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清风》空白

4、第3章 闵熙单在路

　　几天后。
　　闵熙单在路上。天空带着模糊和湿润的晴朗。头顶上大片绿色的叶子在薄弱的阳光中晃动，隐约能看到细碎的脉络。
　　不远处，有一座石头垒起来的小庙。
　　闽熙单欲歇息片刻，便下了马，在一青草茂盛处将马拴好，向小庙走去。
　　透过门，看到里面有两座石头雕的佛像。简陋却不失庄严。
　　刚一踏进门，一股冲鼻的腐味迎面而来。闵熙单不禁皱了皱眉。转头四下查看。
　　果不其然，在庙的角落里跪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女孩儿，约莫十六七岁，满脸灰尘，表情木然。
　　然而令闵熙单惊奇的是，在女孩的身前，放着一具早已腐烂多日的男尸，腥味引来无数虫蚁，女孩竟不为所动轻手趋赶着，有着几分属于孩童的专注。
　　闵熙单惊讶地走进女孩，“姑娘！”忍不住唤道。
　　女孩停下了动作，缓慢地抬起了头，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闵熙单，便又低下了头，继续刚才的动作。
　　本该是个清秀俊俏的女娃儿，却是这般落魄…闵熙单看着女孩，想到。
　　“姑娘，此人已死多日，这样做无意，不如早日下土为好。”闵熙单单脚蹲下，关切地对女孩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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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似乎魂魄在天外游荡，不知道闵熙单的存在。
　　许久。
　　“…姥姥说，庙里的佛祖最灵了……为什么…爹爹还不醒来呢……”女孩突然开始说话，没有看他，似乎在自言自语。没有一丝表情。却像易碎的泥雕。
　　闵熙单看到了，无助淹没了女孩。一阵心痛。
　　怔怔说不出话来。

　　除了师父，无人再让他如此不知所措。7岁的失忆早让他遗忘了痛失亲人的悲痛。而这几天，却总借由他人身上呈现着。如此淋漓尽致。

　　又过了许久。看着女孩消瘦，干枯的手，闵熙单再也忍不住了。陈尸的腐臭对人体有害，不能再让她这样呆滞下去了。
　　闽熙单放下手中的包裹，抱起尸体，便朝外走去。
　　女孩欲起身，可腿部的麻木又使她跪了下去。不及闵熙单动作之快。
　　闵熙单不去看女孩，心一狠走出了小庙……

　　良久。当女孩扶着小庙陈旧的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已是一座黄土堆。闵熙单依旁而立，默默不语。
　　女孩愣住了。伫立在门口，好久好久。空朦的漆黑大眼，逐渐有了灵性，悲伤涌了上来，再也掩饰不住。
　　“你爹病死多日，让他入土为安吧。”闵熙单凝视着她，柔声道。
　　女孩没有看他。一步一步走向黄土坟。短短的路在闵熙单看来却是如此的漫长。
　　女孩跪在了坟前，久久没有抬头。没有哭，这是闵熙单最为惊讶的。可她眼神里悲伤绝望的讯息比哭更令他难过。
　　静静站着，陪了她许久。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的人生不该是如此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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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闵熙单再一次和女孩双目相对时，当得知女孩孤身一人时，透过女孩已转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犹豫。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带她一起上路了，实放不下这个可怜的女孩。等到了杭州再给她找一处好立生之地吧。

　　“我叫闵熙单。”轻柔地将女孩抱上马。明亮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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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熙单……”女孩重复着他的姓名。似乎笑了。很小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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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儿…”女孩轻声吐出了她的名。

　　绿儿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话不多。事实上，是极少。大多数的时间，她都是沉默的。有点好奇的看着闵熙单。被发现时，便羞涩地转开了头。
　　偶有一次，绿儿低下头看着闵熙单的手掌。

　　“你的手心没有多余的纹路。”她细声说，“是个可怜的人。”

　　“为何？”

　　“姥姥说，那代表夭折和意外”轻柔的语调，却很认真地看着闵熙单。

　　闵熙单淡淡一笑，抬手轻揉着绿儿的头发。

　　绿儿看着眼前如此明亮的面孔和柔和的笑容。有些晕眩。十七年的生命所孕育的全部朦胧的向往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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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他们便到了杭州。
　　这是一座热闹繁华的城市。人潮涌动。来自四面八方。
　　多久没看到过这么多人了。闵熙单有点记不起来了。回头看看紧偎在他身边的绿儿，像只受惊的兔子，不免笑了笑，山里的女娃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人吧，下意识搂紧了绿儿。
　　找了间客栈安顿好。等绿儿沉沉睡去，闵熙单便出门去打听昭家了。
　　一打听之下才知，百家门——昭家在杭州是一方霸主，不仅家财万贯，在江湖上，也是一大门派。昭家有很多门客为其出谋划策，拓展昭家基业，奠定基础，保其在江湖上立于不败之地。很多人便是慕名而来的。
　　据师父说，昭显振暗中也养了很多暗人，在必要时，可为其铲除异己。
　　好个野心勃勃的昭显振，闵熙单暗自思量着。一计在心中逐渐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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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栈，已是傍晚十分了。
　　走进绿儿的房间。屋内一片漆黑。闵熙单发现绿儿早已起来，愣愣地缩坐在床沿，看见他近来，有些慌张地起了身，直直地看着他。
　　闵熙单点上蜡烛，看见绿儿满脸惶恐，身子有些瑟瑟发抖。
　　“怎么了？”赶紧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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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以为你走了…”声音有些颤抖。
　　闵熙单听此话愣了一下，随后微笑地叹了口气，轻手环着绿儿。
　　“我怎么会走呢。我只是出去打听点事情，见你熟睡，便没有告知。”低头看着绿儿的头顶，一阵焦虑涌上心头。
　　绿儿低着头，紧紧抓着闵熙单的衣袖，深怕他会突然消失。
　　……想了一会。
　　“绿儿，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闵熙单俊眉微皱，话到嘴边又哽住了。
　　绿儿闻此，猛地抬起头，诚惶诚恐，身子绷得比刚才更紧。
　　“我不走！”喊出来的话。是闵熙单遇到她之后听到最响的一次。“我不走…不要丢下我…”随后绿儿开始喃喃自语。完全不知所措。
　　闵熙单又愣住了，自己的话还没讲出，她便感应到了，果一有灵性的女娃。
　　可是……
　　“绿儿，我不是要丢下你……只是，我接下来要去做的事很危险，你跟着我会有危险的…”师父的事不容缓，可也不能带绿儿去冒险。
　　“我不怕。”没有片刻的犹豫。果断得让闵熙单无奈。
　　“绿儿……”
　　“我不怕。”绿儿直直得看着他，眼神中惶恐不再，多了那么一丝坚定。不可动摇。
　　闵熙单看到了。那和出现在闵夙眼中的坚定是如此的相同。令人无法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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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也罢也罢……”闵熙单无奈的摇着头笑了，“你便跟着我进虎穴吧……”

　　闻此话，绿儿水灵的黑眸也有了神采，炯炯地凝视着他。仿佛姥姥曾说过的佛祖般令她坚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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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绿儿，今后在外，为行事方便，我便改姓为贾，不要忘了。”闵熙单叮嘱着。
　　“恩。记住了。”绿儿认真得轻声答道。脸上流露着不以言语的安心。

　　或许这就是缘，遇到了便不忍放下。就如当年的闵夙遇到自己，救了便再也放不下了。闽熙单轻笑着，俊脸上感慨万分。

　　“饿了吧，下楼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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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街道逐渐沉寂空落。摆滩的人，熙攘的人群，逐渐退去。这个城市像一艘卸落完所有乘客的华丽船舶。远处隐没与幕色之中的墨黑色高山更为肃穆。
　　伫立在夜色中的闵熙单凝视着。
　　师父现在在做什么。在竹林还是早已离去。事情顺利否。
　　闵熙单想了很多。有那么一会，他想就这么回竹林去。
　　呵呵。可笑的想法。
　　闵熙单自嘲地摇了摇头。仰头喝了一口“破清风”。其味令之销魂。
　　头痛之症早已消退，可此酒却深入他心。
　　幸好出来时带了“破清风”，不然叫我如何度日啊，呵呵……闵熙单不禁感慨。

　　他漆黑的长发以优美的姿势在风中孤寂地飘飞……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