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县令》白露未霜

68、喝醉了便要打人

　　“红绡。”

　　红绡不必回头，也能听出是杨柳的声音。自从朱寅和孙好德的事情出了之后，她这里一下子冷清许多，孙好德可还在牢里关着呢，客人们生怕被沾染上麻烦似的，红绡慢慢拨弄着琵琶，“别人都不来，就你还每天来和我说话，也不怕染了晦气。”

　　杨柳嗤了一声，“我怕染什么晦气？咱们这地方还不够晦气的吗？”

　　“你说，真是那姓孙的杀了朱公子吗？”杨柳好奇道。

　　红绡慢慢摇头，“我也不知道。”

　　“可惜了。”杨柳自己坐下来，“还想着你命好，遇到朱公子，说不定能得脱樊笼。”

　　红绡忽然叫她一声，“杨柳。”

　　“嗯？”杨柳看着她，红绡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果子上，“你看这果子，看起来那么新鲜鲜嫩，其实里面已经烂了。”

　　杨柳一愣，看向手里红彤彤的果子，表皮光滑又漂亮，看不出半点腐烂的痕迹，“就像外面的雪。”红绡的目光转向窗外，“看上去那么洁白无瑕，其实底下覆盖的全是肮脏的尘土。”

　　杨柳望着红绡的侧脸，莫名感到一阵感伤，她手里还拿着那红艳艳的果子，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红绡，你怎么了？”

　　红绡却只是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那果子不好。”红绡把另外的点心拿过来，“你吃这个。”

　　“红绡娘子。”

　　门外有敲门声，红绡迟疑地起身开门，难不成还有客人？

　　打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柳如归。

　　“红绡娘子。”柳如归对她点点头。红绡迟疑地把她让进来，“大人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柳如归问，“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红绡忙将她让到主位上。柳如归笑笑，“我没什么事，只是听闻红绡娘子琵琶卓绝，也想来听上一曲。”

　　红绡一笑，“承蒙大人抬爱。”

　　红绡把琵琶拿过来，素手拨动琵琶弦。柳如归闭目细听，这红绡娘子的琵琶的确动人，婉转缠绵，含愁带诉，破拨声繁恨已长，低鬟敛黛更摧藏。

　　柳如归击节赞赏道，“听红绡娘子一曲，果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大人谬赞。”

　　“只是。”柳如归话锋一转，“听红绡娘子曲中有愁。”

　　红绡低眉道，“世人哪有无忧无愁的，更何况我等风尘之人？”

　　柳如归没接她的话，却问道，“你和朱寅是什么时候相识的？”

　　“约莫两年之前。”

　　“两年来，朱寅常常往捉月楼跑，来这里都是找你，是吗？”

　　红绡低着头，“是。”

　　“看来你们的确情非泛泛。”柳如归顿了顿道，“我昨日遇见栖云楼的锦瑟娘子。”柳如归看一眼红绡的神色，在认识红绡之前，那朱寅同锦瑟关系密切，出双入对，成日在一处，认识了红绡之后，便将锦瑟抛在了脑后。

　　红绡垂着眼眸，没有说话。柳如归继续道，“锦瑟娘子说，朱寅在外人面前阔绰潇洒，千依百顺，多少娘子都羡慕她有了朱寅这么一个恩客。”

　　“可是朱寅不再去她那，她却是老大松了口气。旁人不知，这朱寅酷爱饮酒，每次喝醉了酒就要打人，他从不打在脸上、手上，这种能被旁人看见的位置，都是专挑隐秘又疼痛的位置，折磨人的手法层出不穷，她身上新伤旧伤，实在是要支持不住了，还不敢在人前吐露，不然的话朱寅生起气来，更是往死里下手。”

　　“他不喝酒的时候倒是又好了，温柔体贴，千依百顺，钱给的也大方，但锦瑟实在是怕他。”如今听说他死了，那锦瑟娘子痛痛快快骂了一顿，这柳如归就没有在此刻提及了。

　　柳如归看着红绡，“红绡娘子，不知朱寅这酒后打人的毛病可曾好了？”

　　红绡扯了扯袖口，盖住手背上半新不旧的伤痕，“朱郎他…只是偶尔。”

　　偶尔。这种事，恐怕没有偶尔。

　　柳如归审视着红绡，分明深受朱寅的折磨，却遮遮掩掩不肯说出口，是因为当真爱着这死去的男人，还是另有其他原因呢？

　　柳如归觉得红绡在隐瞒着什么，当然，这世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痴心女子，但柳如归觉得红绡似乎并非如此。

　　红绡在隐瞒些什么呢？她会和朱寅的死有关吗？

　　但是那天晚上，孙好德看见朱寅出了捉月楼，他一路跟着朱寅，在那之后就没人再见过朱寅了。

　　这样看来，嫌疑最大的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孙好德。但是柳如归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红绡为何要隐瞒朱寅的暴力行为呢？朱寅夜半从捉月楼离开，急匆匆的，但并不是回家的方向，他要去什么地方呢？朱寅尸体上的泥沙从何而来，是不是被人掩埋后又挖掘出来抛尸河中的呢？只是她现在还想不到如何将这些不寻常的细节串联起来。

　　如果红绡真的和朱寅的死有关系，她是如何做到的呢？

　　“红绡。”柳如归来的时候，杨柳回避出去了，听见柳如归走了，杨柳才又敲开门，好奇道，“刚刚那是柳县令？县令来找你做什么？”

　　红绡低眉道，“县令说想听一曲琵琶。”

　　“听琵琶？”杨柳笑起来，“你的琵琶的确弹得好，连县令都慕名而来。我却是怎么练都练不好。”

　　红绡微微一笑，“我跳舞也是怎么练都练不好。”

　　“红绡。”杨柳忽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是啊。”杨柳神色落寞，“这种地方，再风光也是假的，遇到多不过是孙好德那样的人。过完年我就二十五了，便是舞跳得再好，还能跳多久呢？”

　　红绡轻叹一声，“当然想过。”在这里的人，哪有不想离开的？她也攒了一些钱，差不多也够赎身的了，“只是，离开这里，我们又能去什么地方呢？”

　　就算赎了身，她们也还是贱籍，如何安身立命？

　　“总好过一直留在这里。”杨柳心中道，等她再攒一些钱，足够生活的，她就立刻离开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