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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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后台一片兵荒马乱，所有流程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距离他们出道首舞台仅剩最后半小时
彦航、晏扬、朴之硕与金延星四人安静坐在候场区，接受Cody最后的妆发调整。发丝被细致打理，妆容精致利落，身上的舞台服一丝不苟，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压抑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今天，是他们首张单曲《RIP·撕裂》的正式初舞台，是他们熬了无数日夜换来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妆造收尾结束，四人整齐坐好，安静的看着前方舞台上正在进行的串场表演，等着属于他们的登场时刻
经纪人忽然快步走到彦航身侧，低声示意他单独过去
彦航心头微怔，心底莫名浮起一丝不安，顺从地跟着经纪人走到后台僻静的角落
昏暗的角落里，艺人总监和几位陌生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那里，面色肃穆，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彦航站定脚步，指尖微微收紧，茫然抬眼，温吞发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发生什么事情了？哥？”
经纪人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盛满浓重的忧心，迟迟没有开口应答
这时，一旁的陌生工作人员上前一步，递来一个通体纯黑、质感冰冷的面具
漆黑的面具静静躺在掌心，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彦航彻底茫然了，无措地看向身旁的经纪人，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
经纪人终于艰难开口，语气沉重又带着不忍，语速放得极缓，格外照顾身为外籍的彦航，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彦航啊，负责咱们这次出道舞台的公司从前没有承接过其他国籍艺人的公开公演，无法预判现场粉丝的反应和舆论走向。
为了规避最坏的风险、稳妥控场，公司最终决定……你需要戴着面具完成这次舞台表演。”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彦航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心底的期待、雀跃、长久以来的坚持，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直直坠入万丈冰渊
他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头颅缓缓低下
国籍二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猝不及防的压在他心头，窒息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胸腔剧烈发闷，肺腑翻涌酸胀，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
他不懂
他拼尽全力熬过异国训练的艰辛，熬过日夜反复的排练，熬过无数自我怀疑的深夜，好不容易等到万众期待的出道舞台，为什么偏偏在登台前的最后一刻，要承受这样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委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全身。太阳穴突突发胀，脑海里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噬，细碎又尖锐的痛楚铺天盖地
温热的酸涩狠狠堵在眼眶，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摇摇欲坠，却被他死死隐忍，不敢落下半分
经纪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奈重重叹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抚
那几位前来传话的陌生工作人员完成了上级交付的任务，面无表情，悉数离开，只留死寂的角落，和濒临崩溃的彦航
彦航背对着所有人，指尖极轻、极快地蹭过眼尾，悄悄拭去快要滚落的湿意
他敛尽所有狼狈与酸涩，压下翻涌的情绪，一步步默默走回候场区
他刻意避开同伴的位置，没有坐到几人并排的席位，独自退到后排角落
心底那道无形的隔阂、特殊的身份桎梏，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不能和他们做一排
彦航始终垂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冰冷的黑色面具，粗糙冷硬的边角，一遍遍硌着指尖，也硌着他早已酸涩不堪的心
一旁的晏扬早已察觉到他的反常，侧过头，目光落在落寞垂头的少年身上，轻声发问：“坐在后面干什么？”
彦航喉间发紧，一言不发，始终沉默着，不愿开口吐露半分
晏扬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掌心那个突兀的面具上，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瞬间浮起震惊与错愕
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诧异：“这是什么？”
彦航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住膝盖
他不想回答，不想提及这份突如其来的羞辱，不想把自己的窘迫与难堪展露在任何人面前
见他始终缄默不语、浑身笼罩着低沉破碎的气场，晏扬心底的怒火与心疼瞬间轰然炸开
他不再追问，转身径直起身，快步找到不远处的经纪人
听完经纪人全盘托出的缘由，晏扬胸口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心底情绪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滚烫的怒意翻涌不休，直冲头顶。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太阳穴骤然刺痛，青筋隐隐浮起在白皙的脖颈与额角，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的气场冷冽凌厉
项目负责人还在一旁假模假样地冠冕堂皇，一遍遍复述着所谓为了公司发展、为了团队整体考量的官方说辞。那些虚伪的借口字字句句撞入耳膜，空洞又冰冷，虚伪得令人生理性反胃
晏扬胸腔里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彦航那样温柔踏实的人，日复一日熬过数年枯燥煎熬的训练，拼尽全力走到出道舞台的跟前，凭什么要承受这样无端的区别对待与不公折辱？
满腔情绪冲破理智，不管不顾地彻底爆发。
“如果公司这么害怕舆论，顾虑重重，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们团队的舞台合作？”
“既然不敢承担风险，为什么一开始要答应让我们登上这个打歌舞台？”
“我们公司既然敢招收外籍成员、敢让外籍成员正式出道，站上荧幕，现在又凭什么用国籍来区别对待、刻意刁难？难道你们公司认为我们代表的决策有误？”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愈发激动，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舞台从不是划分身份、区别国籍的标尺，每一个站上舞台的人，都是怀揣赤诚梦想、奋力奔赴热爱的追光者，不该被世俗偏见随意定义、肆意打压
晏扬几乎快要失控。他无所畏惧，此刻只想撕破这群人冠冕堂皇的伪善嘴脸，揭穿他们自私又双标的真面目
经纪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伸手阻拦，不停低声安抚劝阻，生怕他冲动之下彻底激化矛盾。
屋外嘈杂的争执声清晰传开，不远处的朴之硕、金延星几人闻声快步赶来，眉头紧蹙，眼底皆是浓浓的不满，纷纷走上前想要帮腔
走廊隔着隔间的距离，彦航依旧能清晰听见晏扬激动又凌厉的声音
他清楚，晏扬是在替他出气，是在为他所承受的不公愤然争执
可他们终究只是刚刚出道的新人，没有庞大的粉丝基础，没有出圈的知名度。眼前的项目负责人根本毫无忌惮，神色冷漠，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与漠然
“既然要上台打歌，就要遵守公司的安排，请你们配合工作。”
晏扬心口发闷，心底翻涌着狠狠挥拳砸向对方的冲动
明明是项目负责人根深蒂固的偏见与狭隘，最后却要将问题责任，尽数推到他们身上
这群人把好事美名尽数占尽，将蛮不讲理的帽子反手扣在他们身上，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就在僵持之际，舞台助理匆匆赶来，语气急促地催促着众人就位：
“快一点！马上要登台了，赶紧准备上场！”
经纪人无可奈何，为了整个团队的舞台顺利进行，只能低声妥协，苦苦劝着晏扬离场
彦航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心底一紧
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整个团队筹备已久的出道舞台，不想成为拖累所有人、打乱整体行程的累赘，更不想让所有人的努力，因他一人付诸东流。
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情绪暴怒的晏扬：
“走吧，该上舞台了，去晚了粉丝会伤心的。”
晏扬转头看向他
眼前的少年语调沉稳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彻底暴露了他强装平静下的脆弱与隐忍
满心的怒火与不甘无处宣泄，可登台倒计时迫在眉睫，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争执发作。晏扬只能死死攥紧拳头，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冷漠旁观的项目负责人，压下翻涌的戾气，转身归队，准备登台表演
这首《RIP·撕裂》曲风炸裂强劲，节奏厚重激烈，满是张扬凌厉的爆点
无处安放的怒火与委屈，尽数化作舞台上源源不断的力量。晏扬将所有情绪倾注于动作之中，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落下，都力道十足，爆发力极致，酣畅淋漓地宣泄着心底的郁结
彦航一身纯黑舞台服装，脸上扣着那枚冰冷压抑的黑色面具，大半身形隐匿在暗沉的舞台光影之中
现场氛围炽热浓烈，台下粉丝应援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的呐喊响彻场馆
四人将数年日夜沉淀的汗水与功底尽数迸发，每一个节拍、每一个动作都极致完美，配合默契。这场来之不易的出道首舞台，呈现出了超乎预期的炸裂效果
一曲落幕，四人早已大汗淋漓，对着台下热忱的粉丝深深鞠躬，匆匆谢幕下台
脚步刚踏出舞台侧幕，彦航便再也撑不住，放下手中乐器，快步冲向卫生间，他吐了
长期压力郁结引发的神经性胃病骤然发作，剧烈的眩晕与恶心席卷全身，头痛欲裂
面具密闭闷热，裹挟着沉闷的异味，演出时沁出的细密汗水紧紧黏在皮肤上，闷得人窒息。胃里翻江倒海，酸涩恶心层层堆叠，鼻腔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沉闷馊味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汗水狼狈滑落
他靠着墙壁缓了许久，勉强压下翻涌的不适感，简单清理整理过后，才跟着随行的经纪人、延星一同返程回宿舍
晏扬另有综艺录制行程，没有一起
推开宿舍门，熟悉又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彦航体内翻涌的剧痛
胃部一阵阵痉挛蜷缩，密密麻麻的刺痛，酸软无力的身体让他连站立都勉强。他后背轻轻抵着冰冷的墙面，双手死死捂着绞痛的腹部，最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下滑，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一旁的延星撞见这副模样，瞬间被吓坏了，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搀扶他
彦航声音虚弱发颤，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低声求助：
“延星，帮哥一个忙，我卧室抽屉里有一个黄色瓶子的药，帮哥拿来好不好？”
延星不敢耽搁，立刻应声跑去取药，又飞快接好温水递到他手边
彦航拧开瓶盖，倒出两片药片，就着温水缓缓咽下，满口苦涩蔓延开来，却勉强压住了翻涌的痛感
延星贴心地站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彦航再三出声保证自己已经没事，少年才放下心，乖乖回了房间
彦航拖着酸软的身躯，缓慢起身换好睡衣，躺倒在床上休息
下午没有任何行程安排，耗尽所有心力与情绪的身体早已超负荷运转，疲惫席卷全身。他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沾枕便沉沉睡去，一觉昏昏沉沉，再次睁眼时，窗外早已夜色深沉，夜幕笼罩
昏暗的房间里，他隐约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伏在桌前看着行程表
嗓子干涩发痛，嗓音沙哑变音，他轻声开口：
“怎么来了？”
晏扬闻声，立刻转头望来
他下意识以为晏扬是饿了，刚想起身下厨，却被晏扬快步上前紧紧抱住
温热的双臂稳稳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牢牢拥入怀中。彦航整个人贴合上去，脸颊轻轻靠在晏扬的颈窝与锁骨之间，清冽干净的气息涌入鼻腔，瞬间抚平了心底，很踏实安稳
晏扬的声音温柔又缓慢，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
“我听延星说你生病了、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一些了吗？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是那群人的问题，我们彦航，真的很优秀。”
温柔的安慰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底最脆弱的角落
彦航异国他乡向来隐忍，再多不公、再多委屈，和压力他都可以独自咽下，一个人慢慢消化。
可晏扬的一句温柔宽慰，能瞬间击碎他所有坚硬的盔甲
积攒了整日的情感轰然决堤，滚烫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落，沿着鼻梁缓缓流淌，一滴滴落在晏扬温热的肌肤上
他伸手用力环住晏扬的腰，用力收紧臂膀，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进对方温暖的怀抱里
晏扬温柔顺从地任由他依偎，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下轻摸安抚，侧脸轻轻贴着他的发丝
情绪渐渐平复，彦航心头涌上几分丢脸与难为情，轻轻离开他，开口道谢，抬手悄悄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头顶传来晏扬浅浅的笑意，温柔又宠溺。他伸手拉着彦航，转身带他走出卧室
客厅的餐桌上，静静摆着两碗温热的拉面，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我做的，延星已经吃过了。”晏扬轻声说道。
傅彦航低头看着碗里汤水偏多、卖相普通的面条，尝了口，心底默默想着“水多了”
但他依旧小口小口吃得滋滋作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