼睛仿佛被火光点亮一样灼灼，“你是谁，美丽的小东西？原来你一直藏在这里，藏在这里不让人找到——”
　　我从他的肩膀望过去，看见了站在他身旁我的母亲，美丽的脸上盛满了奉迎的妩媚。“啊，这孩子从来都是怪脾气，没什么礼貌，你可别见怪。”母亲陪着笑伸过手来，“把她放下来吧，小鬼挺沉的。”
　　“没有关系，”他微微转过半边身子，有意无意格开母亲的手，碰一碰我的脸，“嗯，我们的小东西似乎在外头受了些伤呢。”
　　他的手修长干净，但没有温度。
　　母亲皱着眉头凑过来，做做样子的掠开我的刘海看了看：“又和人打架了不是？成天就会在外头野，你——哎哟！”
　　我挣脱他的手，跳下地飞快的跑回自己房间，留下母亲捂着被我咬了一口的手指头让男人去安慰。我不是个好孩子，她也不是个好母亲，亲情于我们母女，都是淡薄的。
　　隔不久，母亲如愿嫁给白宸——这一次，她终于钓到大鱼。
　　在这之前，我一直是没有父亲的野种，不知好歹的小破鞋，乖张刻薄的狗东西，没人保护的可怜虫；从那以后，我是千娇百媚的小公主，甜美可人的洋娃娃，坏脾气的小宝贝，要风有风要雨得雨的心肝儿——因为，我是白以墨，白宸的女儿白以墨。
　　除了他，再没有人动过我一根手指头，包括那个白太太。
　　这个男人仿佛恨不得把天摘下来放在我的掌心一般。
　　但我知道他决不是真的疼爱孩子。
　　即便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母亲，也不会在把我剥光了扔在雪地里来惩罚。
　　而爱怜的亲吻，从来都不是落在额头。
　　但我很快学会了如何依偎在白宸胸前，对别人绽放出又甜又俏的笑颜，乖巧又可爱。虽然年纪小，但已然知道趋利避害，并隐约明白这个男人可以给我母亲不能给的羽翼，比如保护、比如纵容、比如权力、比如心机、比如很多我渴望得到却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赌博——六岁，我把自己赌给白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