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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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航独自漫步在去往超市的路上，昨夜落的雪铺满地面，厚软地积在路面。每一步踏下去，都会响起清脆的咯吱声响
他循着前人踩出的脚印缓缓向前，偶尔有几张眼熟的练习生面孔拖着行李箱匆匆路过，滚轮碾过薄雪，带起细碎的簌簌声响
距离大年初一，只剩三天
昨天晚上延星已经回家了，今天早上，晏扬才起身收拾行李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他缓步前行，吸入的冷空气刺得人鼻尖发僵，张口呼吸时，吐出一团团朦胧的白气。心底漫上几分空落落的思绪——或许回去时晏扬就已经走了
他抬手拂去落在发间的碎雪，走进超市。临近年关，店内格外冷清，只有寥寥几个人
手头资金有限，彦航只斟酌着购置刚需的物件。就算他一个人，过年也该好好准备一顿年夜饭，不能太过潦草。他挑选了粉丝和几样新鲜蔬菜，粗略盘算后，便放弃了买肉的念头
原本打算包肉馅饺子，最后只能换成泡菜馅
他想了想，也算一种入乡随俗了。随后又拿了西红柿、鸡蛋和嫩豆腐，简单凑齐了年夜饭的食材
结完账走出超市，他又特意绕去中华街，挑了价格实惠的春联，还有几盏小巧精致的红灯笼。一路拎着东西走回家，抵达楼下时早已浑身冒汗，今天算是最近最大的运动量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彦航倚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心底漫开绵长的恍惚。平时这个时候，晏扬总会早早起床，缠着他喊饿，要吃饭，延星则窝在沙发里悠闲打游戏，屋里永远热热闹闹、满是烟火气
可如今抬眼望去，一室空旷，寂寥冷淡
他轻轻叹了口气，淡淡的落寞缠上心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总是贪恋热闹，不舍这，不舍那的
抬手擦了把额角的薄汗，他转身走进厨房，低头整理刚买回来的食材
刚合上冰箱门，一道安静的身影猝不及防立在冰箱后侧的阴影里
彦航心头骤惊，猛地吓了一跳
晏扬披着柔软及肩的长发，发丝带着微凉的潮气，软软贴在白皙干净的脸颊上。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片刻后，忽然弯起眉眼，漾出狡黠的笑意
“彦航是个胆小鬼。”
清脆的笑声响起，他捂着肚子，停不下来
彦航抬手按着怦怦直跳的心脏，惊魂未定地道：“你这样悄无声息站在背后，跟女鬼一样，谁能不被吓到？”
前几日看过的恐怖片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余悸未散，彦航此刻被吓得浑身发紧
晏扬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几分俏皮的得意，轻轻甩了甩头发：“那我也是最漂亮的鬼。”
臭美的模样，让彦航哭笑不得，佯装作呕地推了他一把：“要吐了”
晏扬当即扑了上来推搡他，手掌虚虚拍在他的胳膊，不许他口出不敬，竟敢数落自己这个哥哥
彦航一边躲闪，一边同他嬉闹纠缠，他从来没有把晏扬当作哥哥，在他眼里，晏扬就是个爱闹爱缠人的小孩子
玩闹的间隙，彦航随口问起晏扬，多会儿走
晏扬脸上的笑意敛去，装作一副委屈又可怜兮兮的神情，伤心地望着他：“我们彦航真坏，居然赶舍友出门，一个人霸占整间宿舍。”
他一边说着，一边揉着怀里的沙发抱枕
彦航一时无语凝噎，无奈失笑，问他：“那要不要吃午饭？”
闻言，晏扬又换了神情，立刻眉眼弯弯，清脆应了声：“吃！”
彦航转身走进厨房翻找食材，打算做炸酱面，看着冰箱里躺着的几包酱料，想着趁保质期还没到，今天全部消灭干净
吃过午饭，两人慵懒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屏幕里战况激烈，正打得难分难解、酣畅厮杀之际，晏扬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留严航一人对着屏幕孤军奋战。
简短几句通话结束，晏扬回头告诉他，自己得走了
彦航双手还被游戏操控占着，根本腾不出手帮忙，只能微微抬头，语气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这么突然吗？那你路上小心，外面积雪没化，地面很滑。”
晏扬乖乖点头应下，拎起行李箱，轻声和他道别后便离开了
少了搭档配合，这一局游戏终究还是输了，屏幕画面静静退回主页
彦航起身关好门，独自又开了几局游戏，一个人操作总是少了几分趣味，战绩一直不理想。他心里默默感慨，还是双人对打的好玩些，玩了几局单机游戏就回房间睡觉
临近年关，公司早就放假了，没有训练任务束缚，彦航的时间彻底变得闲散自由，全然由自己随意安排。这一觉睡得沉酣绵长，从下午直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醒来时口干舌燥的，脸颊微微浮肿。他起身倒了一杯凉水润喉，简单将就着解决了早饭
无事可做的闲暇日子里，他索性开始收拾屋子。独居的好处就是随心所欲，不必担心吵闹打扰到任何人。他打开MP3，舒缓的歌声缓缓流淌在房间各处，伴着轻快的旋律打扫整理
一番忙活下来，宿舍变得整洁有序、窗明几净，处处透着清爽舒适
收拾完毕，他懒懒倚在沙发上翻看武侠小说，困了便闭眼睡觉
这样清闲松弛的日子，他一连安安稳稳过了两天
转眼到了第三天，彦航特意定了早起的闹钟，今天还有不少过年的琐事要一一办妥
洗漱完毕后，他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备好的胡萝卜、嫩豆腐、提前泡软的粉丝，还有爽口的泡菜，全部细细切碎，均匀混合成鲜香的馅料
起锅烧油，将拌好的馅料简单炒熟，盛出静置一旁晾凉
待温度散去，他取来饺子皮，舀一勺馅料置于中央，拇指轻轻向内捏合、再往中间收拢挤压，一枚圆润饱满的泡菜饺子便成型了
他耐心地包着，打算把所有饺子皮全部用完，分量刚好够自己吃上两顿
为了打发独处包饺子的枯燥，他点开影片播放，伴着光影与声响，慢悠悠包出满满两盘饺子，整齐放进冰箱冷冻储存
收拾妥当，他取出提前买回的春联，仔细平整地贴在房门上，又将小巧的红灯笼挂在墙面挂钩处
虽然布置简单、设备简陋，可红联灯笼点缀其间，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冷清，添足了浓浓的年味。
彦航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屋，心头轻轻自语，这样才算有过年的喜庆氛围
歇息一会儿，他便着手准备年夜饭
今日的菜式简单却丰盛：清爽的杂菜拌粉丝、温热鲜醇的泡菜豆腐汤，还有亲手包的泡菜饺子。
他将食物挪到电视机前，一边摆着饭菜，一边拨通母亲的电话，轻声说着自己准备的年夜饭菜式
屏幕那头的母亲眉眼温柔，笑着夸赞：“我儿子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挺像样的，缺什么就跟妈说，别委屈自己。”
彦航轻声应回，和母亲慢悠悠唠着家常
就在闲谈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轻微的开门窸窣声
陌生的动静骤然响起，彦航心头一紧，瞬间生出几分戒备。他轻步挪进厨房，悄悄拿起锅铲攥在手里，暗自打定主意，要是真的遇到坏人，就用手里的锅铲打爆坏人的头
他静静隐在门后悄悄埋伏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逆光站在门口的晏扬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当场被吓了一跳
晏扬看着他举着锅铲、一脸戒备的模样，忍不住弯眼失笑，打趣道：“你这是准备去拍武打片吗？”
彦航没理会他的调侃，心头困惑。明天就是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阖家团圆，他实在摸不透，晏扬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折返回来，难道不用回家过年吗？
晏扬随手摘下帽子、围巾与手套，他鼻尖轻轻翕动，空气中萦绕着饭菜温热鲜香，目光立刻锁定了桌上备好的饭菜
彦航上前替他将保暖衣物一一挂好，轻声追问：“你怎么回来了？”
晏扬抬眼朝他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道：“回来吃饺子。”
彦航心头无奈失笑，暗自腹诽，怎么可能，见晏扬不说，他也没有再多追问，转身走进厨房，为他煮了一盘热腾腾的泡菜饺子
两人搬来小板凳，围在电视机前。此刻还早，夜色还未彻底降临，屋内清闲安逸。彦航带着闲不住的晏扬下楼堆雪人
傅彦航的故乡在北方，冬日从不缺漫天落雪。从前每逢冬天下雪，他总会拉着小兵堆雪人、滚雪球，或者约上村里一众伙伴，在皑皑白雪里追逐、打雪仗，热闹又肆意
晏扬戴着手套，乖乖跟在彦航身后，学着他的模样攥雪、搓团、堆雪坯。可没安分片刻，他便偷偷耍赖，搓好一颗紧实的雪球，抬手就朝着彦航直直掷去
雪球精准落在彦航肩头，簌簌雪沫瞬间炸开，沾了满衣冰凉
晏扬捂着嘴笑得张扬，快步凑上前，冰凉的指尖探进彦航的脖颈。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彦航浑身激灵，脖颈猛地一缩，当即转身和他打闹开战
论玩雪，常年见雪的彦航可是老手，几番对打下来，平日里调皮机灵的晏扬频频落败，屡屡被雪球砸中，只能连连躲闪
彦航看准时机，趁着晏扬低头专心搓雪球的空隙，抬手掷出一颗雪球。本以为只会落在他肩头，没成想晏扬刚好抬头，雪球不偏不倚，直直糊在了他的脸颊上
细碎的白雪沾遍眉眼、睫毛、鼻尖与柔软的发梢，层层雪沫簌簌堆叠
彦航瞬间慌了神，连忙快步上前，抬手替他擦拭，连声致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预想中的委屈生气丝毫没有，晏扬反倒仰头大笑起来“我被爆头了！”
落雪沾在纤长的睫毛上，凝成细碎的白霜，乌黑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澄澈明亮，盛满了落日余晖的柔光，干净又耀眼
鼻尖、唇角、发丝都缀着点点白雪，少年肆意张扬的笑容撞碎在寒冷的晚风里，鲜活、明亮，又格外动人，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彦航怔怔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他透亮的眉眼间，心头骤然放空，下意识抬手轻轻捧住他覆着薄雪的脸颊
温热的掌心触到微凉的肌肤，晏扬眼底满是雀跃：“我们要堆个巨无霸雪王！”
彦航回过神，低头温柔笑着，细细替他擦净脸上、发间残留的落雪，轻声应下
两人并肩蹲在雪地里，搓出一颗圆润的小雪球，贴着松软的积雪一圈圈缓缓滚动。雪球越滚越大，层层叠叠裹着白雪，最后堆出一大一小两个雪坯，稳稳叠在一起，初具雪人的模样
彦航回家中，拿来胡萝卜与黑色纽扣，细心为雪人点缀出挺翘的鼻子与圆圆的眼睛。晏扬则跑去路边捡拾细树枝与干枯落叶，巧手摆弄，做成雪人的四肢与头发
一只憨态可掬的大雪人稳稳立在雪地中，模样可爱讨喜。晏扬兴致勃勃，郑重其事地为它赐名：“就叫小雪花。”
彦航拿出手机，想定格这份雪景，对着晏扬与小雪花按下快门。拍完单人照，晏扬立刻拉着他，吵着要拍合照
两人并肩站在小雪花身前，为了完整入镜，身躯紧紧相贴，肩头挨在一起。晏扬对着镜头比出俏皮的耶手势，眉眼弯弯，少年气十足
拍完合照，天色已然彻底暗沉。家家户户次第亮起暖黄灯火，满城暖意融融
回到屋内，彦航点亮了墙上挂着的小红灯笼，柔和的暖光混着细碎红光散落全屋，清冷的屋子瞬间被年味裹满，温柔又治愈。两人点开一部轻松的喜剧影片，伴着欢声笑语，慢慢享用桌上的饭菜
正吃得尽兴，晏扬忽然眉头微蹙，从齿间吐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
看着他满脸疑惑的模样，彦航解释：“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过年包饺子会偷偷包硬币进去，谁吃到了，新的一年就能发大财，享幸运。”
晏扬瞬间眉眼生辉，满眼欢喜：“那我岂不是要变成富翁了！”
说着便催促彦航快些吃，也想让他沾沾福气
彦航无奈失笑：“这都是随机的，哪有想吃就能吃到的福气。”
饭后两人收拾好碗筷，继续回看没看完的影片。晏扬起身关掉屋内主灯，只留电视机流转的光影，还有小红灯笼温柔摇曳的红光，细碎光影落在两人脸上，氛围感温柔到极致
两人并肩窝在柔软的沙发里，静静看完余下的影片。窗外不时传来零星喧闹，是小区里的住户趁着年节嬉戏打闹
晏扬侧头看向窗外，轻声开口：“零点会放烟花，等会儿我们去阳台看。”
影片落幕，两人并肩倚靠在阳台栏杆上，晚风微凉，夜色澄澈。墨蓝色的夜空缀着点点星光，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人间，温柔铺满整座城市，静谧又浪漫
就在这片安宁里，晏扬忽然轻声开口：“我等会儿要走了，赶最后一班车。”
彦航身形微僵，心头一怔。
没想离别来的快，可转念一想，大年初一阖家团圆，他终究是要回家的。能在万家团圆的日子里，特意赶来陪自己独处一整天，他已经很感动了
彦航压下心底细碎的失落，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两人静静并肩，任由晚风拂过发梢
片刻之后，夜空骤然亮起
一簇簇烟花骤然升空，刺破沉沉夜色，在墨色天际轰然绽放。烟火层层铺展，漫天星火坠落，流光溢彩，绚烂夺目，将整片夜空装点缀的盛大。震耳的烟花声响彻街巷，热闹的年味漫溢全城
漫天璀璨烟火之下，晏扬缓缓转头望向他
光影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碎成点点星河，眉眼被烟火柔光晕染得温柔朦胧。少年眼底亮晶晶的，盛满烟火月色，灵动又明艳，温柔得让人心头震颤
嘈杂的烟火声里，彦航清晰的听见他温柔的嗓音，轻轻落在耳畔：“新年快乐。”
一瞬间，无数情绪在心底轰然炸开。细碎的感动、滚烫的暖意、满心的感激，还有藏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与不舍，层层叠叠缠绕在心尖
他再也克制不住，微微俯身，轻轻抱住身前的少年，贴着他温热的身躯，鼻尖蹭到柔软的侧脸，轻声回应：“新年快乐，晏扬”
怀里的人微微发笑，肩头轻轻颤动，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打趣：“我走啦，不要太想哥哥。”
彦航闻言，缓缓松开怀抱
他起身送晏扬到门口，看着少年换好鞋出门
他又回到阳台，静静远眺
楼下的少年心性烂漫，临走了还对着雪地里的小雪花挥挥手，模样童真
阳台上的彦航望着这一幕，忍不住温柔弯唇，眼底盛满细碎笑意
夜色绵长，烟火不息，彦航静静望着楼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看着他一步步走远，从清晰的模样，慢慢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尽头
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化作满心温柔的柔软
他忽然发觉，长大之后的自己，越来越容易感性
彦航转身回到温暖的客厅，拿起手机，依次给母亲、小兵，还有一众亲友发送新年祝福。
虽然一人，却拥有短暂的相伴，满满的温柔与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