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大畅游》江万古

5、第 5 章 “

　　“阿青，你看看你一回来，把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的！”

　　“阿青，我花儿你帮我浇了没？”

　　“阿青，你看不看电视？你喜欢的那个什么什么什么在播了！”

　　施青听到爷爷关了电视，脚步声在客厅里来回回荡了几圈，然后上楼，停在房间门口。

　　刷拉——
　　茶室的门被拉开，施青转头向门口望去。

　　又是刷拉一声，茶室的门被关上，施文瑾走了进来，坐在长桌对面的蒲团上。
　　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拿了茶杯，低头往茶壶里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又把茶壶放了回去。

　　“懒得。”施青把茶壶里的冷茶倒掉，又重新洗壶研茶。

　　施老爷子看着孙女动作，说道：“你刚刚干嘛呢，我叫你好多遍。”
　　“没听到。”
　　“没听到？”老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你那耳朵干嘛去了，听鸟叫啊。”
　　茶室外是一株巨大的榕树，树的绿影透过木窗，也漏进叽叽喳喳的鸟鸣。

　　施青没有说话。

　　施老爷子也没再说话，等施青把泡好的茶汤倒进茶碗里，他才又开始哼哼唧唧。

　　施文瑾，寻龙点穴的一把圣手，年轻时惊绝四方，多少达官贵人流水似的宝贝送到他眼前，想让他出山指点两句，他都惜字如金，结果变成一个老头子之后，倒是烦人得很了。

　　眼看施青被磨得烦了，站起身要走，施老爷子才叫道：“你上哪儿去？”
　　“找朋友去。”
　　“可惜啊可惜。”施老爷子嘴里“啧啧”着，“难得你小姑回来一趟……”
　　施青立马转身，“我小姑要回来？”
　　施文瑾腔调还没装完，就被施青在腰间摸，“爷爷你怎么不早说啊，钥匙呢钥匙呢，我出去躲躲！”
　　施老爷子一瞪眼：“躲什么躲，快点接他们去！”

　　.
　　施青头靠在车窗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眼见有警察过来，她赶紧摇下车窗：“警察同志，前面怎么回事啊，这都堵了半个小时了。”
　　小姑的两个熊孩子在后座上突突打架也打了半小时了。

　　警察敬了个礼：“交通事故，堵到什么时候不好说。”
　　施青了无生趣地缩回座位上，手指在方向盘上哒哒地敲。

　　从小时候起，还没结婚的小姑就是施青的大克星，现在施青长大了，小姑结婚了，生出了两个小克星。

　　“北北，楠楠，你们吃不吃糖炒栗子？”施青回头问道。
　　“不吃！我要吃冰淇淋！”“不吃！我要吃蚕豆！”
　　“行，那我下去买栗子了啊。”施青恍若未闻自说自话，一边说一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小姑，待会要是我还没回来，你上前面来开车啊。”
　　三十六计，溜之大吉。
　　“你放心去吧，”小姑微笑道，“这车还得再堵两个半小时。”
　　“……好的。”那我两个半小时以后再回来，施青心里说道。
　　小姑比她爸爸有天分多了，小时候跟在爷爷和爸爸屁股后头随便学了点东西，卜的卦比圣旨还灵验，说得堵两个半小时，除非她说的是虚数，否则绝不会堵两小时四十分钟。

　　施青礼貌地微笑着，下了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世界终于清净了。

　　施青穿过车流，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上人行道。

　　施青知道一家炒栗子店，味道是整个苏城最好的，顺着路走过去，走了快半小时才到，远远可以看到路口有一群警察警戒，应该就是交通事故现场所在地。
　　大家都被堵得动弹不得，十分无聊，许多车主都下来买糖炒栗子，队伍排得出奇得长。
　　不过现在只要不在车上，施青就已经十分感恩戴德了，于是她赶紧满足地排了上去。

　　排到队伍末尾，施青看都没看，胡乱选了一本有声小说。
　　施青是个包容度很高的人，但今天听的这本小说实在连她都听不下去，遂换之，然而接连换了两三本，施青都接受无能。
　　今天看来是运气不太行了，施青摘下耳机，换了个消磨时间的娱乐活动。
　　她抱起手臂，逐个开始打量队伍前面的人。

　　排在她前面的是个胖胖的大叔，右手手腕有红色压痕和茧，微微含肩驼背，根据刻板印象来说应该是个程序员。
　　再前面是个小姑娘，应该大学毕业没多久，刚刚入职。
　　……
　　再再前面的话，是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栗色头发，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T恤，有点过于宽松了，像是偷来的，露出后脖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这人是干嘛的？
　　施青踮起脚尖，看到他T恤后面的“hello world”。
　　程序员？
　　但是看他努力一根手指戳弄手机屏幕的样子，很难是程序员吧？

　　眼看就很快排到那个男生了，施青忽然在秋高气爽的下午感觉到背后一阵寒冷，身体比意识还要快，她立马压紧帽子背过身去。

　　果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啊，吓死我了，跟我回去。”

　　是徐圆舟！

　　紧接着，一道男生的声音响起：“不回。”
　　一般人是很难在一句话只有两个字的时候暴露出自己对一门语言的不熟悉的，但这个人，他做到了。

　　“不跟我走不行哦，”施青简直能想象到徐圆舟笑出一口白牙：“你刚刚出生，还打不过我。”
　　男生又过了十几秒钟才出声，似乎在想该怎么应对，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好像一点都没生气，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最多一周，我就可以。”
　　徐圆舟：“……嗯，那你就一周之后再来买栗子吧。”

　　施青：“……”
　　这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出乎施青意料的是，男生思索了半晌，居然真的从队伍里走出来，对徐圆舟道：“走吧。”

　　不是，施青心中大气，我那么辛辛苦苦把你磕出来，你怎么一点我的性子都没遗传到！
　　施青按捺住想锤徐圆舟一顿的欲望，用了十足的定力才留在了队伍里。

　　“两包栗子。”
　　想了想，施青又说道：“不对，给我八包吧。”

　　她要得太多，还得再等下一锅出炉。施青一边等，一边不住地往路口望。
　　既然有异管局出手，说明今天这桩交通事故不是普通性质，但是出于保密性质，异管局出警也是异乎寻常的快。
　　别待会走掉了。

　　拿到八包烫手的糖炒栗子之后，施青小跑着向事故所在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