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共生 “妈,我还 ...

  •   费岩闻声回头:“哪儿?”
      藤音拎着公鸭嗓的衣领,从楼梯口慢慢走到自由活动区,每走一步公鸭嗓就像腿软了似的倒下一寸,到了自由活动区后两条腿更是直打哆嗦。
      费岩盯着它的腿,有点不理解:“你尿裤子了吗?”

      公鸭嗓难得没呛回去。
      藤音把手里的衣领递给费岩,顺着公鸭嗓惊恐的视线望过去,落地点是那块翻倒在地的作品展示架。
      他弯腰把架子扶好,被剧烈碰撞过的架子上有几页纸散落在地,藤音一一捡起,连同架子上的作品仔细观摩。

      最前面一列是几张书法,纸上写的字苍劲有力,藤音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发现都是些古诗词之类,又把视线对准下一行。
      下一列是些画,大多用色很重,倒有一副留白颇多,只有几枝白梅斜斜地从画边探出头来,和地上的白雪堆呼应。

      藤音转头看向公鸭嗓,后者已经低着头不知是否已经神游向外。
      最后一列每一张字都很多,藤音挨个看了个遍,确认应该是写的文章,但每一篇似乎都被梦主记住的很清楚,一时间没办法看出到底是什么让执念躲避成这样。

      “有发现吗?”费岩凑上去粗略看了看,“还没有署名?”
      藤音抬眼看了他一眼,接着伸手把所有作品都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我靠你搞什么破坏?”费岩按住他的手,“这些玩意儿梦主记得这么清你还敢拆?”

      藤音唇角微动,避开他的手:“你有更好的办法?”
      费岩歇了菜:“那倒没有。”
      藤音拿出一张作品对着公鸭嗓举起,示意费岩:“把他头抬起来。”

      费岩卡了两秒后顿悟,钳着公鸭嗓的下巴对准纸张。
      藤音举了两三秒,见它没什么反应丢开又拿起另一张,如此反复,直到举起一张文章时,见它明显瑟缩了一下。

      “这个?标题是……我的孩子?”藤音挑了挑眉,反转过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最后读出最后一句,“……虽然我和我的孩子已经分离,但我依旧会记得那段幸福时光。”
      公鸭嗓的胸膛剧烈起伏,突然伸出手要抢过那页纸,藤音手一扬,盯着公鸭嗓伸过来的手:“不好意思,看完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费岩表情有些迷惑,“她的执念是她孩子?”
      话音刚落,费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手里的公鸭嗓,声音提高八度:“你不会是把人家孩子偷了吧?!”

      公鸭嗓的表情原本已经认命,听了这话没忍住嗯了一声,语调上扬,饱含疑惑。
      费岩深信不疑,逻辑完美自洽:“是了是了,怪不得对你念念不忘呢,合着你是人贩子啊,我要是梦主都恨不得撕了你。”

      公鸭嗓不说话了。
      费岩还在斩钉截铁:“错不了,我说你怎么看见小孩东西就打怵,就是心虚,结了结了这个梦,给他提梦主床边必定结了。”
      藤音笑了:“刚刚他在梦主身边的时候,梦主什么反应你没看见?”

      费岩觉得脑子有点烧:“啊对哦,那这……”他又看向公鸭嗓,“不对啊,这不通顺啊,会不会是……”
      说着一拍脑子,开始眉毛上扬眼睛瞪大:“这是乱文呐!指不定是另一个梦主压制了这个梦主,让她不敢对执念动手。”

      仔细一听确实有道理,藤音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但还是轻叹了口气,拎着公鸭嗓领子上了楼。
      后面费岩喋喋不休:“我讲的没道理吗?现在咱们主要任务就是找到另一个梦主和执念,指不定是有什么联系呢,万一像解谜游戏一样一环扣一环……你上楼干什么?梦主不是不能动这个执念吗?”

      藤音没空和他讲缘由,距离萧晨无缘无故消失已经过了很久了,这个梦进展的无懈可击,好像萧晨从未来过一般,自己所处暂时没什么危险,但并不代表那个梦也会像这个梦一样岁月静好。
      他闭了闭眼,上了三楼来到监护室门前。

      门虚掩着,藤音松开身边的小鸡崽,手伸向门把手的瞬间顿了顿,又抽了回来。
      赶到的费岩被他这个举动搞得紧张兮兮:“又出事了?”
      “梦主不见了。”藤音道。

      空气又一次停顿了一瞬。
      费岩嘴角抽搐:“你有透视?”
      藤音嘴巴抿成一条线,伸手拉开门,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费岩冲进去,里里外外床上床底翻了个遍,出门冲藤音竖了个大拇指:“预言家啊你是。”

      藤音下巴一挑,话里染了点无奈:“门,我们走的时候门是大敞着的。”
      费岩懂了,半晌结巴问道:“是好事吗?”
      藤音睨他一眼,转头看向公鸭嗓。

      公鸭嗓听两人的话似乎也不太淡定,这么看来并不是它搞的鬼。
      费岩两手一拍,利落转身:“肯定是趁咱们不注意的时候去别的地方了,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别处找找。”

      刚迈出一步,费岩便听藤音冷冷的声音传过来:“去二楼自由活动区。”
      费岩转身下意识反驳:“不是我凭什么听你的……”
      下一秒,藤音薄唇微张,慢悠悠吐出三个字:“精神病。”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
      “我去你是真有脑子!”费岩听了声音脚底抹油地跑了,还不忘丢下一句,“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藤音:……

      他现在觉得有病的另有其人。
      意料之中的桌椅掉落的碰撞声还未到来,藤音耐心等了等,身边的公鸭嗓已经冒了一身冷汗,但还是死犟死犟地苦着脸不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藤音秉着气继续仔细听着,果然过了几秒,楼下又一次传来一阵尖叫。

      梦主还在。
      藤音不知道是不是个好消息,一边的公鸭嗓大大松了口气,脸上也回了点血色。
      费岩回来的很快,大概是跑回来的,站在楼梯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边喘边说:“我的祖奶奶啊,梦主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叫你听见了吗?”

      藤音点点头。
      视线里的公鸭嗓突然抬头看向费岩身后,视线一点点挪向左侧楼道尽头,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藤音跟着看过去,目之所及和平常无任何差别,但公鸭嗓已经冲过去站在窗前两手前伸,像是要阻止什么。

      或是……抱住什么。
      藤音眯了眯眼,随后闭眼伸出两指在自己眉心点了点。
      再睁眼,屋内周遭都泛着不易察觉的浮光,藤音看向窗前,眼睛霎时瞪大。

      未开眼前,走廊尽头的窗户明明是关得紧紧的,甚至外侧还加了铁栏,现在开了眼后,铁栏消失不见,窗户大开,梦主藤阿姨半只脚已经踏在窗台上,扶着窗框的手也松了一半,全身只靠着公鸭嗓拉着才没掉下去。
      公鸭嗓站在床边脸憋的通红,藤音又疾步过去伸手朝空气抓了一把,两个人僵持着,把开不了眼的费岩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们这……行为艺术?”费岩弱弱发问。

      藤音抿着唇,回头看着他。
      费岩对上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话有些说不利索:“有、有鬼吗?”
      藤音低声:“过来。”
      费岩顿了顿,似是斟酌了一番,向前走了两步,离近了藤音才听见他嘟囔着:“老祖宗保佑……”

      藤音没空计较费岩发白的脸色,他腾出一只手,食指中指微微交叉对着费岩额头正中心点了三下,说道:“闭眼。”
      费岩照做。
      藤音又伸出食指,在他眉心点了点,费岩只觉眉心传来一丝凉意,下一秒听藤音说睁眼才睁开眼睛。

      没睁眼之前对面前俩人的动作只觉奇怪,睁了眼后反应快过脑子,还没看清楚就伸出了手对着面前狠狠抓了一把。
      藤阿姨扒着窗框的手一脱,整个人朝三人扑来,公鸭嗓率先一步跑到她背后正中央稳稳接住。
      还未等几个人喘口气,藤阿姨又朝窗台迈上一只脚,藤音眼疾手快把窗户一拍,死死关上。

      费岩眼珠子要掉到地上:“这这这,梦主?”
      公鸭嗓紧紧扯着藤阿姨的袖口,抿着嘴没说话。
      藤音点了点头,费岩又突然揉了揉眼睛:“我怎么看见的?不对,我眼睛怎么这么模糊?”

      藤音皱了眉,好脾气解释道:“我给你开了眼,只是这能力是我分给你的,看的自然不能像平时那么清晰。”
      费岩还扒拉着眼睛,似懂非懂:“这意思就是咱俩共享眼角膜了呗?”
      藤音瞥过去:“什么?”

      费岩摆摆手,指着眼前低着头的女人看向藤音:“她刚刚是不是要寻死?”
      得到肯定答复后声音提高了两倍:“那你们救她干嘛?梦主消失了这梦不就解了吗?”
      藤音闭了眼睛,语气里透着无奈:“执念没除。”

      “啊啊也是。”费岩挠了挠头,手又指向公鸭嗓,“当务之急是把他除了呗。”
      藤音佩服自己的好脾气:“他是你的灵兽。”
      费岩哀叹:“那这……死循环啊?”

      梦主和公鸭嗓从一开始一动没动,藤音看了一会儿两人,对着低着头的藤阿姨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文章,展开递过去:“阿姨,没丢。”
      梦主有了动作。

      她周身本来似是覆盖着看不见摸不着的死气,现在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只是整个人依旧木讷着,良久才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
      她抚着纸张,落在最后一行。

      藤音依旧蹲跪着,费岩眯着眼睛大气不敢出。过了不知多久,藤音看到一滴泪“啪嗒”一下掉在纸张上,紧接着是呜咽,是那种似乎所有办法都用过了却依旧于事无补的无奈哭泣。
      “我的孩子。”她说,“我的孩子……”她哭着说,“怎么那么小就走了……”

      费岩口型骂着假想的人贩子,藤阿姨又哭了很久才又开口:“怎么这么小就想不开走了……”
      费岩骂人的嘴顿住,咧向一边做了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想不开走了,不是离家出走,不是被人贩子拐去,是一个深夜,在面对屋子里的一地狼藉思索再三后做出的决定,是偷偷开了屋门,一声不吭走到天台,从六楼一跃而下的结果。
      公鸭嗓终于有了动作,他紧攥着藤阿姨袖口的手晃了晃,张了张嘴,声音轻到让人似乎听不到。

      他说:“妈,我还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