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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番外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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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狐狸是猫和狗的结合体。
昏暗的室内,床上鼓鼓囊囊,在柜子上的手机震动时,接连竖起几双大小不一,却精神抖擞的毛绒耳朵。
耳朵的主人们并不动弹,似是已经习惯每日都要响起的嗡鸣,片刻的等待后,被子里伸出属于人类的手,摸索着解开锁屏,查看上面的信息。
于是紧挨着的狐狸如同得到了什么许可,忽地跃起去舔对方来不及收回的手臂。
不消几秒,他们那爱赖床的老大就不得不在给了犬科一记爆栗后清醒。
这下昏沉的室内犹如被投下石子的湖面,在动物们抖毛伸懒腰的动静里活了过来。
老大之所以能成为老大,自然是因为她打赢了前任老大——也就是现在霸占了半边床、抬头打哈欠的巨猫。
理论上,这个闻起来十分虚弱的女人没有能压制它们的实力,大多数动物们也不明白她是怎么只用“一爪子”就把蝙蝠猫拍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的——不过老大是整栋房子里最好的直立生物,于是在略微的磨合后,它们也都愿意挤在她身边。
纵使相处时间不算长,动物们也形成了一套较为完善的小型社会体系,一如他们从前那样。猞猁和黑豹基本游离在这套系统的边缘,因此她们会选择睡在房间角落的大号猫窝里,只在散步和吃饭时与其他家庭成员玩闹两下。
紧接着是唯一拥有制空权的猫头鹰。长耳鸮在床主人的纵容下搭了个窝在枕头边,如果女生们发现有谁的发绳饰品不翼而飞,又或者是找不到什么小工具,在猫头鹰的窝里扒拉两下就能找到。鸟类此刻还眯着眼,似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却在感受到阵风拂面时及时扇动翅膀,躲开扑来的毛爪子。
没了狐狸在中间做隔断,床尾的小猫弟弟就会想方设法把床头的鸟赶出去,但往往追着追着自己也跳下了床。准备洗漱的女人对此已十分习惯——很难说这一猫一鸟感情不好,毕竟能天天换着花样打架的毅力也不是普通兄弟能有的。
那么本该充当调和剂的黑狐本狐又去了哪呢?
随着人类走进浴室,叼着宠物牙刷笑眯眯的犬科被毫不留情地推出来关在门外。
狐狸和房门大眼瞪小眼。
两三秒,门又打开,只是没等狐狸摇两下尾巴,冷酷的人收走了他的宠物牙刷,又把门关上了。
“砰。”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大猫尾巴好心情地竖起一个小弯钩。
毕竟集体刷牙的时间昨晚就度过了。
简单拾掇过自己和房间,老大吹响了胸前的哨笛。犹如花衣魔笛手(除了她喜欢穿得像去参加葬礼),打盹的、玩闹的、等待中的动物们追寻在她身后,吵吵嚷嚷的气息从她的房间蔓延到走廊,先后路过才起床的红发女士和锻炼归来的娇小亚裔,引得她们加入其中。
三个女生中主要还是年长的芭芭拉开口更多,卡珊德拉喜欢作补充或是提出自己的疑问,最后余下一个声带受损的倾听者。
无论是猫科还是犬科都对人类的交谈没什么兴趣,狐狸喜欢他的小妹妹,因为卡珊会配合他的“咬脚腕”游戏。等他们路过大门,猫头鹰就瞅准时机飞了出去,骂骂咧咧跟上的小猫差点撞到捧着花回来的史蒂芬妮,免不了又是一轮鸡飞狗跳。
最后应季的花束被插到了餐桌上,到了这栋大宅真正意义上的“早饭”时间,聚集在老大周围的动物也少了很多。
警戒心颇强的猞猁和黑豹更喜欢在蝙蝠洞角落的食盆,小黑猫和鸟哥哥则要在外头晃一圈再回厨房,狐狸最终跟着弟弟们离开,于是坐在餐厅里的只余几人一巨猫,猫还要女朋友拿小勺一口口喂,十足一副被娇宠过头的模样。
他一如既往忽视了其它人类无关紧要的复杂目光,毕竟猫是有资格要求一切的不讲理生物。
“……你真的不觉得你太惯着布鲁斯了?”
猫的耳朵转了转,又收回来,看着女朋友乐呵呵地摇头。
许是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餐桌上,他没舔那口递到嘴边的肉泥,就这么等着女友意识到这点然后偏头过来,再默默伸舌头。
义警们的话题很快从日常琐事延伸到哥谭近况,现如今疫区的收复倒是没人捣乱了,但医疗和警力资源仍然紧张,乘此机会想要浑水摸鱼的大有人在,不用统计也能感觉到犯罪率再创新高。
这座饱经风霜的城市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规则,随着恐惧血清的分发,媒体很难看到市民对此的抵触,要知道这是个连流行疾病疫苗都会有人阴谋论是政府投毒的国家——大多数哥谭人似乎对带有蝙蝠记号的物品有种天生的信任感。
猫的蓝眼睛倒映着女友垂目聆听的面庞,她的喉咙经过几天的休养好了许多,但她仍然把一瓶葡萄糖作为自己的正餐,也没有开口参与讨论的意思。
如若他还存着人身的记忆,便会对此有所印象。她大学复学后喜欢在同学聚会时拨打他的电话,当时她的社交障碍比现在严重得多,有一位熟悉的年长者藏在耳机里,年轻姑娘对这种场合便多了些应对之法。聚会结束后她才会挣开沉默,叽叽喳喳地同他说起哪两个同学有些暧昧,又对先前向偷偷自己献殷勤的异性嗤之以鼻。
蝙蝠侠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在观察上的天赋。
此刻猫同她一并望向餐桌,女友的打量一如他教过的那样不动声色:戈登小姐是第一个把话题引向“夜间工作”的人,很快史蒂芬妮也在她的低声叙述中加快了叹息的频率,卡珊德拉看似不受影响地拨弄着碗里的食物,但从她变慢的进食速度还是能窥见女孩的心绪不宁。
接着,女生们不约而同陷入无言,仿佛窗外有天使飞过,猫的女友也在这时放下了喂食的小勺子:
[关于你们刚刚说的南区老码头的事……]
那是卡珊和史蒂芬回来后发现的新线索,早先夜翼就在待办事项里提到过失踪的学生和几个政界要员,前者已经被解救出来,目前都在医院休养:后者却一直音讯全无,直至几天前神谕接手了嘘声通讯设备的破译工作,搅局者顺藤摸瓜截获了一艘黑船,其中全是一笼笼运往外界的变异动物。
灾难还没开始多久,已经有同类将此看作商机,搅局者通过DNA对比,除了找到一位名声鹊起的女星,剩下便是被指名送到某位政敌手里的原高官了。
只可惜打斗中船只触礁沉底,能救出大部分动物已是万幸,发货商和接头人却是逃之夭夭了。
人手不足已成了现阶段最令义警们头痛的难题。
虽不知始终待在庄园里的人对此的解题思路,四双眼睛还是齐刷刷地朝打字的女人看去——包括正在给卡珊添菜的老管家。
[有人发了几家最近活跃的地下斗兽场地址给我,吃完饭我们去看看从那里进出的车辆路线好吗?也许会有收获。]
她言辞保守,芭芭拉却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信息源是谁。
“你和杰森私底下还有联系?”
猫感觉自己搭在女友腿上的尾巴尖被捏了两下,他惯性喵了一声,对方却没转头看过来。
她似乎感觉到芭芭拉的态度不似韦恩大哥那般警惕,稍稍放松了肩膀:[我拜托他留意泥面人的动向,这算误打正着。]
卡珊开始咀嚼她的第二份班尼迪克蛋,她和阿福就好像在听今天的晚餐菜单一样表情没什么波澜,这近一步缓解了打字人的不安,但她很快又因史蒂芬直白的感慨而攥紧手机:
“我说前天碰上阿卡姆骑士他怎么没开枪……不会他出现在那间仓库也是你提醒的?我说那起绑架案怎么闹得那么大,不像刺客联盟的风格啊!”
这更多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忿忿不平,猫的尾巴却又被女友僵硬伸直的手指碰了碰,他有点不耐烦于对方要摸不摸的态度,蓬松的毛发上下拍打她的腿。
几经犹豫,她还是把本来打了几行的解释删去了:
[抱歉,介于格雷森他们的态度,再加上骑士给钟楼添的麻烦……大家这几天都很辛苦,我本意并不想破坏谁的心情。]
稍显较真的解释惹得金发姑娘绕了绕发梢,表情微妙——见状,餐桌对面的女人也觉察出几分不对,两个人都略显尴尬,还是芭芭拉及时接过话题,好让这点小插曲被快速带了过去。
纵然同居生活让几个女生间的关系跟着水涨船高,实际上需要磨合的地方却不少,起码史蒂芬已经看出家里的新成员和提姆一样有点分不清哪些玩笑和抱怨是她本想一笔带过的,不过这么一对比,又觉得对方变得更容易亲近起来。
她舀起碗里最后一点食物,一边听着芭芭拉询问更多细节。女生们对待阿卡姆骑士的态度整体要和善一些,尤其是搅局者和遗孤加入的时期较晚,心生警惕的同时也不免带着好奇,三人唯一共同的认知——那就是陶德此人相当难搞。
思维敏捷,身手矫健,单枪匹马地就能给他们和反派同时造成不小的麻烦。仅从和他短暂的交手来看,史蒂芬就能感觉出对方的小心谨慎,不像一部分自大傲慢的男性罪犯,骑士从一开始就不会因她的体型和性别而有所懈怠。
所以为什么他唯独对餐桌对面的人另眼相待?
除却一些客观因素,金发姑娘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偷偷去戳旁边的卡珊,嘴巴鼓鼓囊囊的友人像只仓鼠,无比习惯地在手机私聊里打了个询问的emoji。
史蒂芬迫不及待和她分享自己的罗曼蒂克式猜测。
即使对此不太精通,卡珊也不会拂了对方的兴致:[他们以前就认识,也许感情很好。]
[小芭以前还和陶德朝夕相处呢,也没见碰撞出什么火花。]
史蒂芬的头像跳个不停。
[小芭当时有迪克。]
[她现在也一样和布鲁斯在谈啊……]金发姑娘在片刻的停顿后再次加快了打字速度,[天啊!难不成还是暗恋?!]
眼见友人的思绪奔腾得一发不可收拾,卡珊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点什么:[之前问过,她说没有陶德就不会认识布鲁斯。]
消息刚发,亚裔就对上了史蒂芬不可置信的大眼睛,她迅速扫了一眼餐桌对面已经和走过去的芭芭拉一起去看微型电脑的“八卦主人公”,有些庆幸两人都没注意到这边。
然后卡珊的膝盖就搭上了一双毛茸茸的黑爪子。
巨猫不知何时就趴在女孩们之间的餐桌下,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
无论是谁此时此刻都会有些心虚的。
被猫眼盯着,史蒂芬哪怕再想开口,嘴唇也牢牢抿在一起,用眼色示意卡珊她一会儿要问个痛快。
亚裔仿佛能预见饭后友人绕着自己喋喋不休的场景,低头若无其事地把盘子里一截香肠喂给变成猫咪的养父。
她大概是在场除了老管家外第二个觉察出端倪的人。
从小被当作杀手养大的卡珊德拉·该隐熟知人类一切的微表情变化,早在前日的绑架案发生时就捕捉到了同族在听闻此事后的异样。
那是刺客联盟抓住的一个破绽,致使实验室中参与疫苗研究的副主管被绑走。卡珊当时还在处理城中愈发猖獗的抢劫犯,前因后果都只能通过史蒂芬传回来的任务记录了解——除却搅局者找到人的用时有些快以外,受害者并没有在绑架期间遭受任何身体创伤,这并不符合联盟一贯的冷酷手段。
但残留的药物反应说明受害人被注射过吐真剂,他声称绑架者向他索要了目前的疫苗进度和突破公式,但实验室为了保证专利一向是把一个项目拆分成不同部分交给不同的人,于是绑架者收获寥寥。
受害者本人也在绑架发生后萎靡不振,若不是为妻女都变成动物的煎熬所鞭策,对方可能早就已经到极限了。
事后他自然被实验室要求过休息,但介于本人的强烈意愿和着实紧缺的人手,对方一直到现在都保持着工作状态。
卡珊能看出同族对这起案件有所疑虑,但她终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而似是对此有愧,女人主动把和陶德的关系知会了她一声,或许是以为卡珊会直接告诉另外两人。
纵然前杀手并未从对方那得到“必须保守”的请求,但她还是决定保持一贯的缄默。秘密成了极速拉近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捷径,两人相处起来也愈发融洽,卡珊既不像芭芭拉那样习惯礼貌的成人社交,也不似史蒂芬的美式热情,她的身上有一种如同野生动物的率直,这促使她能更快靠近一颗带着戒备的心灵。
很快,大猫的注意力又被窗口扑棱进来的猫头鹰和小猫拽走了。
两个女孩目送他一把按住扑腾的亲儿子,从他爪子里刨出个小球后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这几日见惯了一猫一鸟鸡飞狗跳,餐厅里的众人都没怎么过分关注,只有老管家对着地板上的梅花印一声叹息,万分庆幸原本铺在这的地毯被几个姑娘提前挪走了。
事实上,若是有人在此刻拜访大宅,就会发现这里朴素了许多——一窝猫科动物的破坏力实在不容小觑。
而最后翻上窗台的黑狐耷拉着尾巴,整只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几乎是一落地就嘤嘤扑向自家老大,被她身旁的芭芭拉一手提溜着后脖颈,略带嫌弃地训斥起来。
狐狸简直能把委屈写在脸上,拽着两人去看窗外的游泳池,要是他这张嘴还像以前那么能说会道,一定要把两只弟弟的坑哥行为添油加醋倾诉一通,此刻却只能对着躲在老爸身后探头探脑的小动物龇牙咧嘴,想要抖水都不行。
不过几日来女生们都对此心中有数,若说猫鸟相争谁最倒霉,必定是睡在他们中间连梦里都会被踹一下的大哥。
谁能想到义警们的推理能力最终能用在这里呢?
大家停下手头事,理清了是提姆和达米安为了争夺迪克发现的一颗松果,最终联手把大哥撞进后院的泳池,后又因分赃不均大打出手,直到那颗松果进了布鲁斯的爪才消停。
姑娘们都快被这群幼稚兄弟气笑了。
“今天的零食没你们的份。”
芭芭拉审判长已下达裁决,与她一同商量的老大也颔首表示赞同。
仿佛能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小黑猫蹲在地上垂头丧气,猫头鹰雾蒙蒙的大眼睛使劲望向可能会帮他美言几句的史蒂芬,后者很有先见之明地扭过了头。
沉冤得雪的黑狐高高兴兴地眯着眼,尖嘴巴往老大软软的围裙里一搁。对方也不嫌弃他满身水,接过阿福拿来的毛巾给他擦毛,配上弟弟们的衰样令狐神清气爽,唯一不美的就是老爸正阴沉沉地盯着自己。
蓝眼睛滴溜溜一转,狡猾的受害狐发出细细的叫声,老大果不其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变成猫的男友。
也不知是不是早有提防,巨猫的神色早已看不出异样,踱步过来,在女人的侧脸留下自己的气味。
狐狸只能听着她胸膛里温柔的笑声,分明是自己找到的松果此刻还被猫随随便便地摆弄着。
气得黑狐早饭都多吃了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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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蝙蝠洞依旧灯火通明,当小黑猫叼着削圆的木头小鱼钻出制服柜之间的空隙,翘起的尾巴尖和脑袋一起环视四周,不一会儿就往单独隔开的更衣室走去。
磨砂玻璃倒映着窈窕的人影,伴有两人模糊不清的交谈。小猫习惯性想要扒门,可爪子还没完全放上去,脑袋就被高处飞来的猫头鹰踩到地上。
“喵嗷——”
愤怒的猫叫不但没能阻止鸟儿从他头上下来,还给了哥哥夺走木头小鱼的可乘之机。
如果制作它的卡珊德拉还在这,估计会为此颇感高兴。
可惜在场的观众更多是成年动物,除了狐狸站起来啪嗒啪嗒开始寻找爱躲猫猫的“一家之主”主持公道,剩下两只女大猫连小憩的姿势都没变。
比老爸的咆哮更快追上两人的是一道尖锐而嘹亮的哨声。
反射性收缩羽毛的提姆和“海豹”达米安齐刷刷停在原地,面对着更衣室微微敞开的门,一鸟一猫在其中阴沉沉的视线里偃旗息鼓。
“……”目睹这一幕的神谕有点想笑,“你简直像猫和老鼠里的女主人,诺克西。”
胸前挂哨的女人关上门,似是被芭芭拉句末的戏谑称呼所惊,她的脸颊漫上红晕,颇为嗔怪地飞来一眼——这下偶尔坏心眼的义警也不免理解迪克为什么总是喜欢逗她。
只是神谕见好就收,她撩起上衣,把青青紫紫的后背面向去拿跌打膏药的诺克斯。
更衣室安装了恒温系统,并不会令人感到寒冷,灯光照亮了义警肌肉紧实的后背,常年来横亘其上的疤痕与后腰处格外惊悚的淤青是属于芭芭拉·戈登的勋章。她听见身后传来女人小声的叹息,不自觉找话:
“麻烦你了,卡珊和史蒂芬已经分别去往监狱和实验室……我真希望事情别发展成你想的那样。”
肩膀被安慰似地拍了拍,很快神谕就感到后背一阵温热,药膏被诺克斯手心的温度微微化开,小心地附上她的皮肤。对方的触碰和家里的其他姑娘都不一样,几乎感受不到茧子的摩挲,掌心柔软,唯有指尖稍显粗糙,那是常年接触颜料留下的腐蚀痕迹。
义警的思绪在她的按压下微微飘远,这几日她们一直都在完善己方的防御措施,从对星辰实验室的保护到对污点证人的看守。
如今的形势已十分明朗,疫区的清理和抓捕工作开展稳定,疫苗虽然未有确切的上市时间,不过提前制作出的稳定剂已经注入隔离区大部分变异动物体内,安抚住了一大群仍感恐慌的民众。而在病毒实验的负责人落网的当下,无论是卢瑟还是刺客联盟都在短时间内难以拉起比星辰实验室更加专业的班底——就像她们拿撇清关系的莱克斯集团没有办法,敌人也只能远远观望哥谭的复苏,难以再做出大规模的有效破坏。
卢瑟不同于有强烈灭世倾向的刺客联盟,他终究是个追寻利益,并对人类这一种族存在掌控欲的商人,他甚至在媒体前宣言自己的公司也在同步研发疫苗,若是疫情会蔓延到其他城市,他反而会出手阻止,这才是卢瑟要亲自收留哥谭难民的原因。
一切不利因素必须掌握在他手里。
以现在掌握的情报推测,卢瑟也是本次行动的主指挥,当下深陷全国舆论中心的他必不可能再做伤害自己羽毛的事,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两条路:
A.把被抓捕的病毒负责人杀死,防止牵连到己身。
B.想办法盗取星辰实验室的成果并抢先发表,这不仅能佐证他在媒体前所说并不是托词,更能加大他重返议会的筹码。
至于这几天刚浮出水面的变异动物买卖,由于证据不足暂时无法与卢瑟直接联系,但这种交易少不了本地□□的推波助澜,又是阿卡姆骑士追溯泥面人这条线的成果——考虑到他们与卢瑟的合作关系,暂时也可以摆在线索板上待定。
令神谕颇感惊奇的是,这些对卢瑟行动的总结中大部分是几日来诺克斯打字与她说的。
除却一开始因为不够了解光头佬的为人而向她表达过对方是否要彻底摧毁哥谭的担忧,诺克斯在她们夜巡期间的大部分时候都在观看蝙蝠侠整理的档案,此后她的推测开始展现一种惊人的准确性,很难想象这是仅凭书面记录就能做到的。
[你可以把失败者先生(Mr.Loser)看作是一位……塑造非常成功的反派角色,]许是职业原因,她习惯将自己放在能总览全局的位置上,[狡猾、邪恶,却有一定的底线,能够给予超人非常多的难题,但在某些篇章中,又能短暂为他提供一些帮助,当然,要小心他藏在帮助下的陷阱。]
打字时的黑发女人神情与机械音一样认真而毫无变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故事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人手,以至于一旦发生什么坏事,你作为主角无法及时堵住敌人制造的缺口。我们必须领先对方一步,或是与他并行……卢瑟的个性和行动逻辑已经摆放在过去的记录里,作为新上手的编剧,我必须代入他的视角,才有机会制造出符合他人设的麻烦,OOC是不可避免的,却可以想办法降至最低。]
乍一听会感觉有些拗口,芭芭拉却明白这是侦探的常用手法——想象自己是凶手会怎么做。
韦恩宅里不说人人会用,也都被布鲁斯教导过该怎么做,义警开始从诺克斯身上品尝到熟悉感,那种和自己接受过同一种教育而产生的亲切。
事实上,这也不是她第一次使用这样的方法——能在初次遭遇稻草人时就带着伤员全身而退,并差遣与他们有着明显冲突的阿卡姆骑士,这足以证明她在如何与罪犯共情上天赋极高。
芭芭拉在赞叹的同时也隐隐生出一股担忧。
短暂的思绪流转间,跌打药膏很快上好,诺克斯还给她的绷带打上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在神谕换上制服装备时,也能被她及时递上披风。注视着坐在身边帮忙调整护膝松紧的女人,对方线条柔和的侧脸又令芭芭拉感觉自己的警惕实属杞人忧天。
也不是所有在这点上表现出色的人都会在未来某天变成犯罪者。
以诺克斯对她男朋友的稀罕劲,怎么也不太可能与他们刀剑相向。
蝙蝠电脑适时有传讯进来,神谕率先走出更衣室,把窝在椅子上假寐的达米安挤到地上,在小黑猫叽里咕噜的抗议里查看消息:
“搅局者已经就位,遗孤也还有五分钟到达黑门监狱。”
面对正事,诺克斯也没了继续将养喉咙的心思,在她身后轻轻应了声:“实验室内部没有异动吗?”
“暂时没有人离开工位,”即使如此,神谕也不敢放松,但她面上却显出些微笑意,“就像你说的,我们太缺人手,无论哪方势力估计都能猜到大部分义警极可能变成了动物,这是明面上的弱点,也可以成为我们的优势——谁不想趁无人管束的时候狂欢一场呢?”
来自义警的压力骤然缩减,所带来的不仅是犯罪率的飙升,还意味着敌人的很多行动将不会那么谨慎。大多数罪犯都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既定规则的反叛心理,眼下好机会在前,他们越是渴望肆无忌惮的释放,就越容易被她们嗅到蛛丝马迹。
大约半个小时前,义警们就收到了监狱中线人的情报,声称有不少犯人都在今天情绪格外高涨,更有甚者面对狱警的电棍也不甘示弱,这是典型的内部暴动的前兆。
混乱会致使“污点证人”(因为病毒负责人什么都不愿说,所以被先行关押进了监狱,虽然并不合规,但这同时也是逼迫他开口的手段之一)的死亡概率飙升,由前杀手遗孤去应对即将到来的刺杀最为合理,希望以她的才智能提前阻止敌人在战败时自尽,为她们扳倒卢瑟添一份足量的证据。
收到遗孤所打出的信号,神谕适时黑进监狱的控制系统,让她得以顺畅无阻地藏进证人所在的牢房。
与此同时,从搅局者那传回来的画面依旧有序。数位科学家分工明确,各自在仪器间忙碌,几乎人手都是一杯咖啡,而随着镜头切换,还能看见安排在里间休息两条白犬和一些其他由家人签署过同意书后送进来治疗的变异动物,无论怎么看,星辰实验室都不像是潜藏着危险的模样。
“……如果我的想法有误,是不是会让你们两日来的盯梢白忙活一场?”
稍显踟蹰的疑问暂时令芭芭拉把目光向后转去。不知何时聚齐起来的动物正和坐在大猫爪子上的诺克斯一起看她,神谕不由失笑:
“怎么会,谨慎一点并没有错。今日监狱暴动后GCPD肯定会再抽调一部分人手前去支援,现在哥谭的警力基本都分布在实验室和隔离区,一旦那里守卫薄弱,很有可能就会遭到入侵。”
“但我们之前就谈过,你认为不会存在我所担心的——副主管盗取实验数据给光头先生的那种情况……”
缺失的义警经验令诺克斯在直接袒露自身想法时容易吞吞吐吐的。
“既然我安排了对菲利克斯博士的监视,就已经证明我在考虑你提出的风险。”
暂时还未有事态发酵,芭芭拉思忖两秒,决心把之前那场谈话继续下去,“不如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存在如此深的忧虑?前天你到最后都像还藏着话没说。”
黑发女人绕着她给她梳的两条麻花辫,双唇紧抿。
芭芭拉已经发现诺克斯对容易产生冲突的事态有种消极的逃避感,就像早上,若不是她直接点破杰森的帮助,这姑娘能瞒到几时是几时。
但这起码比早年布鲁斯一个人把所有事情干完后才通知她们要好得多。
连嘴巴难撬这点都很类似,她是越发好奇这对恋人有没有吵架的时候了。
眼见对方仍不肯说话,神谕把视线重新投回屏幕,实验室仍一切安好。话题的主人公菲利克斯博士正站在看管白犬的透明监牢前,低头助手核对着什么数据,从唇语判断都是些学术用语。
正如芭芭拉和诺克斯前几日讨论时所言,实验室在公布进度后的这段时间没有发生任何除却绑架以外的意外——这点本身就不合理,更何况连绑架案从结果上看也是失败的。
卢瑟真正看中的也不是疫苗,他需要的是稳定剂的配方,若不是如此,他与刺客联盟早能研究出正式版变身药剂,自用外还可卖给军方和各个私人武装组织,赚得盆满钵满。他对整个项目的投资都因为这点而打了水漂,以是此人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份配方。
在这种情况下,卢瑟又有挖人墙角的前科,不能排除他使手段让研究人员倒戈——毕竟这不是需要摧毁什么的任务,只是关键数据的转移,对整个疫情没有任何影响。
被看中的研究员唯一需要承担的风险只是被发现后开除,但这点可以被莱克斯集团的庞大财力所打动,理想的情况是,卢瑟既可以避免与义警的武力冲突,同时寻觅到一个参与了疫苗所有制作进程的人才,这样之后再对病毒的再开发和利用都会便捷不少,省下大量试错成本,怎么看都是比划算的买卖。
诺克斯的看法非常合理,但依然有遗漏。
迟迟不见人开口,动物们开始发出点小动静,神谕看向屏幕的倒影,诺克斯已经把猫男友的胸前毛抓得乱糟糟了,连猫科这种没什么大表情变化的动物脸上都能读出显而易见的忍耐。
没法对恋人生气,布鲁斯一尾巴拍在旁边凑上来的狐狸儿子脑门上。然后在迪克的小声嘤嘤里,老父亲遭到了女友回头的凝视,小幅度地龇了龇牙。
趁此机会,黑狐高高兴兴把鼻子拱进诺克斯掌心。
简直像一场小型情景剧——神谕忍住笑,紧绷的神经也不禁放松些许,这大概就是毛绒动物的治愈力吧。
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诺克斯轻轻吐了口气,接上了她们两分钟前的话题:
“……不能算忧虑,我只是习惯把人往坏处想。”
“菲利克斯博士自研究院毕业后就一直在星辰做事,”即使对方托词明显,芭芭拉仍耐心地引导着,“十多年了,他对实验室的感情很深,好几次解决危机都离不开他和其他科学家的努力,更何况他与妻子也因这份工作结缘,女儿的暑期实习也在星辰。”
更重要的是,对方没有不良嗜好,父母健在,是典型的中产阶级——可以说,菲利克斯博士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是个好运的男人。
只是那份运气自从他的妻子和女儿转化为变异动物后便不知所踪,连绑架案他也是几个小组长里唯一被成功套了麻袋的。
于公于私,芭芭拉都能理解对方不愿在这种关键时候休息的焦急。
哪怕只增加一丝成功的机会,他都会为了妻女不遗余力。
这样的人能那么简单就被卢瑟策反吗?
神谕心中的天平压向“不”的一方,但很快,她听见身后的姑娘轻轻吸了口气。
诺克斯终于走到她身侧,有些不太熟练地按出了副屏幕上的监控系统,踟蹰几秒,又不好意思地发问:
“隔离区的监控编号……”
对这姑娘的记忆力心中有数,芭芭拉伸手点了点贴在一旁的便利贴。最初她还奇怪提姆为什么会留这些下来,事实证明他确实心细——只是随着便利贴上要记的东西越来越多,诺克斯偶尔会对着自己补上去的文字面露茫然。
这时候就轮到她们来帮她一下。
隔离区的实况在搜索后出现在副屏幕上,像一座灰白的监狱。
多数动物都被圈禁在狭小的空间里,甚至有不少都出现了原地转圈等刻板行为。每一位巡视的医护人员都配备了两名持叉的安保人员,不过在稳定剂下放后,变异动物暴起伤人的频率已经降低了许多,但即使如此,隔离区的所有工作人员也不会放松警惕。
若说一周前这里是沸腾的油锅,现在热度褪去,余下的只是死寂。
纵使这样逼仄的环境,依旧是之前大规模游行所争取来的权益,如今的隔离区出入管理更严,也不允许家属探视。真要算起来,甚至义警们才是除却医护外对这里最为熟悉的人。
诺克斯同样隔着一张屏幕见过这里许多次,每一回她都看得认真,芭芭拉并没有分太多注意力在上面,这更像是一种不忍,若非必要,她不喜欢反复咀嚼他人的痛苦。
为了从这种只能在幕后观看的无力感中挣脱出来,神谕让了让座椅扶手,给身边人腾了个能坐的地方:“要是卢瑟肯花功夫从隔离区偷几支稳定剂,我们现在的工作量还能少点。”
这更像单纯的发牢骚。
然而肩上一重,是诺克斯搭在她肩头的掌心,这姑娘的安慰就是实话实说:
“他现在的班底并不支持他在短时间内破解稳定剂的配方。”
现有的稳定剂还是实验室通过研究超级小子而实现量产的——当然,义警们都知道源头在哪,私底下也和诺克斯做过几次实验,提供了一些关键数据。
现在蝙蝠洞里的所有动物同样被注射过稳定剂,也是在那之后,哪怕诺克斯只是通过哨笛发布指令,他们也同样能“听得懂”。
在两人简短的对话间,副屏幕上的监控已经从隔离区切换到了市医院内部。这里也暂住着不少动物朋友,环境待遇都与方才天差地别,前几日从船上救下的政界要员同样占了顶层的一间单人病房,此刻还有护工正在帮他梳毛。
看在赞助和项目投资的份上,星辰实验室定期都要抽人到这里走一趟。
芭芭拉记得菲利克斯博士就是从这里回去时遭遇的绑架。
为了防止研究人员夹带私心,他们自己的家人是无法作为实验对象的,几个亲人朋友变成变异动物的研究员会轮流在去医院的时候往隔壁的隔离区跑,芭芭拉不想去细究这对他们来说究竟是慰藉还是残忍。
此刻再度面对两种截然相反的画面,她的脑内犹如过电,猛地意识到一种可能性。
“……即使疫苗被制作出来,也会优先分配给这些人吧。”
诺克斯的视线从单人病房上挪开,对上神谕瞳仁收缩的蓝眼睛。
“如果我是那个光头,肯定会让博士的家人排进最先使用到安全疫苗的那一梯队里。”
不用再忍受一丝一毫的煎熬,这就是权势和金钱的力量。
这简直正正好好踩在了菲利克斯博士的痛点上。
神谕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口头上的回答,但她已经新开了一个窗口,开始查验变异动物的就诊记档。自从稳定剂发放后,义警们更多还是关注着有无偷盗行为,其余自然是交给现有的医护体系负责。
能让她们感到棘手的事情太多,接种顺序这种小问题无法凌驾于整个社会秩序的稳定之上。
但对个体菲利克斯来说,妻女若是能早一些脱脱离苦海,即使只是在档案上往前挪一页,都能成为对方最大的安慰。
“……”深深吸了口气,神谕压低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怒意,“你若是在几天前把这点挑明,我们也可以——”
拖长的尾音找不到下半句话,芭芭拉蓦地感到一阵迷茫,无论是调换顺序还是旁的手段,其实对目前的现状都没有太多助力。
“但你已经把可以做的都做了。”
诺克斯的语气仍然是她一贯的柔和,她放在神谕肩上的手并没有拿走,“从一开始,你就考虑过实验室的内鬼问题。”
黑发姑娘在面对长难句时还是会用母语和芭芭拉对话:
“现有的档案只能证实稳定剂发放时的确是大人物们先接受治疗,下一次的接种顺序理论上依旧是随机的,这种只需要打个电话的事,什么时候都能做。”
是了,无论博士有没有因此和卢瑟达成合作,义警在抓现行前都不能确定。
而无论得知与否,哥谭这群疑心病深重的义警都不可能错过星辰实验室的异动。
神谕习惯性想揉一揉被镜框夹着的鼻梁,但真正接触到皮肤,她才意识到自己身着制服,并没有戴眼镜。
“即使如此,你也得说出来,”她没有叫代号,而是称呼了身旁人的全名,“……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布鲁斯,你也会隐瞒这条线索吗?”
肩上的重量没有了。
芭芭拉也没有要诺克斯回答的意思,她此刻一心二用,遗孤那边已经有了些异动,她需要一边监控全局一边检索出档案发给搅局者。身旁人很快俯下身来,接替了其中一方的工作,她把近期去过隔离区的所有研究员标上重点,传输到实验室那边的终端上。
现实不会给她们抒发各自感想的时机,但注意到诺克斯的手从键盘上离开,神谕仍是抿了下嘴唇:“我得先外出待命,方便及时驰援她们俩,你记得……”
“把潘尼沃斯先生叫下来帮忙,我明白的。”
她们还是相互对视几息,诺克斯的眼睛在屏幕反光的映衬下黑如浓墨,以至于芭芭拉找不到其中的歉意,“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问题,下次我会注意的。”
但她的语调仍旧陈恳。
神谕站起身,不忘把腕上电脑的频道打开。她在心里念了两遍需要磨合,终是有些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现在名单上的人都有一起合作泄露配方的可能,诺克斯,无目的蹲守和有目标的精准打击是有很大差别的,难道这段日子的相处没法让你相信我能够好好倾听你说的所有话吗?”
话音未落,原本跟在身后的脚步声也顿在原地。芭芭拉跨上摩托,终是在佩戴头盔时看了眼面色略显苍白的亚裔——她又习惯性地和大猫靠得很紧。
“对不起。”
这句道歉比方才真诚得多,几乎浇灭了神谕剩下的那点不虞,她沉默着发动摩托引擎,余光里诺克斯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芭芭拉有一瞬想过给对方回应,但终究还是一个词都没蹦出嘴唇。
深紫色摩托在一阵阵咆哮后驶离蝙蝠洞。
沉重的风压吹得神谕的后背隐隐作痛,她从地下奔向监狱与实验室差不多距离的暗道待命。耳机里已经有打斗声传来,是遗孤那边先动了手。
只是不待她再仔细听,搅局者夹杂着兴奋与激动的声音突兀插了进来:
“最新改良过的疫苗出了,实验室准备先挑一个实验对象注射,观察有没有效果!”
这条讯息同样传到蝙蝠洞里,令才踏上平台的老管家也跟着露出一点笑意。阿福的视线扫过一众动物,最终定格在拿着手机,表情凝重的诺克斯脸上,老人不由发问:“您自从短讯铃声响过后便有些魂不守舍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否则以对方的上心程度,怎么也不可能在得知这样的好消息后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面对老管家的关心,诺克斯终是不再藏掖,把收到的短讯展示到对方眼前。
上面赫然是骑士的求救信号。

补完了,可能有错别字和Bug,之后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