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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敢怒不敢言 箭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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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术好的,刘破胡、乌成义、马尾巴等人纷纷绷紧了手中弓弦,参差不齐的箭在夜色中反射着一点点的月光。
其他人都扶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在这短时间内能找到的一切都找来了,石头,土块,吃饭的锅。
当先的那一骑已经率先冲了过来,马蹄溅起阵阵尘土,尘土仿佛都要扑到脸上。
“再等等。”刘破胡抬起一只手,用口型道。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盯着这只手。
第二骑、第三骑,敌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彻底进入这狭长峡谷之中。
“放箭!”刘破胡一声令下,乌成义的箭率先飞了出去,如夜空中的一支流星,精准地避过包裹着头颅和脖子的软甲,正中脖颈最中间处。中箭的人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脖子,被巨大的力道掀翻从马匹上跌落下来,马儿一个踉跄,马背上空无一人,仍然兀自按照号令向前猛冲。
紧接着,乱石和乱箭齐发,砸向峡谷里的人,这地方地势狭小,无从躲避,进退两难,接连不断有人被乱石击中,乱箭射中,惨叫着从马上坠落下来,一时间人仰马翻。
后面的部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向前行进,坠落马下的人有受伤未死的,来不及躲避,便被后面的马匹踏成烂泥。
“快停下!有埋伏!有埋伏!”前面的人大喊着,惨叫声、喊叫声和马儿的嘶鸣声混杂在一处,和头顶上巨大的喊杀声锣鼓声混杂在一处,和山谷中的回音混杂在一处,根本分不清有多少人,只能感觉到仿佛无穷无尽的石头和箭从头上砸落下来。
“收兵!收兵!”传令官胳膊上中了一箭,奋力勒住缰绳,吹响收兵的号角。
尖利的号角声从混乱的人马声中穿透出来,响彻了整个峡谷。
“收兵,收兵!”马匹一匹接一匹调转方向,向着身后的方向奔去。
豆子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石头已经扔完了,泥块也已经快扔完了,敌军如若还不走的话,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已经弹尽粮绝,根本不过是虚张声势。
借着冷冷月色向下望去,底下是残肢断臂,人的,马的。血被踏成了泥浆,几乎看不出血的颜色,只有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血和沙混合而成的泥浆中,还有一两个尚未彻底断气的蠕动的身影。
马尾巴捂住口鼻,忍住从喉咙深处泛出来的作呕的冲动。
豆子已经掩面无声地哭起来,说不出是因为对第一次杀人的恐惧还是好不容易绝处逢生的喜悦和后怕。
“别哭了。”刘破胡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拎起来,“还没结束呢。”
这只是一个开始,这样的招数拖不住敌军太久,最迟到明天早晨,敌军一定会发现不对,继续进攻的。
一路绵延的狼烟已经升起,其他人应当也已经都得知了敌袭的消息,“快去找其他人汇合。”
他们这样单独为营的烽燧堡根本不可能挡住敌人的攻击,“抓紧时间往后撤,和其他人汇合。”
是啊,危险还没有解除,所有人连忙爬起来,除了被敌人反击射中的几个人外,大部分人都还在,在这样的情势下已经算是幸运至极。把所有能扔掉的东西都扔掉,四十多人轻简行装,趁着夜色迅速后撤。
“老马怎么办?”那匹又病又瘸的老马,“它走不了了,把它留在这吧。”
“不行。”马尾巴拉着它的缰绳,“我带着它。要不是它提醒我们,我们还不能这么早发现敌袭呢。”
“这倒是。”刘破胡道,“它也算是我们的恩人了。”
老马颤巍巍向前走了走,它大概也感到大祸临头,虽然又老又瘸,但也不想放弃生的希望。马尾巴牵着它,老马一瘸一拐,竟也没掉队。
瘸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老马旁边,拍拍老马的脑袋,“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瘸子一边走一边道,“老刘,看不出来你有一手啊,这次要不是有你,我们可能都已经死了。”要不是有刘破胡临危不乱,指挥他们,这会儿地上的残肢断臂大概就是他们的了。
刘破胡摇头,“我也是碰运气。”他完全没有把握,但这也是绝境之中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豆子也终于缓过来了一点,为了活跃活跃气氛,决定说点开心的,“我们这次反应得这么快,五十个人挡住了敌军的部队,还杀了他们那么多人,等见了将军,将军会不会给我们犒赏?”豆子幻想着,“给刘大哥封个队正,不不不,封个校尉才好。”
马尾巴笑起来,“按照规定,老刘这回阻击敌军有功,的确应该升职获赏。”
豆子嘿嘿笑起来,他也不求升职,他嘛,给他奖赏点好吃的就行,别让他每天饿着肚子干活。
几人都笑起来,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已经是一种难得。笑吧,就算要死,笑着死总比哭着死强。
在路上他们也遇上了其他几个烽燧堡的人,不仅仅是他们这个烽燧堡,得到消息的烽燧堡都在后撤,退至后方军镇。非常幸运的是,他们没有被敌军追上。后撤的烽燧堡并不是统一行动,敌军或许与他们路线不同,或许有追到其他烽燧堡的人,但他们到军镇的路途中,幸运的没有再遇上敌军。
刘破胡他们还是第一次到这边,这军镇很大,和他们那个小烽燧堡全然不同,城墙又高又厚,军纪森严,走进城墙,里面营房、武库、屯田,一应俱全。里面的士兵穿戴也与他们截然不同,他们的衣服和盔甲整整齐齐,武器也是锃亮的。
豆子双手下垂,小心地贴在刘破胡旁边走着,这里怪怕人的。走进这里,他自然而然就不敢笑,不敢随便讲话。
一个军官,看服饰似乎是个校尉,把他们和其他几个烽燧堡的人整编在一起,给他们临时安排了住所。
一个最偏僻的房间,没有桌椅铺盖不说,床也不够,脏兮兮的,许多人挤在一起。
“还以为会有奖赏呢。”乌成义盘腿坐在地上,把分发的红薯往地上一扔,怒冲冲道,“别说奖赏,饭也不给吃饱,这算什么啊?”
“愣子。”瘸子拱了拱他的胳膊,把红薯捡起来塞回他手里,“别胡说了。”这里可不仅有他们堡的人,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呢。
但其他烽燧堡的人显然也多有不满,把他们派到烽燧堡,本来就是最危险最苦的,现在到了这里,他们还是住最差的营房,吃最差的食物,“看看那些校尉参军,喝酒吃肉,听歌唱曲,人家过的什么日子,咱们过的什么日子。呸。”
大家同在一个军营里,有的人整日玩乐,吃香喝辣,有的人又苦又累,吃的差住的也差,自然不免生出怨怼。
“堡长,你怎么了?”
马尾巴第一个看见堡长一瘸一拐走进来,忙跑过去扶着他,“怎么了这是?”
堡长面露愧色,对着刘破胡道,“对不住,本来想替你请个赏的。”
在那么突然的时候,是刘破胡临危不乱,及时点起狼烟报信,想出办法暂时拖住了敌军,还杀了对方不少人,他本来想,他们这些人也就算了,至少该给刘破胡请个功的,没想到,唉。
乌成义腾地一下站起来,跟头气势汹汹的熊似的,“欺人太甚。”
“老乌。”刘破胡拉住他,摇了摇头。
功劳请不下来,多半是被人占了,请不下来也就算了,还把他们堡长打了,实在是可恨。刘破胡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是,堡长都被打了,乌二愣子这样冲出去和他们理论,肯定没好果子吃。
“这什么破地方。”乌成义啐了一口,“还不如之前咱们在那边吃沙子呢。”烽燧堡虽苦,但没这么多恶心的人和事,他们也乐得自在。
“这吃的什么玩意?”
在又连续吃了好几天红薯,而且红薯的量一天比一天小,根本填不饱肚子之后,乌成义终于忍不住了,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给我们吃的这什么东西?”乌成义把那个头小小的红薯丢在分发粮食的仓督面前。这仓督个头倒高大,但生了一双倒胃口的三角眼,不做表情的时候看上去也是颇为不耐烦的样子,正是年轻时候的韦德钊。
这姓韦的仓督头也不抬,掀了掀眼皮,“怎么?”
“每天都是红薯,就这么大点,两口就没了,谁能吃得饱?”乌成义脸都气红了。
“配给就这么多。”韦德钊斜着眼睛看他,“怎么就你吃不饱?别人都能吃得饱?”
乌成义冷笑一声,“谁能吃得饱?每天活都是我们干,东西都是别人吃了。”
“什么别人吃了?你什么意思?”韦德钊站起来,怒冲冲道。
“仓督你今天吃的什么?”乌成义怼在他面前,“不会是红薯吧?”
韦德钊把那红薯扔在地上,踩了两脚,“既然不想吃就别吃。你想吃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配不配得上?”
“我配不上你配得上。”乌成义攥紧拳头,“我在杀敌的时候你还缩在洞里哭呢。”
“你想哗变是不是?”韦德钊一下子跳起来,“我这就把你上报上去。”
“什么事?”
一个年轻军官走过来,韦德钊立刻换了副嘴脸,恭恭敬敬上前行礼,“顾参军。”
虽是个参军,官职不算唬人,但一看便与其他参军不同,腰上系的蹀躞带是镶玉的,挂着一柄银鞘的短剑,袖口和领口都有暗纹刺绣,洗得干干净净,就连脚上踩的乌皮靴都是干干净净的。在这样干旱的地方,就连他们最爱干净的马尾巴也不可避免地连人带衣服黄了好几圈,这人衣服这么干净,看着也不像是自己会清洗衣物的样子。乌成义心中先生出几分不满和警惕。
这姓顾的参军自己坐下来,“吵吵嚷嚷的,怎么了?”
“参军。”韦德钊抢过话头,“这小子嫌发给他的粮少了,这大家都是一样的。这小子在这闹着要打人呢。”
乌成义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把这小个子仓督打趴下,“我没有。我只是来理论。每天就发这么一点红薯,根本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乌成义指着地上被韦德钊踩烂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的红薯。
“仓督不是说了吗?每个人的配给都是一样的。”这姓顾的参军看一眼地上的红薯,淡淡道。
“都是一样的吗?”乌成义倔劲上来了,“我看好像不一样吧。”就说眼前这两个人模狗样的东西,他们每天吃的是红薯吗?这个三角眼的仓督,他都闻到他身后有肉香味了,“你有种把门打开,让我们看看你吃的什么。”
“你…”韦德钊气得半死,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中也生出几分害怕来,不敢开门,斜着眼睛去看顾廷恩的脸色。
这顾参军垂着眼睛看乌成义一眼,像看着个死人似的,“你叫什么?”
乌成义梗着脖子,“乌成义。”
“乌成义不服从军纪。”姓顾的参军轻飘飘对着随从道,“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五十军棍。”
刘破胡赶上前来,拉着乌成义连忙道歉,“顾参军,他不是要冒犯参军,只是,现在的食物确实吃不饱。”
顾廷恩抬眼看他一眼,“你就是曹堡长替你请功的那个小子吧?不自量力,虚报军情。”
“你!”乌成义若不是被刘破胡死死拉住,真要冲上去打烂这些人的脸了。
“既然如此。”顾廷恩转身,“你就和他一起领罚,一人五十军棍。”
五十军棍,可是能打死人的。
乌成义和刘破胡被人死死摁在泥地里,半张脸都蘸满泥水,抬不起头来。
两人被扒了上衣,绑在军营中心的演武场上,露出黝黑精瘦的皮肤。顾廷恩下令通知了所有底层士兵前来围观。
“一。”
“二。”
“三。”
刘破胡和乌成义的背上出现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棍痕,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开始溃烂流血。
顾廷恩让所有人来观看他们受刑,就是想让所有人看看,谁还想闹事的,就和他们两个一个下场。
刘破胡咬着牙一声不吭,乌成义一边挨打,一边高声叫骂,“狗日的。再打我我也是吃不饱!你们敢做不敢让人说。”
豆子在底下看着,紧紧捏着两个拳头,眼睛红通通的,马尾巴瘸子老赵也不忍地别过头去。
围观的许多人也都是握着拳头,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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