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大畅游》江万古

4、第 4 章

　　施青低头望向阿白，见它果真已经不再酣睡，正目光直直地盯着那道士。
　　只是这专注也没持续多久，几秒钟后，施青就感觉手掌里软成了一团，这鸟又四仰八叉地坐下了。

　　“嘿，醒了啊，这么敏锐。”那年轻的道长轻笑，大步走了过来，“你好，我叫徐圆舟。”
　　这人走过来的时候，明明步伐快而健朗，可一丝风都没有带起，转瞬就到了施青身前。

　　一股幽深的檀香钻进施青的鼻子里，施青垂眸，忽然后退一步。
　　徐圆舟居然也跟着上前一步：“可否交给我看看？”
　　施青抬起头，左手掌心不动声色地把阿白的头罩住，笑着说道：“我的鸟已经没事了，麻烦道长深夜还过来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徐圆舟也笑道：“还是给我看看比较安心，别有其他的病灶。”
　　施青一摸口袋，“哎，不好意思，我好像没带钱……”
　　“无妨无妨。”徐圆舟一脸慈悲：“手机支付也行。”
　　施青咬牙切齿：“手机里也没钱，我很穷的。”

　　空气寂静了很久，徐圆舟忽然笑道：“不应该啊，龙王愁的孙女怎么会没钱呢。你说是不是，师侄？”
　　施青一动不动，半晌才咬牙切齿：“谁是你师侄，别给你自己涨辈份了。”

　　坐在桌后的老头眼睛瞪大：“龙王愁？点穴看风水的那个龙王愁？那这小姑娘不就是施老大的女儿吗？”
　　“是啊，你眼拙吧，这都没认出来。”放出这句话的时候，徐圆舟特意回过了身，正面对着自己五十多岁的师弟认真地嘲讽。
　　施青：“……”徐圆舟曾经因为嘴贱被四方大神追杀的传闻看来是真的。

　　可能是因为后脑勺长着眼睛，徐圆舟察觉到了施青的视线，又回过身：“好了，别捂着那鸟了，待会被憋死了。”
　　施青果然放下手来，点了点阿白的脑袋，“阿白，别学他。”

　　“师弟，你那好茶呢，给我们沏点上来呗。”
　　“不必了，我要回去了。”施青站起身。
　　“别忙着走，你手里那鸟，如果不处理好，麻烦事会很多。”徐圆舟已经施施然坐到了茶桌后。

　　施青愣了一下，跟过去问：“你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你还不知道你养了什么东西啊。”徐圆舟失笑。
　　施青拖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详细说说。”

　　“你这个架势，跟施老大当年还挺像的。”徐圆舟洗着杯子，抬眼望了她一眼说道。
　　施青皱眉：“谁跟他像了。”
　　“不是我说，你好像对你爹意见很大啊。”徐圆舟难得有点严肃，似乎想给施老大在自家女儿面前洗清冤屈，“要我说…… ”
　　“人都死了，再说就没意思了。”施青把清醒了还没几分钟就又萎靡不振的鸟放在桌上，“你还是说说阿白吧，阿白还活着，比较要紧。”
　　徐圆舟沉默了半晌，终于能屈能伸：“好吧。”

　　“你给这鸟起名叫阿白？”在仔细地端详了这只鸟几秒钟后，徐圆舟不可置信地问道。
　　“别吐槽。”
　　“好吧。”被勒令不能吐槽的徐圆舟干巴巴地说：“你捡到的是只神鸟。”
　　施青默默然抬头注视年轻道长真挚的眼睛，又默默然低头看向那只浑圆的傻鸟，复又抬头：“啊？”

　　“你捡到这只鸟之后，有见过它吃东西吗？”
　　施青回想了一下：“没有。我以为是因为它一直在睡。”
　　“喝水呢？”
　　“应该有吧，我看水罐里的水少了。”

　　徐圆舟没说话，拿过一只茶杯，往里面倒了点白开水，然后把在一旁啄羽毛的鸟捉过来，放到茶杯旁。
　　只见这鸟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萎靡地瘫倒。

　　施青：“……它什么意思？”
　　“世人只知道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殊不知天上的神鸟比凤凰还要挑剔，你给它白开水，它是渴死都不会喝的。”

　　施青震惊地看着这只挑剔的懒鸟：“呦，你还这么有气节呢。”
　　徐圆舟笑：“天性而已。”
　　“啧，难养。”施青摇摇头。
　　“不过对龙王愁的孙女来说，找到灵气充足的泉眼所在之地应该不难吧。”
　　“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快说。”

　　徐圆舟笑而不语。
　　施青：“……”
　　“我掐指一算，师侄今年是不是要毕业了啊？”徐圆舟施施然喝了口茶。
　　施青八风不动：“不是，我论文没写出来，可能要延毕。”
　　徐圆舟笑：“别骗人了，我们看了你们学校今年的毕业名单，你十几天前都答辩结束了。”
　　“你、们？”

　　徐圆舟避重就轻：“要不要来我们异管局工作，有编制的哦。”
　　施青笑：“你们现在都成局了啊，之前不还是异管部的么。”
　　“世道变啦。”徐圆舟转着茶杯，“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死了大批的骨干，剩下的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年轻，本来以为异管部不得不解散了，但是没想到不过几年时间，国内外大批的异能人士都觉醒了，有人搞事就得有人管事，我们招兵买马的速度很快，上级特批我们从主流组织里脱离出去，成立异管局。但是你放心，编制还是正常有的。”

　　施青向后一仰：“我已经签好工作了，所以我觉得你的建议不是很必要。”
　　“哦，可惜了，你爹一直想让女承父业的。”徐圆舟叹了口气，“那你把鸟留下来吧。这东西太危险了，必须得管制。”
　　“你在威胁我？”
　　“我是为你好。”徐圆舟给施青续了茶，“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神鸟，它要是现出法身，咱们整个苏城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到那时候，单凭你，场面就很难控制了。”
　　“它身上可是一点法力都没有。”

　　“你确定吗？”徐圆舟牵过施青的手腕，“你现在再来看看。”
　　施青的手指搭在鸟的紫府，然后猛地抬头：“不可能，前日还什么都没有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它是神鸟，天地灵气自然而然地会来填补它的气府，别看它现在傻乎乎的，再过不了几日，化成人形你都不认得他。
　　“有些事情，人修难，妖修难，但是对天地育化之神物来说，大概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施青神色复杂地看着正拢着自己手指玩的鸟。

　　徐圆舟继续补刀：“而且这鸟身上被施了咒，玄妙非常，不是人间法，想必这神鸟是偷溜下来的，天界下了咒让它早些回归天界。”

　　施青许久不语。
　　半晌，终于道：“既然如此，这鸟你们带走吧。”

　　徐圆舟和鸟同时都愣住了，施青收回正被傻鸟抱在翅膀里的手指。
　　徐圆舟没想到施青会有这样的回答，说道：“你若是来——”

　　“我不会去的。”施青说完这句话，拖开椅子站了起来，“你们如果不喜欢阿白这个名字，可以随便再取一个，我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